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过分

作品:《太子逃妾

    李持衡早料到她会在这个问题上坚持,他缓缓直起身,退开些许距离。


    “初初,我亦是百般不愿。我何尝不想只同你一人,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可前朝后宫,盘根错节。选妃纳妾,并非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它是维系朝局平衡、笼络各方势力、安抚功臣勋贵的重要纽带。更是为了绵延子嗣,稳固江山社稷。”


    他抿抿唇,叹了口气,再退一步,希望她能看到他的心意和不得已之处。


    “我现在可以只守着你一个人,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后位,我尚能为你争上一争,但你要我废黜后宫,专宠一人……那是昏君行径,有违祖制,宗室百官不会答应,天下万民更不会认同一个后宫空置、子嗣稀薄的帝王。”


    “初初,我还是会像以前承诺过的那样。只依制,每月象征性地去她们那里一次,走个过场。其余时间,我都会陪着你,守着你,好不好?”


    他自觉已经推心置腹,将利弊得失剖析得清清楚楚,但凡她稍微懂点事,就能体恤他难处,也应珍惜和适可而止了。


    谢蕴初看着他如玉的眉眼,那里面炙热的爱意和期待毫不作伪。他已经退得不能再退,可是……


    她双手交握,抠掐自己的手指,心像被浸泡在苦涩的盐水里,一阵阵发紧发疼。


    不行啊。


    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在他每月依制同别的女人肌肤相亲后,再回到她身边,用那双残留着别人气息的手拥抱她,用那张亲吻过别人的唇对她说“心里只有你”。


    光是想象,就让她恶心反胃,那是对自己感情和尊严的极致践踏。


    “说来说去,我们还是不合适。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持衡的温柔和耐心彻底破裂,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底线都摆给了她,她竟然还是如此固执,丝毫不肯体恤。


    “可你也曾劝我广纳嫔御!”


    谢蕴初蹙眉,仔细回想……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他只肯给她承徽的位分,她不堪其扰,言辞恳切的劝谏过他两次,真心盼他能多多纳妾,分散注意,早点腻了她,放她一条生路。


    “我那时……想左了。”


    “想左了?!”


    李持衡怒火攻心,倏然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笼罩在她头上。


    “谢蕴初,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为你殚精竭虑,顶着朝野非议,你却半分不体谅,变本加厉!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谢蕴初点点头,坦然承认。


    “是。我对夫君的要求是有些苛刻,即便寻常勋贵都难做到。你若不愿,我也不会怨你。你废了我就是。”


    她垂下眼睫,咬咬下唇,似有些羞于启齿,为难又恳切的望着他。


    “只是夫妻一场,我想了想……还是不想去冷宫。听说那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势利的宫人磋磨。我身子一向不好,去了那儿,恐怕活不久,你送我去寺庙清修吧。”


    “就当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李持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想骂却不知从何骂起,想笑又觉得无比荒谬。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不知死活!”


    他拂袖而去,带着一身戾气冲出千秋殿,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执掌权柄多年,生杀予夺,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掏心掏肺,却被她一再拒绝,还跟他商量起被废后的去处来!简直岂有此理!


    “封了千秋殿!调一队禁军过来,给孤看紧了!无孤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持衡一脚踹在朱漆宫门上,那扇平日里需要两名内侍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宫门,被踹得门轴断裂,凹了一个大坑,半扇门板都歪斜出去,宫人和禁军纷纷跪下。


    “太子殿下息怒!”


    李持衡脚步又急又重,恨不能踩烂宫道石板。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刻去宠幸别人,气死谢蕴初,让她后悔,让她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一方面,他内心实在抗拒,光是想想就觉得厌烦。另一方面,怕她毫不在意,那他未免太可悲。更怕她真在意,两人再无转圜,她若气出个好歹,受罪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想发泄又不能、想罚又舍不得,坐立不安,憋屈至极,几乎要把他逼疯。怒火无处安放,越积越盛,一直烧到次日早朝。


    太极殿上,君臣相和,直到一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弹劾安国公世子半月前在京中某赌坊,与人赌博,豪掷千金,且席间口出狂言,自称小国舅,举止轻浮,有失体统云云。


    众臣都没当回事,等着太子例行公事,却见太子面色阴沉难看,眼睛里都喷火,轰然爆发,声音寒冷彻骨。


    “安国公。”


    安国公赶紧出列跪下,照例认罪:“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臣知罪!日后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恳请殿下恕罪!”


    李持衡冷笑:“治家不严?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


    “谢天保身为国公世子,狎妓赌博,招摇过市,轻狂无状!此等行径,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皇室威严置于何地?”


