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勾我心魂

作品:《清怨月明中

    李清月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她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听不懂何意吗?”


    李清月怔愣点头,随即又摇头。


    眼前的人倒是不紧不慢,收回了轻佻的指尖,仿佛刚才是抬手拨回缠结的花枝,吃人豆腐也能这么附庸风雅。


    被吃豆腐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看着董良越来越近的脸,她的心脏已然无福消受,出于本能的——逃跑了。


    “我、我想起方才有个婆婆说叫我去做些事……我不能失约,先走一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人的本能还是很机敏的,特别是直觉感知到的危机、通常已到千钧一发之际。她方才就有一种羊入虎穴的感觉,虽然后来想想,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身上、感到无以复加的威压。


    她还是太对旁人掉以轻心了。如若方才不避退,董良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走这样绝佳的时机。


    明明就差一步了。


    谁挡孤的路,就叫他粉身碎骨。


    不过一山更有一山高。人算不如天算巧。两人谈吐之间,谁都没有注意一只老鼠在角落窥视了全程,如同掌握了惊世骇俗的国之秘要,蹬着两条腿、鸡一般地跑走了。


    ——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又是一轮圆月明,金桂送风,吹来满院飘香,干净的月光化作水波荡漾的天泉,一点一滴由空中径直泼洒在人间。


    人世中酸甜苦辣、世味清欢,无数圆满聚拢在今日这场繁盛的重逢戏中,不尽欲言。


    “忆对中秋丹桂丛,花也杯中,月也杯中。”


    借了几分畅快,数人凑满圆桌,在小院里开一坛桂花酒,赏月、分食团圆饼,把酒言欢,便是再没有如此悠然自得之刻了。


    一杯醇香清甜的酒摆在桌上,映出月辉之下她更加莹白的脸。


    坐着的正是李清月,旁边依次是三牛、张大娘、牛叔和一位丧门神。


    李清月着实是不想见他的——但有人不愿意让她见,她便偏要见。


    她来之前、董良实则是过问了的。


    “今日中秋,我买了团圆饼。”他是这样说的。


    含蓄又拙略的挽留,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李清月回想着他那时的神情,却有几分模糊不清、只依稀剩下轮廓。


    总之不是喜色。


    酒过胸膛,是一滩浑浊的水搅淡了记忆,参杂进虚无惆怅,往事种种变得不再刻骨铭心。


    有些想他了。


    这酒真是醉人心啊……


    李清月刚放下杯子,又被人倒满了,那人举着杯子凑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在她脑子里化作字帖上一个个佶屈聱牙的字,天文一般、左耳进右耳出。


    “李姑娘,今夜尽兴,再喝一杯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醉了,被哄着一杯杯酒液穿喉而过,烧心烧肺。


    “唔……不能,喝不下了……”


    她迷浑中睁眼,看见眼前是一张如沐春风的温柔面庞,手在桌下托着她的腰,一边温声劝她再喝一杯,喝到她脑袋都胀痛发晕。


    “真的不行了……之恒……”


    虽然声音极小,还含混不清,夹杂着姑娘柔软的腔调,但齐源还是分辨出来,这一声叫的是一个人名。


    反正不是他,这厮罕见地有了自知之明,而且他知道李清月喊的是谁。


    多半就是她的病秧子表兄。


    搬出提早编排的借口,一切打点妥帖,齐源半抱着李清月告别从姨母,摇摇晃晃走向她的小院。


    李清月在半途就有了意识,只是浑身乏力、四肢虚软,只得任人拿捏。几步路走得头更晕了,几次险些以头抢地耳。有一只手一直不老实的捆在自己腰间,透出的奸猾的意味隐约有些不对劲,可一旦她晃了晃头想要清醒,就被一道声音哄着说:


    “不急,带你去见心上人……”


    然后李清月就傻傻点头,再次睡过去。


    她住的那个小狗窝此刻分外寂静,皎洁的光披上一层凄冷,田里的菜苗顺着微风晃动,好似荒芜中的唯一响动,此外再没有一个活物。


    远远看去,有一男一女半搂半抱走近,人影纠缠不清。


    屋内烛火摇曳,董良正坐在木桌边,随着他将茶壶倾倒,一股醇厚的酒香扩散开来,临近了鼻尖就会浮上辛辣的灼烧感。


    他在宫里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握着茶杯晃荡着酒液出神,思绪凝固片刻后,憋着气把酒尽数咽下。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吵嚷的一片艳红,那个固执的姑娘在其中举杯、一饮而尽,红着眼睛逞强。


