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还珠(下)

作品:《太上金阙

    第265章 还珠(下)


    天诏绫锦之上瑞光灼灼,杨林躬身而立,待到天诏宣读到最后一字,仙音查然,锦绫上的灼灼瑞华缓缓收束,落入杨林手中。


    杨林一手持天诏,一手握打龙鞭,周身显现神光,打龙鞭直指渭河龙君,厉声道:「渭河龙君,这天诏圣谕,你可都听清了?」


    阶前的渭河龙君,低声道:「小龙听清了,「好,听清就好,」


    说话间,打龙鞭在杨林掌中嗡鸣震颤,鞭身之上龙纹腾跃,隐有龙吟之声在周匝回响。


    「天道无私,赏罚昭彰,天诏既降,法纪如山,」


    ??9提供最快


    杨林高举打龙鞭,赫赫神威犹如实质,令人惊颤,道:「本王奉天敕,承玉皇大天尊之命,暂复计都本位,降下打龙鞭,以正天规,」


    「渭河龙君,你身受玉皇敕封,掌渭水,但因私废公,纵水害民,罪证昭然,业果昭彰,」


    「今虽是俯首认罪,却也要受天刑,三百打龙鞭,以做效尤,以平民怨,以肃水部纲纪!」


    杨林掌中打龙鞭龙吟越来越烈,殿上水族鳞属无不噤若寒蝉,江神河伯伏首不敢仰视。


    「左右水官,俱为见证!」


    说罢,杨林振臂扬鞭,打龙鞭为上苍所赐,上镌九天雷纹,下镇四海龙属,威力无穷。


    他这一扬鞭,整个渭河水府都为之震动,渭河之上,更是水浪翻涌,雷声电鸣阵阵。


    「小龙领受天刑,」


    渭河龙君龙躯震颤,伏于玉阶下化出原身。


    作为渭河之主,渭河龙君自然是有大法力,但是在手持天诏的杨林面前,渭河龙君哪怕有滔天的本事,也不敢欺心犯上。


    「执刑,」


    面对渭河君的原身,杨林打龙鞭落下,虚空生雷,一鞭就将渭河龙君打的皮开肉绽。


    任是八流之首,与天地同寿的一方大龙神,在杨林这根打龙鞭下,一样要骨断筋折。


    「打龙鞭,」


    一旁伏身的吕尚,望着蜷缩龙身的渭河君。


    「好厉害的打龙鞭,这渭河老龙作为龙种,先天肉身极强,就是不能与山海大荒那些天生地养的神兽相比,也是不逊于神人之身,」


    「如此强横的肉壳,都经不起这一鞭,这打龙鞭怕是这阎浮世界之中专克龙族的宝物,」


    如此想着,吕尚眼前鞭影起落,雷声轰鸣。


    一下下打在渭河龙君身上,片片


    龙鳞脱落。


    五十鞭时,渭河龙君已被打的血肉模糊,一百鞭后,龙角生出裂痕,俩百鞭后,颔下龙珠摇摇欲坠,三百鞭后,近乎于濒死。


    受完天刑后的渭河君,一身鳞甲尽脱,筋骨也是断折大半,龙目半阖,瞳中金光黯淡,气息衰微犹如残烛,再无半分龙神气度。


    三百鞭毕,杨林收鞭而立,打龙鞭龙吟渐歇,鞭身龙纹也渐渐隐没。


    杨林垂眸看向阶下只剩一口气的渭河龙君,道:「天刑已偿,渭河龙君,望你好自为之,」


    「小龙日后定洗心革面,谨守天规,不敢再犯,趴在玉阶下的渭河龙君,虽是看着气若游丝,可到底修为深厚,仍能勉强发声。


    杨林淡淡道:「希望如此吧,」


    说罢,杨林不再看渭河君,目光转而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吕尚身上,声音沉肃,却是没了方才执刑的厉色,道:「飞熊,随本王走,」


    「诺,」


    吕尚躬身应道。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水府大殿,殿中水族水官直到俩人身影彻底消失,才敢微微擡首,看向阶下奄奄一息的龙君,都是心头发寒。


