第266章 缴旨(上)

作品:《太上金阙

    第266章 缴旨(上)


    ??9


    吕尚望着摩尼珠,心头震荡,躬身揖礼,道:「千岁厚赐,这太贵重了,尚愧不敢受,」


    「给你,你就拿着,」


    杨林擡手,摩尼宝珠自掌心浮空而起,稳稳悬在吕尚身前,宝光映得吕尚眉目清明。


    「摩尼珠在身,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刀枪剑戟不能伤,这也是我这做长辈的一份心意,」


    「收下吧,只望你与兰陵,往后能岁岁安乐,」


    「尚,谢千岁,」


    吕尚犹豫片刻,终还是接过了这如意宝珠。


    话已至此,再推拒反而会让这老千岁不喜。


    宝珠入手,触之温凉,一股清自流入百骸,吕尚五指轻拢,耳边似有禅音梵唱回响。


    「嗯?」


    炁行周天,神清气爽,吕尚双目一凝,只觉眉心突突轻跳,下一刻,眼前光景剧变。


    肉眼所见,屋舍梁柱,亭台草木,全都变得通透自然,目之所及,天地间浮游的清浊二,相生相克,在他视线之内徐徐展开。


    「妙,真妙,」


    杨林见吕尚神色有异,又看吕尚双目竟生出光相,稍作思量,就已了然。


    毕竟,北帝一系本就与沙门,有莫大渊源。


    众星之母斗姆元君在佛门中,被尊奉为摩利支天,杨林的本来面目计都星君,在佛门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对佛门修行之法,杨林前身计都也有涉猎。


    故而,杨林只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根源。


    「佛家六通,天眼通!」


    杨林轻声道:「你也是个有机缘的,竟然假借这摩尼宝珠,修出了佛家六通的天眼通,」


    「妙,太妙了,」看着吕尚眼中光相,杨林抚掌而笑。


    「天眼通一成,日后若再得机遇,未尝不能修成天耳、他心、宿命、神足、


    漏尽等五通,」


    佛家六通,又称六明,六智通,六神通,是诸佛菩萨所证不可思议神通,妙用无边。


    其中天眼通,可见六道形神,天耳通,闻十方声色,他心通,知众生心念,宿命通,观三世本末,神足通,亦称为如意通,遍游十方,无远弗届,随心所欲,自在无碍。


    五通证就后,便有机会证最后的漏尽通,所谓漏尽,乃是断绝所有烦恼,脱离生死轮回之意,漏尽通一成,直接就是等觉佛果。


    杨林虽不认为吕尚


    ,真能修出六通圆满,永不退转的大境界,但看着自家小辈在修行一道能有进益,终究是有些欣慰。


    「摩尼珠,」


    就在杨林心念疾转时,吕尚眼中光相渐去。


    「不愧有如意宝珠之称,如此宝物,难怪会被认为是能令一切净妙愿望获得实现的佛宝,」


    「甚至让十方世界芸芸众生,认为是等觉菩萨慈悲心、无畏心、菩提心、智慧力的显化,」


    吕尚手指摩掌宝珠,只有真正手握摩尼珠,才知道这佛宝究竟有何等不可思议的神妙。


    也许吕尚确与佛有缘,他真在摩尼珠上看到了诸佛菩萨的菩提心。


    见吕尚还在回味先前的禅悟,杨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声道:「看来你这次所得不小,」


    吕尚回神后,掌中珠清光微敛,道:「心有菩提,处处生莲华,佛心道心,无分别心,」


    杨林眸底星光微动,道:「你能悟到这一层,却也出乎我的意料,或许你真能以这人仙之身,修得一个长生之果,肉身证道飞仙,「周天五仙,天,地,神,人,鬼,你若能在人仙一道上有大成就,说不得,以后我遇事了,还要求到你的头上呢,」


    吕尚闻言,当即神色肃然,道:「千岁说笑,尚能有今日,多赖千岁提携,此生此世,只要千岁传书,尚赴汤蹈火,无有推辞,」


    杨林摆了摆手,面上带着淡笑,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说罢,杨林起身,目光扫过吕尚手上的摩尼珠。


