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缴旨(下)

作品:《太上金阙

    第267章 缴旨(下)


    吕尚垂首应道:「大兴再见!」


    杨林轻笑,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亲兵早已备好车马,仪仗肃整,候在馆驿门外。


    登车之际,杨林回头看了眼立在阶前的吕尚,目光沉沉,最后扬了扬手,车帘落下。


    车马启行,仪仗卤薄徐徐驶离,渐行渐远。


    「尚,敬送千岁,」


    吕尚站在馆驿之前,目送靠山王仪仗远去。


    直到车马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吕尚才转身回馆驿。


    「来人,」


    进入馆驿,吕尚一声轻唤,廊下立着的牙兵立即上前。


    「使君,」


    「传令各部,全军整肃,点检行装,明日开拔,」


    吕尚淡淡道:「咱们,也该回师凉州了,」


    「诺,」牙兵躬身而应,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馆驿之内脚步声迭起,甲叶轻响。


    「使君,」


    凌岳、严锐、萧戟、霍骁四牙将,齐声道。


    吕尚擡眸扫过四人,道:「靠山王王驾已经回返大兴,咱们也该回凉州了,」


    「虽然凉州军政,有贺娄总管坐镇,不可能出纰漏,但咱们在外滞留日久,终究不妥,」


    说到这里,吕尚顿了顿,道:「明日开拔,轻装简行,回返凉州!」


    「诺,」


    一众牙将,齐声应道。


    将令一下,驿馆氛围当即一变,牙兵出入,甲叶轻铮,一股军伍沉肃之气,凝于庭中0


    就在吕尚令摩下部曲收拾行装,准备回师凉州的时候。


    渭水深处,龙宫之中,刚刚受过天刑的渭河龙君,缓缓睁开龙目。


    「唉,」


    祂望着上邽方向,良久之后,叹了口气。


    「没想到,上苍降下的惩罚,竟是三百打龙鞭,也是计都星君没下重手,若不然,哪怕我有浑刚之躯,也要被打的骨肉成泥,」


    经过一夜修养,渭河龙君终是有了点生气,打龙鞭作为上天所降的神兵,对龙属克制极大,再加上掌刑的杨林,有着计都神通。


    渭河龙君在受刑之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缓回一口气,除了因为神通广大,根基深厚之外。


    更是因渭河龙宫珍藏极多,不缺灵芝仙草,乃至上界金丹,也是凭着这些宝贝,才堪堪压下这一身伤势。


    若无龙宫之富,三百打龙鞭


    下,哪怕杨林有心手下留情,渭河龙君也难有现在的精气神。


    「大王,」


    一旁的龙母素手轻捻,将一枚宝丹按在龙君肩胛的鞭痕上,面带忧色的看着渭河君身上那些鳞甲翻卷处。


    迎着龙母担心的目光,渭河龙君闷哼一声,道:「还有鬼车,他把咱们一家害至如此,几乎成了四海的笑话,本王是不会放过他的,」


    此时的渭河龙君,可说是对鬼车恨之入骨,鬼车在渭河边强掳渭河龙女,其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把渭河龙宫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经此一遭,渭河龙宫虽寻回了龙女,却也在四海龙族之中颜面大损。


    「确实不能放过这畜生,」


    龙母玉指攥紧,道:「此獠如此欺辱咱渭河龙宫,坏咱龙宫体面,若不除他,往后四海万灵,又该如何看咱渭河一系,」


    「没错,」


    听到这话,渭河龙君喉间滚出一声龙吟,道:「上天降刑,我认了,是我纵水为患,打我三百鞭,我无话可说,但这鬼车,必须死,」


    「哪怕他是前古遗种,九凤旧身,也不能如此欺我渭河水系!」


    说话间,渭河龙君的手重重拍在身旁玉柱上,震得整座龙宫都嗡鸣震颤。


    「何况,这畜生不过是占了几分前古遗泽,便想如此作威作福,真当我渭河无人不成,哪怕九凤再现,我渭河龙族,也未必惧祂!」


    渭河龙君越说越气,龙威翻涌,殿内碧波狂卷,周遭虾兵蟹将尽皆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母轻声道:「我听咱家小奴说,这畜生被计都星斗败后,且战且逃,好像是逃到了北海,这才脱身,」