    杨林步履沉稳,周身神光敛去大半,吕尚紧随其后,一路无话。


    行至龙门,杨林脚步顿住,侧首看向吕尚,道:「方才水府见闻,你可有所得?」


    吕尚沉吟片刻,道:「尚,今日方知上苍法度之重,」


    杨林闻言,眸中光华微凝,道:「飞熊,你说的只是皮毛,本王要你记住,上天不可欺,」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想着逆天而行,一旦悖逆上苍,就是大罗神仙也要应劫而亡,」


    吕尚身躯微震,心念转动,道:「尚,受教,」


    「孺子可教,」


    见吕尚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杨林终是点了点头。


    龙门之外,金桥之上,杨林、吕尚相继而出,俩人自金桥向岸边走去。


    「王爷,」


    行至岸边,岸上数十披甲锐士依然在肃立,旌旗纹丝不动,见杨林归返,齐齐垂首躬身。


    「你啊,」


    独角青鬃兽见老主人归来,鼻间喷吐白气,向前踏蹄,地面震动。杨林翻身上马,掌中缰绳轻握,青鬃兽立时稳稳立住,再无半分躁动。


    吕尚也是翻身跨上坐骑,勒马立于杨林身侧,等待杨林的吩咐。


    「走,咱们去上邽,」


    杨林目光扫过身前一众锐士


    ,最后调转马头。


    「走,」


    吕尚与众人得令后,甲叶相击,铮然作响,一行人马直向秦州州治上邽而去。


    秦州州治,上邽县,刺史衙署,刺史韦霁伏案理事,案头堆着渭水灾情的文书册籍,看着这些册籍,韦霁眉头微蹙,眉间凝着几分阴郁。


    虽然渭河水情有所缓解,但作为一州官长,韦霁也不敢懈怠。毕竟,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韦霁作为世家子,自是知道这话不假。


    水退之后,这些溺毙的人畜便成了大疫源头,若放置不管,任由病疫蔓延,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不只是防疫,渭水沿岸几县,报上来的流民数日日见长,田亩淹毁过半,如何秋收都是问题,来年赋税摇役,更是个难题。


    「难啊,」


    想着这些,韦霁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再是难题,也不得不面对。


    这倒不是韦霁有多忠君,在这南北乱世,世家高门出身的人本就没多少忠枕可言。


    而是秦州临近西北边陲,不比中原百姓温顺,再加上羌乱刚刚平定,若是再引兵乱,哪怕他是京兆韦氏子弟,天子杨坚也不会轻饶他。


    要知道,在北隋的高门大族之中,杨坚的名声可是不怎么好,其重法轻儒,刻薄寡恩,苛待功臣,滥杀故旧之行,任谁看了都有些心凉。


    就在韦霁满是愁容,想着心事的时候,衙外忽然传来甲叶铿锵之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这些脚步整齐如雷,直震的衙署青砖都微微发颤。


    「靠山王王驾,驾临上邽县!」


    一声唱喏响彻衙署,刺史韦霁猛的擡头。


    下一刻,官署正门大开,杨林在前,吕尚在后,二人缓步而入。


    「靠山王,杨林,」


    另一边正在衙后的韦霁,闻声一惊,起身之后,整了整衣冠,快步离案,向着衙前走去。


    待到韦霁走到前衙,杨林已经负手立在大堂正中,吕尚垂手立在侧后,堂前吏役恭侍一旁。


    韦霁心头剧震,忙大礼参拜,道:「秦州刺史韦霁,见过千岁,王驾亲临,下官未曾出迎,万望千岁恕罪,」


    杨林目光淡淡落于韦霁身上,无喜无怒,道:「不用多礼,我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了你的实绩,你这刺史做的不错,还算有些作为,」


    这话入耳,韦霁悬着的心稍松,口中道:「千岁谬赞,下官惭愧,」


    杨林缓声道:「渭水泛滥,非你之过,乃是天时使然,你自己也


    不必苛责,」


    「大灾之后,疫疠、流民、荒田,桩桩件件都是死结,你能守在这里,稳住局面,已是难得,」


    见韦霁低着头,不敢接话,杨林淡淡道:「放心,我会上表天子,说清其中利害,天子是不会降罪你的,」


    韦霁伏地再拜,道:「谢千岁体恤,」


    杨林幽幽道:「秦州毗邻羌地,刚平羌乱,又逢水患,现在正是人心浮动之时,」


    「这个时候,秦州乱不得,也不能乱,你能稳住秦州,就是大功一件。天子那边,我替你开口,但要出了纰漏,京兆韦氏的脸面,可护不住你,」


    韦霁恭声应道:「下官谨记千岁训诫,」


    「嗯,」


    杨林颔首,道:「秦州的赋税徭役,本年尽数蠲免,来年减半,」


    「这事我已拟好奏疏,回京便会上呈天子,天子那里有我担着,」


    杨林话锋微顿,道:「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守好秦州,不许再出民乱、兵乱,更不许羌人趁隙生事,」