    「这如意宝珠,也是与你有缘,佛家之缘,甚是微妙,不要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缘法,」


    「你连日劳顿,又逢顿悟,神炁耗损不小,你在这好好调息休养,我就不扰你清修了,」


    说话间,不待吕尚开口,杨林缓步走出正堂,身影隐没在廊柱之间。


    吕尚立在原地,躬身相送,直到杨林走远,他才缓缓直起身。


    「计都,」


    吕尚若有所悟的看着杨林背影,他本就练就一双神目,最能观照入微。


    如今又借摩尼珠,修成了佛家六通之一的天眼通,眼功更进一层,已然有了一般神仙难以企及的神异。


    也是如此,他才能见到,此时杨林的异样。


    身受天诏,代天执刑,杨林身披淡淡金光,头顶计都元神相高悬,莫名有一种大恐怖生出。


    直觉告诉吕尚,这一尊计都元神相,实是真正的魔中之魔,诸魔之首,


    其可怖之处,无法言说,难以名状。


    或许,这才是凶神计都的本来面目,至凶至恶,罗喉计都。


    杨林走后,吕尚立在堂中,五指攥紧摩尼珠,任由周身神流转。


    「我明白了,」


    倏然,吕尚另一只手五指并拢,以手代刀,铮的一声,指尖凝起一缕青白芒,炁芒极细,却也极其锐利,带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锐响。


    「原来如此,」


    刀炁汇聚,凝而不散,此时的吕尚,只要一挥手,就能将这一道刀炁催发,刀炁之下,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其杀意之重,足以让地仙惊惧。


    而这一招,也确实能杀绝顶地仙,吕尚上次从天河回来,有幸一窥计都真身,参出一式杀伐之术,就是这所谓的计都戮神刀。


    只是,吕尚参得的这门计都戮神刀,虽有其形,却苦于没有其神,故而在威力上,还是有些差强人意,至少在吕尚看来是差强人意。


    直到吕尚今日证悟天眼通,眼功更进一步,见到了杨林的计都元神相,才是补全了他在神」上的缺失。


    「现在我真是什么都不缺了,」


    吕尚低声自语,形神俱备的计都戮神刀,可说是他当前,除了穆王八骏图、


    轩辕照心镜以外的最强杀招。


    「这小子,」


    就在吕尚为计都戮神刀形神俱全而喜的时候,正要步入厢房的杨林,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是个人物,」


    想了想,杨林自顾自的笑了,大步踏入厢房。


    厢房外廊下晚风卷过,落叶簌簌,杨林落座之后,双目微阖,默默感受着正堂方向的肃杀之气。


    作为计都下降,杨林自然能感知到吕尚发出的刀,更能品得出这刀中之神,当真一刀既出,至凶至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品了会儿这刀中之神,杨林缓缓睁开眼。


    「来人,」


    他擡手,对着廊外轻唤一声,声音不高,却也透过晚风,落到廊下值守的亲兵耳中,道:「备些水酒,两碟清爽小菜,不必多,送到我这里,」


    「是,」


    亲兵躬身应道,当即退下准备。


    馆驿之内,一应俱全,片刻功夫,就有仆从端着食案进来,案上有温好的老酒,两只白瓷盏,几碟酱瓜、酥鱼、笋丝,都是些适口的清淡滋味。


    仆从摆好器物,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合上厢门。


    杨林擡手拍


    开泥封,酒香清冽,混着晚风,立时漫溢满室。


    他倾酒入盏,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浅浅涟漪,擡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暖意自丹田漫开。


    一边喝着酒,杨林目光掠过窗棂,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低声道:「形神俱足,这悟性,这缘法,倒是真没看错人,」


    酒盏顿在案上,指腹摩挲着盏沿,就这般自饮自酌,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整个驿馆也越来越静。


    直到子时将近,酒已过半,天上忽有惊雷炸响,一声炸雷之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滚滚雷云压在馆驿上空,雷霆化作龙蛇,在云层间游走。


