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疑窦丛生

作品:《清怨月明中

    李清月这一觉睡得很香。


    不仅觉香甜,梦也香甜。


    她隐约记得有位美男子抱着喝醉的自己回院,中间似是绊了一跤,撞在树上。许是为了安抚她,那人轻柔地吻了自己的脸,而后……


    李清月迷糊的想着想着,忽的猛然睁开眼睛,扭头一看,自己床上凭空多了个人,正是董良。


    怪不得这么挤,都要被压成肉饼了。


    不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忍着尖叫的冲动愣了许久,大脑过载。


    董良?!


    他怎么在我床上!


    李清月刚想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后劲追上来,一阵头晕目眩,疼得厉害,无奈只得瘫在床上。


    旁边的人睡得很老实,一动不动,本来就窄的床上他躺的严丝合缝,恐怕一翻身就要滚下去。


    他睡着时的气质与醒时全然不同,清醒时的董良带着些贵公子的穷讲究,虽说并没摆多大的谱,但与普通白生有泾渭分明的分别,总还是有些傲气。然而睡着时他眉眼自然舒展,嘴唇微启,随着呼吸起伏、有一缕乱发垂在了脸上,失了端庄的意味,多了几分烟火气。


    李清月看着他不加掩饰的面容,忽然觉得他与自己也没什么不同。先前她总有自卑,在学识方面自己孤陋寡闻,平日一个人生活起居,身边也都是差不多学识的人,所以不觉得有哪里不妥,然而当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学识渊博的富家公子,她一下子才察觉自己矮了一节,便不能再满足于庸碌。


    现下董良睡着,和自己也别无二致,都是肉体凡胎,同样无亲无故、没有过去,自己又何必觉得不如人家呢?


    李清看入了迷,一时忘记将人先叫醒来严刑逼问一番。而此时不知董良梦见了什么,眉宇紧蹙、眼睫一阵乱颤,看得李清月心痒痒的,不自觉抬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就在她触手碰到他的前一刻,董梁睁开了眼睛。


    李清月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琢磨着应该没被瞧见。


    “你、你醒啦。”


    董良神色恍惚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声音还带着迷朦中的沙哑,含混着“嗯”了一声。


    李清月看着对方好似并没有要解释一番的打算,心里有些抓狂:“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我床上吗?难不成我们昨晚是睡的同一张床?!而且昨晚我不是在张大娘家喝酒吗?”


    董良这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向李清月,不咸不淡的说:“清月,这不该问你自己吗?”


    李清月脑中是一团乱麻:“问我?什么意思?”


    董梁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着在被子里蹭乱的衣襟:“看来昨夜你真是喝醉了,什么事都记不得了。”


    李清月努力用锈掉的脑袋回忆了一番,只检索到了一个美男子。


    董良复又开口道:“昨夜我见你迟迟未归,想去大娘家中接你回来,半路正好遇到齐源,我便领着醉醺醺的你回来。谁知你喝了酒后格外缠人,一路拉着我的手不放……”


    李清月脸上满是诧异的表情,这怎么和自己回想到的不一样呢?


    “我抱你上了床你也并不安分,抓着我的手不放不说,还使力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上了床……”


    说这话时,董良垂下了眼眸不与李清月对视,纤长的眼睫微微发颤,手掌攥紧了松垮的衣领,活像一个受欺负隐忍的老实人,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李清月仿佛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用木头脑袋冥思苦想才反应过来董良此话是何寓意,虽然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缺德的事来,但毕竟……


    她瞄了眼董良垂头一言不发的乖顺模样,默默转回视线。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受欺负的人攀污自己吧!再者说,她心底一直怀着想捉弄这个正人君子的心思,昨夜借着酒劲,说不准真做了什么蠢事出来,将人家上下其手轻薄了……


    想到此处,李清玉顿时慌了神,极为痛恨自己昨夜为何饮酒无度,原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颇为古怪,现下恐怕更是要冰封三尺了。


    她手足无措、心惊胆战的抬眼看向董良,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我、我真的对你?”


    董良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几声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兴许只是喝醉了识错了人,而且上了床后你便安分的睡了,此外再没有其他。”


    李清月深知绝不是认错人,毕竟她梦里见到的人就是董良的脸……她攥紧了被单,紧张的问:“真的没有别的了?那你为何不下床走呢?”