    「羌乱初平,其心未服,水患之下,必有奸邪之辈煽风点火,这些都要审慎」


    韦霁沉声应道:「下官定竭尽所能,稳住人心,杨林淡淡道:「如此就好,我不会久驻秦州,明日我就要回转大兴,我走之后,秦州的一应事务,就要靠你扛起来了,」


    说罢,杨林不再多言,负手向衙外走去,吕尚跟在其后,路过韦霁身侧时,向韦霁轻微点了点头。


    衙外长街之上,甲兵肃立如林,杨林走在正中,步履沉稳,不急不缓,吕尚垂手紧随身侧,默然无声。


    上邽县馆驿,院落阔朗,屋舍齐整,院中早已洒扫干净,值守的驿卒与亲兵分立两侧,见杨林一行人至,连忙躬身行礼。


    杨林走入馆驿正堂,坐在主位上,见堂内陈设素净,案几茶盏也都齐整,笑道:「这个韦霁,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显然,这位秦州刺史虽面上看着惊惶,但细节处却不失世家子的风范。


    「懂分寸,知进退,这就够了,秦州这摊子事,交给他,暂时无忧,」


    顿了顿,杨林目光再度落在吕尚身上,道:「飞熊,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明日我就要回大兴,你也要回西凉了,」


    「咱们这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要何时了!」


    「千岁,」


    吕尚张口欲言,被杨林擡手止住,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作此小女儿之态,」


    「西凉这个地方,是个好


    去处,你若能在西凉安身,我也能心安了,」


    杨林说到此处,长长的叹了口气,没人知道,此时的杨林,心态可以说是异常矛盾。


    天诏临身,得以暂复计都之位,有了计都神通,杨林自然也就知道了天数,知道了北隋的结局。


    只是,杨林虽知道了结局,却也无力回天,他已执完天刑,今夜子时之后,天诏就会离他而去。


    没了天诏,计都元神再度沉寂,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杨林虽还能记得大概,却也是如雾里看花,不能细究。


    隋二世而亡,已是定数!


    也是因二世而亡,杨林才怕吕尚要死保大隋社稷,别看吕尚武学人仙,看似人间无敌,可以横行无忌。


    但,逆天而行,必受灾殃,一如王莽刘秀前事,当初的刘秀也是紫微星君下凡。


    对于吕尚,杨林一直是欣赏居多,以前是因为嫂娘,现在是因为兰陵,终究是自家人,对之自然与旁人不同。


    想到这里,杨林本想开口,劝吕尚留镇西北,远离中原是非,日后有机会,给杨家留下个根苗,也不枉与这一世亲缘。


    只是刚要张口,杨林立时心有所感,不能说,不可说。


    「吕尚,」


    想了想,杨林心头一动,道:「咱们这一别,再相见时,或许就是你披红挂彩,迎娶兰陵之时,」


    「不过,我为大隋柱石,当朝靠山王,身系社稷,肩担天下重责,却也由不得自己。他日你与兰陵成婚,我未必能在大兴,为你们主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提前送你们小夫妻一份礼资,望你与兰陵一世平安喜乐,」


    说话间,一枚宝珠在杨林掌中显现,这宝珠一出,立时有温润宝光,照彻整个堂舍。


    「摩尼珠,」


    看着眼前的佛家七宝至珍,吕尚没想到,杨林所说的送于他和兰陵的礼资,竟会是这等宝物。


    要知道,摩尼珠,又称如意宝珠,无价宝珠,是号称能令所求一切净妙愿望获得实现的佛家至宝。


    更是被十方世界芸芸众生,认为是等觉菩萨慈悲心、无畏心、菩提心、智慧力的显化,其价值无可估量。


    在某些佛家典故中,摩尼珠甚至是被称作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如此宝物,哪怕是跳出三界五行的太乙天仙,也要珍之重之。


    如今杨林竟将摩尼珠,作为他与兰陵的礼资,手笔之大,超乎想像。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