    「计都,」


    「时辰已到,该缴旨了!」


    与此同时,厢房门窗无风自开,一道道浩渺天音,夹杂天鼓轰鸣,在杨林耳畔响起。


    杨林缓缓起身,顶门之上,一道神光径直跃出,神光初时朦胧,渐渐凝成人形,显现金冠紫袍,面容与杨林一般无二,带着一身清气。


    「计都在此,」


    杨林元神出壳之后,一手捧着玉皇天诏,一手持着打龙鞭,先是向上苍躬身一拜。


    「臣计都,奉玉皇大天尊天旨,至渭河代天执法,今已功成,天刑已毕,伏请上帝天使查验,臣请缴还天旨,」


    一声奏请之后,九天之上雷云翻涌,天音浩荡再响,震得馆驿梁柱轻颤。


    「功成缴旨,准!」


    天音一落,杨林元神手中的玉皇天诏当即浮空而起,随后金光大盛,卷着漫天雷光电蛇,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九霄。


    不只天诏,打龙鞭也是嗡鸣震颤,鞭身龙纹骤然活转,泛起层层金芒,不再受杨林掌控,与天诏一前一后飞走。


    杨林元神站在檐下,目送天诏与打龙鞭的远去,紫袍无风自动,金冠上星光若隐若现。


    「计都,渭河因果了断,你如今尘缘未了,还需在人间,等待劫数临头,再回本位,」


    「十年后紫微星君降世,人间事,人间了吧,」


    天音落尽,雷云渐散,九霄之上重归清明,只余夜风卷着庭院中的残叶,簌簌作响。


    杨林元神面向上天,躬身再拜,道:「臣,领旨,恭送天使,」


    片刻后,元神周身神光退去,化作一道虚影,转身与厢房中的肉身相合。


    同一时刻,厢房门窗徐徐闭合,杨林缓缓从梦中醒来。


    「好一场大梦,」


    呆坐良久,杨林若有所失的叹了口气。


    醒来后的杨林,真就感觉像是做了场大梦。


    不要看又是惊雷,又是上帝天使降临,实际上除杨林之外,整座馆驿都被堵塞了视听。


    雷声是真,天音也是真,却都不是凡俗耳目能见。


    如今杨林缴还天旨,交还打龙鞭,计都元神再度沉睡,立时从仙圣境界堕为凡俗。


    所以对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真就如做梦一般,初时还会有点印象,然后这点印象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淡,直到忘的一干二净。


    「奇怪,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杨林揉了揉眉心,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食案。


    「罢了,」


    想了一会儿,杨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做无用功。


    此时酒盏还温,琥珀色的酒液凝着浅光,杨林擡手抿尽最后一口,面色已然微熏。


    他起身踱到窗下,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凉意进入房中。


    院中落叶积了薄薄一层,远处隐约有犬吠声。


    杨林望着天际,星河朗朗,月色清辉之下,鬓边霜色愈发明显。


    面对星河,杨林心头不知为何,升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一夜无话,天光大亮,吕尚走出屋舍,经过一夜调息,神完气足。


    此时天光迎头,吕尚目光扫过院落,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铮!


    刀吟声起,随着这口气吐落,竟然凝着一缕青白刀。


    触及晨光散作光点,落下时,阶前青石留下一道道浅痕,入石三分。


    看着自己这一夜苦修的成果,吕尚暗自点了点头。


    现在的吕尚,真就是吹口气,也能杀人,这还是他留有余地,没有全力施为的结果。


    若是全力施为,寻常地仙在他面前,也与豚犬无异。


    非是历过三灾利害的人物,才能与他斗上一斗。


    「飞熊,」


    廊下脚步声轻响,杨林缓步而来,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夜之后,杨林仍是杨林,还是那个一身英雄气的北隋柱石,社稷靠山。


    吕尚转身,躬身行礼,道:「千岁。」


    杨林颔首,目光扫过阶前青石上的浅痕,眸底掠过一丝讶然,却也没说什么,只道:「我奉天子诏巡狩西北,如今西北已定,我也该回大兴复命了,吕尚闻言,神色一正,道:「千岁一路保重,」


    杨林擡手拍了拍吕尚肩头,笑道:「若非大兴离不开


    我,我还真想在这西北多留几日,「你留在凉州也好,坐镇西凉,为国戍边,咱们来日大兴再见,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