    董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抬起手臂示意道:“你一直紧搂着我的胳膊,我抽出去,你便又抱过来。昨夜我也小酌了几杯,几番折腾下,一时困顿,也睡着了。”


    李清月绝望的拉长嗓子说:“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喝醉了会做出这等事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喝那么多酒,但我真不是故意为之!我是真的没了意识……”


    “无妨。”


    谁知,就在她以为董良又要说出什么刺骨伤人、将她推远的话时,对方却声音依旧轻柔温润,并没有丝毫的恼怒,也没责怪她。


    他说:“不过是抱了一下胳膊而已,姑娘于我恩重如山,若你喜欢,这点小事我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啊?”李清月又是一愣,久久不能回神,“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们又并未做什么,清清白白。”


    “……也对,你放心,即便我再怎么禽兽,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董良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安抚的笑:“我自然是信你的。而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若是此事传出去,恐怕坏了姑娘的清白,是我做事不周,对不住。”


    “你放心,我绝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一个字,不会影响到你的婚事的。”


    李清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大麻烦没有解决,当日她有多大的勇气口不择言,如今就有多大的苦闷,不知该如何澄清。


    而且今早董良的态度也颇为古怪,他不是一直介意自己捉弄他吗?


    不过让李清月用她那迟钝的木头脑袋去想,恐怕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将要追本溯源这件事抛诸脑后了。既然受害者本人不追究,她只得把疑问咽进了心里,不再追问。


    ——


    董良近日伤好了不少,大部分伤浅的地方都已然愈合,成为一道白色的疤痕。当初伤的最重的腹部,如今只要不碰便没那么痛了,那道伤口纵向爬在他的腰侧,新肉由内长出浅淡的粉色,口子还没有长实,依旧用布条虚掩着,以免蹭进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大约因为前几日又有热烧,久病初愈,显得他整个人并不算精神,依旧透着一股病气,穿的又太单薄,不笑时气质衬得更清冷。


    不过因为他能下床了,这倒没妨碍他要做各种鸡零狗碎的事情。大约是从董良第一次做饭开始,此后他便包揽了这个活,再加上此人有些穷讲究,看不惯屋子太乱,闲在家里没事,于是家务活也都交由他去做了。


    现在能走远路之后,去镇上卖字画一事也自然由他包揽下来,去镇上一趟来回要走很远,耗费不少时辰,所以大约攒够三四日的画才去一趟,回来时再捎上这几日家中所缺的物件。


    “清月,我去镇上了,黄昏前便能回来。”


    彼时是用过午饭后,董良用布带子束高了长发,换了一身便装、抱着装画的布袋站在门边,与李清月作别。


    “真的不要我陪你一同去吗?”李清月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不必,路我已经摸熟了,”董良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多一个人只是多一份劳累罢了,昨夜醉酒、精神不济,还是在家多休息吧。”


    李清月觉得在理,只好点点头道:“那你早些回来,若是要捎的东西太多太沉,便少买一些就好,左右我们两人吃穿用度也耗费不了多少。”


    “好,你不必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董良冲她挥挥手,示意李清月回屋,便缓步离开了。


    左右闲来无事,董良走之后家里忽然冷寂下来,李清月有些无聊,菜田又已然打理过了,于是她又将前几日搁置的董良写给她的字帖翻出来看。


    说是字帖,不过是董良写了几页纸的字,叫李清月照着认个形状罢了。


    凭借着李清月坚持不懈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那“龙飞凤舞”的字奇特的更上一层楼了。不过好在卖字画换了银两之后,屋里也添置了不少东西,最先置办的便是文房墨宝,不必再问书塾借、倒不怕李清月浪费纸了。


    她熟稔地抬起笔,挺直脊背,姿势已然有模有样了,虽然半晌过后她就开始觉得乏味,分神在脑海中天马行空。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忽然被一声吆喝打断,听那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不用多想便知来人是谁。


    “丫头——起了没呀——”


    “张大娘。”李清月搁下笔,如释重负的站起身,走到院子去迎她。


    “您怎么来了呀,”李清月眼底有几分欣喜,挽住大娘的手臂,“我正想您呢,没想到您先来了。”


    李清月正打算开口和张大娘提该怎么回绝亲事一事,却发现她那常年带笑的脸上并未有喜色,反而透出几分慌张。


    李清月皱起眉头:“大娘,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张大娘是个急性子的,还没等进了屋,就捞着她的手,倒豆子一般、三句并一句的将原委说了出来。


    “丫头啊,这几日姓齐的小子不是同你在一处嘛,昨夜你醉了酒,还是他提出要送你回去的,你可还记得昨夜他送完你去了何处?”


    “自从昨夜他和你一起走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人不见踪影,连个书信也没有留下一封,这很不该呀,他带来的东西都还搁在家里一件未动呢,你说这这……”


    李清月登时心里一沉,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不好妄下定论,只得压下心慌,安抚的拍了拍张大娘的手说:“您先别急,先坐下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张大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摆摆手说:“哎哟,我哪还有什么心情喝茶啊,前几天村子里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哎呦天爷呀……”


    李清月急忙先坐下,倒了杯茶放到张大娘手边:“大娘,实不瞒您,我不胜酒力、昨夜喝的烂醉如泥,真的记不起是谁将我送回来的,确实不知齐公子到底去哪里了……”


    “你也不知道?!”