    民间的酒还是太糙,口感到底不如宫廷玉液,杯杯皆是佳酿。他低估了烈性,终究失算于贪心不足。


    良久之后,他喉结滚动,口腔回味出苦涩。


    院外的人没有听见响动,唯见灯火通明的窗纸,大摇大摆的抱着李清月进了院子,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齐源还故意作死、先扶着李清月坐在圆凳上,随后再佯装不经意踹翻了一把凳子,几根木头粗制滥造的凳子轰然倒地,发出苟延残喘的闷响。这下总该能听到了。


    “清月……是你?”董良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耳静心凝神听着院子的响动,的确有细微的摸索声。


    他起身的风带起火光荡漾,衣袖轻轻擦过桌沿,留下细碎的低语在墙壁间来回晃荡。


    齐源透过颜色的痕迹辨别,尖嘴猴腮的脸上皱出一个奸邪的笑。


    董良一边留意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一边放慢脚步往屋门走,方才吞下的酒在他身上好似白水滴入汪洋中,没有半分醉意显露。因此他不消片刻便察觉事有蹊跷,若是李清月回来,即便闹别扭也不会不与他知会。


    于是他没有即刻出去,而是先悄悄将门拉开一道发丝细的缝隙,身形遮掩到门后,正当他准备一窥究竟、静观其变时……眼前出现令自己震怒的一幕——


    那个恶心的书生正用肮脏的手,握着李清月的腰,两人的身体像枝条一般缠绕在一起,从她那张泛红的醉像上看出几分柔情,似乎是心甘情愿的,而齐源……正缓缓去贴近李清月的唇。


    这是一种染指,一种诋毁、污蔑。娇艳欲滴的纯净的花被恶臭的蝇虫触碰,简直是对花瓣的玷污。


    虽然外人眼中这两人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董良已经给此人定罪,在心中把这个恶心的男人千刀万剐。


    那一刻他没有任何思索,剑拔弩张间、身如一支撩火的利箭,破空而出、势如破竹。


    他飞速冲过去先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抱住少女柔软的身体时,心中悬空的危机感才有少许安定。紧接着,他丝毫不予对方转圜的余地,手臂青筋暴起、任由怒火支配四肢百骸,发狠出拳打在齐源的鼻梁上!


    这是不遗余力的一拳,顷刻血花四溅,用不着多想,难堪重负的鼻梁定然是一命呜呼了。


    碍于怀抱着李清月,这一拳稍消了些火、董良便收手了。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鬼哭狼嚎的狼狈模样,粘稠的血液糊满五官,有的飞溅在头发上,滴落在尘土里,董良身心舒畅,快感与仇怨一时消泯,剩下的账便打算改日再取。


    “董良!你竟敢!”齐源捂着鼻子,声音因剧痛七拐十八弯,血从指缝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顺着臂膀染红了衣裳。


    血流的越多,董良就越感觉愉悦。


    他冷眼看着齐源吱哇乱叫,一边慢条斯理地拿出衣襟里的帕子,细细致致把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然后松手让丝帕落在地上,鞋尖踩上碾磨进尘灰里,像踩一个垃圾一样。


    齐源还在一旁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这其中的糙话要是传出去,不说书生名声难保,必少不了落得乡野莽夫之称,这也恰好配他。


    骂着骂着,齐源的双肩在夜色中难掩地颤抖,定睛去看,发现这人如疯了一般忽然笑起来,抬起的脸上原形毕露、尽是小人得志的奸猾,索性也不去遮掩血迹狼藉了,装模作样开始整理衣冠。


    董良在那一刻断定此人绝对有过癫痫或是什么脏病,脑子里装的不是诗文,而是腐臭溃烂的脏水。


    “董良,我可是清月姑娘喜欢的人,你打了我,觉得她还会给你好脸色吗?”


    董良盯着那张被血污遮蔽的扭曲的脸,只觉得好笑,不屑于理会。


    “你难道不知道吗?清月姑娘她最厌烦你了。”


    “……”


    “今日我们一同喝酒,她可是吐露了许多真心话,”齐源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滴下的血,“譬如……你这个表兄有多让她嫌恶。”


    董良觉得自己方才应该再打重点,最好把这张发臭的嘴给打烂。


    “你这个没用的病秧子,拖累着我家清月,知不知道她每次和我见面都会抱着我哭诉,说你简直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才华也不如我……”


    “你家?”董良直勾勾的盯着齐源,搂着李清月的手臂收的更紧,迫使她紧贴上自己的胸膛,乌发蹭在脖颈,传来少女浅淡的体香。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难当,目似含笑的伪装顷刻卸下,倨傲的睥睨着目之所及的一切。这是种由内而发、与生俱来的高傲狂妄,带着自命不凡的矜贵,丝毫没有任何露怯,反而有种表露本我的愉悦与轻松,和先前任人搓扁揉圆的病态画出泾渭分明的一道线。


