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厅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蝮蛇的人怎么在这儿？”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压低声音问道。


    他身旁的同伴用眼神示意四周：“何止蝮蛇，你看那边——提灯人、渔夫、千夜...…大组织都快到齐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了？”


    “还不是因为……而且顺路还能找找新人。”


    两人正说话间，大厅中央的屏幕突然刷新。新人榜第四到第七的位置全部替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最后一行：


    【No.7季澄｜通关副本《育才中学》（C+级）｜累计通关：1】


    “见鬼了……”兜帽男倒吸一口凉气，“[育才中学]不是[业火]衍生出来的残本吗？直接空投进残本的纯新人？这还能活？”


    “切，谁知道是不是有大佬带队。”一人刻薄道。


    “你没长眼啊？就进一次副本的人能直接进新人榜前几名，她的副本完成度肯定高的离谱！”


    “走狗屎运了呗。”


    “你可拉倒吧！渔夫的新人滕睿翔，他也是最近才来鲲鹏的吧？这才多久他就通关了七个D级副本了！他才排第11！”


    不远处，一个提灯人成员冷笑：“她现在怕不是已经被那群疯子盯上了。”


    “我们要帮忙吗？”


    “不用管。”


    角落里，一道不显眼的人影正慢悠悠地朝外走去。


    夜幕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星光。一座超大型机械鱼在汹涌的黑色海面上起伏，船体与海浪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季澄站在全透明覆盖的甲板边缘，望着下方翻涌的深海。海里偶尔闪过诡异的磷光，照亮了潜藏在浪潮中扭曲的轮廓。抬头望去，诡异而丑陋的奇异生物盘旋在天空，似乎在寻找攻击的时机。


    “宿主，甲板温度已降至危险值，建议远离。”人工智障将毛毯披在她肩上，周围的栏杆上已经覆满了白霜。


    季澄打了个寒颤，随即抓紧了毛毯的边缘。


    如果说系统结算空间是进出副本的中转站，那鲲鹏就是玩家们在副本之外的休息区。


    鲲鹏顾名思义，拥有着鲲的外表和能力，能在海中自由活动，其内部更像是科幻级游轮。完全透明化的全封闭可视甲板、数不清的智能机械、以及……


    数不清的怪物们。


    不仅鲲鹏外遍布各种怪物，内部同样如此。甲板上零星出现的想咬人的海星、摆放在角落的长着一串烈焰红唇的辣眼睛观赏盆栽、和地毯融为一体的史莱姆……甚至连走廊里都挤满了半透明的怨灵。


    比起她想象中的鲲鹏，这里要诡异前卫得多。


    “我已为您办理入住安全舱。”人工智障的瞳孔闪过数据流，“已启动防护屏障，可有效阻隔鬼怪入侵。”


    从结算空间出来之前，季澄就在人工智障的建议下花费380积分购买了降低存在感的道具。


    季澄肉疼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积分花得很值，所有人通关副本后都会被传送到鲲鹏的大厅，如果有人守在门口堵她，凭她的身体素质根本跑不了。


    经过中央大厅时，季澄就注意到几个身影正在屏幕前指指点点，而讨论的对象正是她本人。


    “到底是谁盯上我了？”季澄回忆了一下刚才大厅的人群，有些无从下手。


    她一个小新人应该不值得被重点关注？是凑巧了吧。


    安全舱内干净整洁，只有一个远离床位的窗户。季澄透过舷窗望去，漆黑的海水中裂开一道猩红缝隙，堪比摩天轮的巨大眼球正缓缓升起，瞳孔中央倒映着整个机械鲲的轮廓。


    庞然大物，渺如蜉蝣。


    季澄退后一步，身体本能的畏惧在一瞬间就压过了理智，迫使她避开巨眼的视线。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才能有这样大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鱼缸里的小金鱼，一举一动都在鱼缸外面的生物的监视之下。


    感觉巨物恐惧症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以后再也不拿巨物恐惧症不当回事了！什么不害怕，那是差距还不够大！


    人工智障安慰她：“请宿主放心，不会有事。”