    他越说越怒,言辞也越发刻薄,连珠炮般,根本不给安国公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斥责,指着安国公的鼻子骂。


    “外无尺寸之功以报国,内无贤德之女以佐君,徙因裙带关系而显赫门楣,位列公卿!如此家风,实乃大梁之耻,勋贵之羞!”


    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满朝文武都震惊地望向御阶之上。


    太子亲政多年,素来沉稳有度,言辞谨慎,凡事讲究一个理字,何曾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


    安国公如今虽只是闲散勋贵,不掌实权,但其祖上出自百年望族陈郡谢氏,曾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为创立大梁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得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太子一句无尺寸之功,实在是太过刻薄,也太过令人寒心了。


    且谢天保这点事真不算特别出格,勋贵子弟奢靡豪赌成风,自称小国舅虽有不妥,但云妃父亲日常以国丈行事,都没怎么处罚,谢天保最多申斥责令严加管教罢了。何至于说得如此难听,照着安国公的脸面使劲扇?


    “责令安国公世子禁足一年,罚俸三年。至于你……”


    李持衡睨着被骂的脸色红白交加的安国公:“今日散朝后,便给孤跪到宫门外,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让一位国公跪到宫门外示众?何等羞辱。众人悄悄交换眼色,听说昨日太子在千秋殿发了好大的火,连宫门都踹烂了,还派禁军封宫了。今日这雷霆之怒,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无妄之灾。安国公纯粹是给太子当了出气筒,倒了血霉。


    千秋殿被封,除了不能出去,谢蕴初的生活未受到任何影响。殿内温暖如春,宫人们伺候依旧周到,一日三餐,汤药补品,也更加精致丰盛。


    她乐得清静,想着既然已经撕破脸,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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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气成那样,以后无论是去寺庙清修,还是被彻底废弃冷落,恐怕都不会再有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小月子坐好,把身子养回来。日后无论去哪里,有个好身体,总不至于太难过。


    几日过去,出京巡视河工的日子越来越近,千秋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持衡心急如焚,听到她每日困了就睡,醒了就吃,食欲比原来还要好,偶尔看看话本子,过得怡然自得的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冯安,你去一趟安国公府,传孤口谕。侧妃小产后,身子一直不适,思母心切。孤体恤其心,特准寿宁长公主入宫探望。”


    冯安应是,就要退下去,李持衡又叫住他,补充道:“午膳时分便来吧。”


    等她知道家中因她受到牵连,他就不信她还坐的住。到时,她要么来找他兴师问罪,跟他吵闹;要么就是哭着撒娇服软,向他求和。


    无论是哪种,他都有了台阶可下,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阳光穿透连日阴云,洒在殿宇之上,带来些许暖意。


    寿宁长公主一路行来,看着那两列身着明光甲胄、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心都凉了半截,可踏入千秋殿时,又愣住了。


    殿内陈设一如往昔,甚至比之前更加奢华铺张,多宝阁上摆满古玩玉器,墙上悬挂名家字画,地上铺着的厚厚波斯地毯。


    而谢蕴初,正靠在临窗软榻上,穿着身浅杏色家常袄裙,外面罩了件狐裘坎肩,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虽然单薄,但两颊却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亮,精神看起来竟……颇为不错。


    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阿胶糯米粥。谢蕴初正夹起一片乳酿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眉眼舒展,完全没有她想象中惊惶不安、以泪洗面,更未见半分丧子之痛。


    寿宁长公主心情复杂,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到母亲进来,谢蕴初连忙放下筷子,想要起身。


    “娘,您怎么来啦?”


    “快坐着别动。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仔细些。殿下心疼你身子虚弱,特恩准我进宫探望。”


    “这样啊……”


    谢蕴初顺势挽住寿宁长公主的手臂,拉她坐下,指着桌上那道乳酿鱼,兴致勃勃道:“娘,您快尝尝这个!小厨房新来了个厨子,这道乳酿鱼做的鲜嫩不腥,回味无穷,我连吃了三日了。”


    又转头唤道:“秋梨,让小厨房赶紧再做一份炙羊肉过来,我娘爱吃这个。”


    秋梨应声退了出去。


    寿宁长公主心中担忧,握住谢蕴初的手。


    “儿啊,太子殿下只是些许斥责,罚了些俸禄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咱们府里还撑得住,我和你爹都不在意那些,你不必……不必如此……”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斟酌词句。


    “暴饮暴食,自暴自弃。身子要紧,心情更要紧。有什么委屈,你跟娘说……”


    谢蕴初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娘,您想哪儿去了……”


    她眨了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诚挚道:“殿下素来公允,赏罚分明,是难得的明主。爹和天保只是一点小错,殿下不会是非不分,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给母亲舀了一碗汤,示意她暖暖身子。


    “我如此触怒殿下,也只是被禁足,一应用度,未有丝毫苛待,可见殿下仁德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