    「北海,呵,」


    渭河龙君冷笑,道:「我这就修书一封给北海龙王,请北海龙王出兵助我缉拿这畜生,四海龙族出于一系,北海龙王定然会出兵为咱渭河助阵,」


    不要小看阎浮龙族,龙族能历诸劫,从前古传承至今,甚至横跨儒释道三教,绝不是好相与的。


    祂们在天庭有四海龙王,在道门有五帝龙王,在佛门还有八大龙王,都是一等一的大神仙,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如果龙族势力真正拧成一股绳,就是天庭瑶池,也要给上三分薄面,谁也不愿平白无故与龙族结下死仇。


    渭河龙君执掌渭水,八流之首,论及法力神通,比之四海龙王也只低一线,他要动鬼车,北海龙王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何况,渭河龙君这一动,洞庭、巢


    湖、洪泽、鄱阳、太湖、南海这几家也不会置身事外,这些都是渭河姻亲,必然会出手相助。


    「哪怕就是将北海整个掀过来,我也要找到那畜生,鬼车,我非要把他九头,一颗颗斩下来,不如此,难解我心头之恨,」


    龙母咬牙,道:「对,一定要找到那畜生,上天入地,也要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嗯,」


    渭河龙君点了点头,擡手一招,令侍从取来笔墨,他执笔蘸了点墨,直接落笔,连写数封信笺。


    一封送北海,请北海龙王出兵围剿鬼车,其他几封分别要送洞庭、巢湖、洪泽、翻阳、太湖、南海,请这几家出兵,助他擒杀鬼车。


    「来啊,」


    写完之后,笔墨未干,渭河龙君掷笔于案,道:「找几个精明能干的信使,将这些信笺,分路送往北海、南海,以及各大龙宫,不得有误!」


    「诺,」


    殿外当即涌进数名蛟龙兵,接过信笺后,立即退下。


    渭河龙君在蛟龙兵退下后,幽幽道:「我不信几家合力,都杀不了那畜生,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只能归咎于天意了,」


    「天意,」


    说到天意,龙母神色一正,这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唉,」


    渭河龙君面色阴沉,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怜我家小奴,经此一遭,女儿家的名声也没了,」


    「小奴,」


    龙母一怔,喃喃道:「我的小奴,」


    渭河龙君轻声道:「计都星当着那些江神水伯的面,亲口说的,那畜生擒掳咱家小奴,是看上了咱家小奴的元阴,要以此修炼神通,」


    「有了这话,咱家小奴,在四海万灵眼中,就是被那畜生玷辱过,清白尽毁,名声彻底污了,」


    听了这话,龙母的脸色瞬间煞白,道:「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大神通者,大能力者,自是知道清白与否,可有句话说得好,人言可畏啊!


    龙母低声道:「那,可还有什么补救之法?」


    「补救?拿什么补救?」


    渭河龙君淡淡道:「事已至此,就不要提什么补救了,能擒杀了那畜生,一解心头之恨就好,」


    「启禀大王,龙母,泾河龙君驾临渭河,在外请见,」


    就在夫妻相对无言时,殿外水波分涌,有巡河夜叉入殿急禀。


    「这个时候,他来渭河做什么?」


    听到巡河夜


    叉的禀告,渭河龙君与龙母目光交汇,龙君低声道。


    都说泾渭分明,渭河君与泾河君面和心不和,这是人所共知之事。


    虽然这次渭河君为爱女,广邀十方水界的江神河伯助拳,泾河君也来插了一手,为渭河君站台。


    但多年积怨,哪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泾渭两河比邻不知多少年岁,俩者明里暗里的龌龊可是从没断过。


    渭河龙君眉头微蹙,擡手拂开殿外水幕,沉声道:「请泾河君入府,」


    「诺,」


    巡河夜叉领命退下。


    「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泾河龙君到!」


    过了片刻,一股磅礴法力在渭河龙宫中涌动,泾河龙君身着龙袍,腰束玉带,额嵌明珠,光华流转,缓步走入殿中。


    这一次的泾河龙君,并非独自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贤弟伤势如何了?」


    泾河龙君入殿后,直接就口呼贤弟,道:「我昨日奉天旨,到大兴行云布雨,却是不巧,就是这一日,计都星来渭河龙宫行刑,」


    「唉,我与计都星也曾有数面之缘,当时我若在渭河,向计都星求个人情,或许能让贤弟少受些苦楚,」


    渭河龙君强压着身上的鞭伤,面上挤出几分笑意,颔首道:「劳兄长挂心,不过三百打龙鞭罢了,还扛得住,」


    泾河龙君目光扫过渭河君身上鞭伤,眸底掠过一丝异色,叹道:「三百打龙鞭,简直就是生死关,贤弟能熬过来,也是万幸,」


    渭河龙君手指扣着玉柱,龙鳞下皮肉还在隐隐作痛,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是我幼子小鼍龙,」