    季澄闭了闭眼，也是，与其担心窗外的怪物倒不如担心接下来的生存问题。


    季澄打开系统面板，骤减的积分余额让她心寒：


    【当前积分：70】


    【A-7安全舱续费倒计时：29天23小时】


    【存在感屏蔽器剩余时长：71小时】


    天杀的，贫穷怎么还在追她！


    “宿主，建议优先补充生存物资。”人工智障调出商城面板，上面物价同样让人绝望：


    【营养剂：50积分】


    【基础医疗包：30积分】


    【饮用水净化器：80积分】


    “也就是说，我现在连干净水都喝不起了？”季澄揉了揉眼睛，她多希望一切都是幻觉，“鲲鹏上不是还有餐厅吗？去那里吃呢？”


    “解锁餐厅需要持有资产超过1000积分且进入餐厅必须消费。”人工智障的声音冷冰冰地刺激着季澄的心脏。


    “这也太黑了……”


    “目前鲲鹏内大部分地区宿主都未解锁。”人工智障停顿一下，“为了保障您的安全，请您减少外出。建议宿主休息过后立刻进入副本赚取积分以保障生活所需。”


    “水都喝不起了还休息什么！”季澄光速打开面板，然后惊喜地发现页面是全灰色的。“人工智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用做任务？”


    “检测到您积分过低，无法自主选择副本。”人工智障安慰她，“您虽然不能指定副本，但是能选择副本等级。”


    季澄：“……”


    人工智障读不懂她的沉默：“是否选定随机D级副本？”


    季澄：“我能做C级副本吗？”


    “当然可以，不过宿主没有攻击类道具，通关难度较大。是否确认选择C级副本？”


    “确认。”


    挣不到积分，在鲲鹏上也活不下去，还不如拼一把。


    【C级副本《海龟汤》】


    【基础奖励：140积分】


    【特别提示：本副本禁止使用攻击性道具】


    季澄的目光落在“禁止攻击”的提示上，一直不太美丽的心情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


    果然人跌到谷底就跌不下去了，未来又开始美好起来了。


    “接取任务。”她声音兴奋，“人果然不会一直倒霉的！”


    ……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进入副本《海龟汤》，请时刻关注您的身份。】


    季澄在一片嘈杂声中睁开了眼。


    大巴车的颠簸感透过座椅传来，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车厢里约莫三十名乘客，不少人清醒过来就紧绷着身体，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一车都是玩家吗？


    “各位游客请注意，羡仙村即将到达。”导游站在车前，举着小喇叭喊道，“我再强调一遍，当地村民比较排外，请大家务必遵守村规。”


    【系统提示：您已触发身份[旅客]。】


    “请问还能再重新介绍一下羡仙村吗？”一个打扮干练的男人伸手示意，“我刚才睡着了，没有听到。”


    “是啊是啊，再讲讲呗！”周围人附和道。


    季澄饶有兴趣地观察祁秉煊，对方五官立体，穿着一身冲锋衣，一副随行旅游的游客模样，手腕上却是一块商务表。


    非常跳跃的搭配，是道具吗？


    季澄还在思维发散，就正对上对方的目光。祁秉煊对着季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好的。羡仙村是位于大山中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村落，保持着很多原始的风俗和祭祀的传统……”导游在前面娓娓而谈，季澄身边的男人时不时瞥了瞥季澄，一脸欲言又止。


    赵戚已经通关过五次C级副本，自认为已经见过很多不同风格的大佬，但是像邻座这种人还是第一回。


    对方是个年轻的姑娘，偏冷艳的长相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可她还带着一种学生的青涩。


    看起来像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学生罢了，偏偏这姑娘手里握着个橘子。


    橘子并不罕见，不管是在副本里还是[鲲鹏]里都是普通的水果。但是众所周知，只有道具和积分商城里购买的物品才能被带进或者带出副本。


    赵戚比季澄早醒了一会儿，他可以肯定这个橘子是在她醒过来的同时出现的！他睁眼的时候这个橘子还没在季澄手里，这不是副本的产物。


    这个橘子，如果不是道具的话，那就只能是系统里10积分一个的贵得离谱的普通橘子。


    普通橘子！


    一想到这赵戚就开始肉疼，他一直想不通到底谁会花10积分去买一个没有任何功效的普通橘子，没想到今天就见了一个。


    季澄对赵戚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她此刻听着导游的讲解悄悄打开系统页面。


    【副本《海龟汤》


    通关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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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身份：旅客】