    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生长在同一具躯壳中,一面是阴,一面是阳,阴的这面经年累月不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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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一旦出鞘势必见血,嗜杀成性、犹如蛇蝎。


    “齐源。李清月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你的,从前不是,往后更无可能。”


    董良唇角上挑,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垂首看向怀抱的人,眼神温情脉脉。


    他捏住少女的脸颊、使她抬头朝向自己。肉红的唇瓣先是轻柔的贴上她的额发……再吻上她的眼睫,顺势慢慢滑至鼻尖……最终停在嘴唇上方。他一边细吻,一边慢慢将视线还给齐源,压低的眉眼含着明晃晃的挑衅与轻蔑。


    “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从一开始就属于我,不论是心……还是身。”


    齐源冷得浑身发抖,伤口都僵住不知道疼了,冷汗浸湿后背,鸡皮疙瘩在颤栗中爬满全身。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错愕地开口:“你,你们不是表兄妹吗?”


    董良笑着松了手,帮李清月理顺拨乱的碎发,“兄妹又如何呢?即便是亲生血脉也无伤大雅。”


    “你、你可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吗?”


    “有违人伦?”


    董良毫不在意的嗤笑一声。


    “你可知道,是谁先越过界限,是谁先暗自动心、又屡次勾我心魂的?”


    话到此处,齐源已是脸色煞白,如见鬼魅。


    “疯子……你们两个都不正常!”


    董良覆手在她耳侧,像是捂住李清月的耳朵,语气放轻,仿若一句寒暄:“她早就把自己交给我了,就算我不想要,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齐源,若你再敢对清月有半分心思算计,口出妄言要娶她为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毕竟我是一个爱上自己妹妹的疯子,谁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我就杀了谁。”


    齐源睁大眼睛,腿抖如筛糠,咬牙切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大气也未敢出,生怕眼前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邪下一秒就拔出染血的剑,将自己乱刀砍死。


    “疯子……真是疯了……”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半句别的话,不是不敢说,而是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身在何处,只是由本能驱使着后缩,一步又一步。


    而那个鬼怪就站在原地愉悦的欣赏着他的恐惧,看着他脚步虚浮,不堪重负地踉跄跌倒,又慌张地爬起来拼命逃窜,再也不敢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


    虽说董良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风轻云淡地收回目光。


    “唔……”


    他站在原地站了许久,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李清月的手,痒意吵得她哼唧一声,往人怀里缩。


    董良这才回过神,神色复杂的看着怀中人。


    “李清月,醒醒。”


    对方睡的很沉,近乎昏厥,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权衡之下还是打横抱起她,双臂上的重量并没有多沉,只是顺着动作,李清月得寸进尺的缩到董良怀里,脑袋顶着胸膛轻轻蹭了蹭,额发乱得像鸡窝。


    “别闹。”


    她自然是没听见,好像又呓语了几句,上下嘴唇张合翻动,殷红的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柔软的贴在一起。


    董良呼吸一滞,想起方才吻她的动作,唯独这里没有碰过……


    胸膛忽然涌出阵阵燥热,干渴不断,妄想急切的寻索。明明自己从来没想过对这个姑娘做什么,他们之间只该各取所需即可,那这份冲动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又定定站在那里发愣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抱着她进了屋。


    将人安置在床上,脱了鞋袜掖好被子,李清月舒踏地翻了个身,被子一半都卷到了身上。因着酒劲,她倒真是睡了个好觉,丝毫没被连天战火给波及,越是疲累睡得越沉。


    董良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安静乖顺,纤尘不染,好似从没说过伤人的话。


    你本就该属于我。


    你心中就是有我。


    凭什么随便是谁就能来把你引走,李清月,你的感情也太随意了。


    你就是我的……是你自投罗网,既然已经把绣球抛到了我的手里,又怎么能与旁人同结连理。


    董良微俯下身,目光在她唇间来回扫视,抬手想要触碰,又转弯把手停在脸颊,指腹慢慢抚摸着。


    他心念一动,撩起一缕青丝握在掌中。


    乌发如瀑、锦缎一样柔软的触感,带着丝缕冰凉。他将腰弯的更低,手指间揉搓了一番,便把唇凑过去……吻上那缕头发。


    鼻尖埋进去,有清淡的香味,分不清是什么香。


    “李清月。”


    董良掀起眼帘,盯着她醉意未退、泛红诱人的脸,压低着声音:


    “你不是倾慕我吗?左右也是各取所需、谋得利益,你若想要一个温柔纯良的夫君,我给你就是了。”


    “不准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