    李清月一时有些羞愧的避开她的视线,眉宇也染上了几分急切,下意识咬住嘴唇道:“对不起啊,大娘……没能帮上忙……”


    张大娘虽说直言不讳,但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和李清月一起相处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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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知道她没有坏心,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张大娘盯着地面出神,“这好端端的一个大小子,怎么就不见了呢?”


    李清月一边开口安抚张大娘,一边思索着依照齐源的性子,他怎么会忽然不告而别呢?昨晚……


    “昨夜我见你迟迟未归,想去大娘家中接你回来,半路正好遇到齐源,我便领着醉醺醺的你回来”——李清月忽然想起今早董良说的话,猛然欣喜地握住大娘的手说:


    “我想起来了,今早我……表兄同我说,昨夜他本想上您家去接我来着,半路正好碰到齐公子送我回来,所以后来是他接手带我回家的,兴许他知道齐公子后来去了哪里。”


    见事情有些眉目,张大娘扬眉一喜:“真的?那你表兄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李清月先是一愣,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唉,正不巧,他现在不在村里,去镇上做买卖了,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这这……”


    “您放心,待他晚上回来之后,我将事情问清楚,便到您家里找您知会,”她轻轻拍抚大娘的手,“你也不必过于担心,齐公子聪慧过人、天资卓绝,定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兴许是喝酒尽兴,醉倒在哪里了也说不定。”


    见张大娘稍有安心,她便继续乘胜追击的说:“再者说,石坡村自我来起,便一直安定,从没出过什么大事,前几日的事也只是传言而已,您放宽心。”


    张大娘无可奈何的又叹了口气,终究不好再说什么,又絮叨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李清月心里疑窦丛生,深知这件事或许并没有她说的那样简单,毕竟她的话漏洞百出,连自己也无法自圆其说,但如今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消息,只得先等董良回来问清楚。


    ——


    日暮西沉,大地撒上一片金,董梁逆着光从远处走回来时,周身也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朴素的布衣硬生生撑出几分矜贵来。


    李清月正坐在院口等人回来,第一眼就瞥见了他,来人脚步轻缓,不沾风尘,背着的布袋里鼓鼓囊囊装的很满。


    她顾不上欣赏“美人”的风姿,着急忙慌上前去迎:“你终于回来啦,累不累?来我给你拿着。”


    董良避开了她伸过来拿布袋的手,轻轻摇头:“这点路不算什么,不累。你怎么在院里坐着,当心喝风着凉。”


    “我没事,身体康健的很,”李清月乐呵呵的摆摆手,随着他的脚步一同回去,“之恒,我有话想要问你。”


    董良脚步微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几分、又分开,只是点点头:“好,定然知无不言。”


    李清月暗自观察着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想必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回去后先将置办的物件安置好,待他坐下休息片刻后,李清月才坐到董良身边,轻声说:


    “并非什么大事,就是今日张大娘来家里找我,说齐源不知所踪,自昨夜起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董良拿茶杯的手顿住,缓缓搁下杯子道:“你是想问,我是否知道昨夜他去了何处?”


    李清月看着他点点头。


    董良轻轻摇头:“我不知,我所知道的,今早已经告诉你了,与他也只是打了照面,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当时还要带你回家,自然不会与他多攀谈。”


    果然……李清月有几分失落的点点头,果然董良也并不知晓齐源的去向,两人关系本就不熟,只有一面之缘,此事本就与董良毫无干系。


    “唉……”李清月一脸发愁,“这可怎么好,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董良皱起眉:“当真从昨晚起,人就不见踪影了吗?昨夜我与他打照面时,他也并不清醒,可见酒喝了不少……村子里都查找过了吗?”


    李清月点点头:“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连镇上也挨家挨户问了,可就是杳无音讯,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事。”


    说着,她又重重叹了口气趴到桌子上,薄唇抿紧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前几日村里就有丧事,如今又……难道说这村里真的有什么悍匪不成?”


    董良见她心有恐慌、忧思过虑,抬手自然的覆上她搁在桌上的手,将语气放柔了说:“清月,别胡思乱想,仅是巧合罢了,齐源只是失踪,也不好一直往坏处想。如今只能再等等消息了。”


    从手背传递过来的暖意,稍稍安抚了李清月心烦意乱的思绪,她不想自己的心绪也影响到了董良,于是也朝他递去一个安慰的笑。


    “你放心,我没事,这件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唉,”李清月坐起身,像拍了拍张大娘的手那样,也拍了拍董良的手,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如今,我只有快点将此事再去告知张大娘,祈愿齐公子平安吧。”


    董良笑着点点头,鬓发随着动作垂下几缕至胸前,眼神写满温柔:“好,你先去吧,今晚做粥,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听到吃的,此人又一扫阴霾,“噌”地转过头,两眼放光:“炒什么菜?”


    “我想试着做鱼。”


    “太好了!那我去去便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吃。”


    董良不动声色的松开李清月的手,柔声说:“好,我一定等你。”


    他的手在衣袖中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残存在指尖的,她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