    一旁的赵戚忍不住搭话道，“那个，大佬……”


    季澄把注意力从面板上移出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赵戚，“我？”


    赵戚：“对，大佬！”


    季澄一脸冷漠：“我不是。”开玩笑自己一个小萌新跟大佬有什么关系。


    开局就遇见马屁精，可怕。


    赵戚疑惑地看了看季澄手里握着的橘子，突然恍然大悟：“对对，我懂！出来混还是得低调……”


    季澄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橘子，这还是她没吃东西人工智障塞给她充饥的，没想到可以带进副本。


    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橘子没错。


    “你想吃橘子？”这么吞吞吐吐的搭话总不能是想吃橘子了吧？


    “不不不！”赵戚赶紧摆手，开玩笑，10积分一个的橘子他可舍不得吃！“大佬……不是，妹子，你缺队友吗，这个本咱们组队怎么样？”


    “进了副本还能组队呢？道具？”季澄是真不知道进了副本到底能不能组队，新手教程里只说了有道具可以绑定队友一起进副本，倒是没听说已经进了副本还能组队的。


    “不是不是，那种稀缺道具我可没有。”赵戚见季澄没有明确拒绝，赶紧一鼓作气往下说，万一她没拒绝这大腿不就抱上了吗！


    “就是口头约定的组队，你看任务都挺难的，还得防着点个别不怀好意的人，组队了这不是有个照应。”赵戚一边观察季澄的表情一边继续道，“如果之后的任务变麻烦了，或者你不想带我了，也可以原地解散嘛，咱们就前期探索副本组队也行。”


    季澄看看橘子又看看他。


    确认过眼神，这人怕不是脑补了什么。


    “再说吧，先看看副本。”


    副本任务还没出季澄可不敢随意答应他，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误会了什么，才会有这么让步的组队方式。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新人，那结果是什么季澄拒绝思考。


    耳边导游的讲解还在继续，季澄见没什么重要信息，已经走神思考起副本名的含义。


    海龟汤原本是一种推理游戏，玩家需要通过提问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而主持人只能回答是或否。


    这种经典山村旅游的副本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难道要靠玩海龟汤通关不成？还是说海龟汤只是字面意思，村民们要喝海龟汤？


    【系统提示：您的身份变更为[多疑的旅客]】


    季澄：？


    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啊！怎么就多疑了！


    大巴缓缓行驶在山路上，导游突然站起身，“各位乘客，为丰富旅行体验，接下来我们将沉浸式感受进山的不易。”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慌乱起来：“感受进山的不易？这怎么感受？”


    导游的脑袋突然扭转，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哎呀哎呀。”她的嘴角缓缓裂开，“这位客人，看来您想第一个来？”


    “没，没有！”男人被她吓了一跳，焦急地回道，“我不想！”


    “您不必害羞。”导游声音轻柔，“就请您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说罢她径直走到男人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奋力挣扎着，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导游消瘦的手臂一直都牢牢地按在他肩膀上。


    “请您冷静些。”导游冷下了脸，脸上写满不耐，“这些环节都是提前和您确认好的，还请不要为难我。”


    “……好、好的。”格子衬衫男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他还没触发死亡条件，一切都还来得及。只是第一个人而已，没事的。


    导游满意了些，“那我们开始吧。”她按住格子衬衫男的手没有放松的意思，“接下来请您帮我复原一个故事，您有十次提问的机会，而我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格子衬衫男僵硬地点头。


    “我在山上，我在山下。好冷，好冷。请问故事中的‘我’怎么了？”


    格子衬衫男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现在可以提问了吗？”


    “当然可以，您请问。”


    因为副本名字是《海龟汤》，格子衬衫男进副本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海龟汤的基本规则，只要他能顺利理出故事的大致情况，他就是安全的。


    他定了定神，问，“故事里的‘我’死了吗？”


    “是的。您死了~”导游歪了歪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恶意。她又重复了一遍，“您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