    泾河龙君也不在意,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那道挺拔身影露了出来。


    这挺拔身影,面若太岁,貌如雷公,方面圆睛,唇卷口赤,髯如铁线,发似朱砂,面目极为凶恶。


    小鼍龙上前一步,龙躯挺得笔直,对着渭河龙君与龙母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碧波微颤,道:「小侄,见过叔父,见过婶婶,」


    渭河龙君眸色微沉,扫过小鼍龙这身凶相,淡淡道:「贤侄不必多礼,」


    「兄长今日带贤侄前来,怕不只是来探望我这伤躯的吧?」


    泾河龙君抚须轻笑,道:「知我者贤弟也,此次我带小儿来此,一是让他见见你这位叔父,二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渭河龙君眉峰微凝,道:「兄长是八河都总管,又是西


    海龙王的妹婿,位高权重,神通广大,又能有什么事求到我面前,不妨说来一听,」


    泾河龙君笑容不改,侧身拍了拍小鼍龙的肩,语气恳切,道:「贤弟,你我泾渭比邻,龙族一脉,本就该守望相助,」


    「此番你龙宫遭此大难,令爱蒙尘,四海之间流言蜚语不断,这事,终究要有个妥当的解法,」


    这话一出,一下戳中了渭河龙君与龙母的心头事,二人脸色俱是沉了几分。


    「兄长有话直说,」


    渭河龙君喉间滚出低低龙吟,哼道。


    「好,那我便直说了,泾河龙君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鼍龙身上,道:「我这幼子小鼍龙,虽生得凶顽,却也是我泾河一脉嫡传,一身神通修持不弱,更兼心性赤诚,」


    「对令爱,早有倾慕之心,今日我带他来,便是想为他求一门亲事,求贤弟与弟妹,将令爱许配给我儿为妻,」


    渭河龙君冷冷的看了一眼小鼍龙,道:「兄长此来,原来是为幼子求亲的,」


    泾河龙君语气平和,道:「贤弟,我知你心头有气,也知令爱遭此劫难,名声受损,可这世间的道理便是如此,流言蜚语能杀人,」


    「哪怕我等仙家,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令爱清白未失,却身有污名,这道坎,总是要寻个法子迈过去,」


    泾河龙君缓缓道:「我儿小鼍龙,是我泾河嫡脉,是西海龙王外甥,身份摆在这,他娶了令爱,就是泾渭两系联姻,」


    「往后四海万灵,谁敢再嚼半句舌根?便是有人想说,也要掂量掂量泾渭联手的分量」」


    渭河龙君哼了一声,脸色变幻,胸中怒意翻腾,他怎会不知这位司雨大龙神打的什么算盘。


    若是同意了亲事,自此以后,再无泾渭分明之说,泾河彻底压渭河一头,泾河一系在龙族中的声势,将会直追四海。


    「兄长倒是打的好算盘,只是,本王女儿,还轮不到旁人这般轻贱,」


    渭河龙君说话时,目光扫过小鼍龙,冷声道:「送客,」


    泾河龙君脸上的笑意僵住,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轻叹道:「贤弟何必动怒,我这也是一片好心,为令爱寻个妥帖归宿罢了,「,「好心?」


    渭河龙君嗤笑,道:「兄长的好心,本王受用不起,」


    「你,」


    一旁的小鼍龙大怒,就要上前与渭河龙君理论,泾河龙君擡手拦下小鼍龙,脸色终是沉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


    「贤弟,


    话已至此,我也算仁至义尽,这门亲事,于你于我,都是上策,你再三思,」


    「无需三思,」


    渭河龙君转身,背对着二人,道:「本王的答复,只有一句,送客!」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