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明知故问

作品:《清怨月明中

    这瘸子的原名恐怕早已无人知晓,他常年独居,住在村子最幽僻的旮旯里,不知从何时、又因何而起,石坡村没有一个人与他往来,仿佛此人早就人间蒸发,他留存在世间的全部意义也都付之一炬。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个难以脱手的物件,没有亲缘、便毫无尊严的由人处置。


    这个没有姓名、没有过去的瘸子,只有死的时候才引起一场轰动。人们商量着怎么处理一具尸体,猜测他背后的缘起,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一捧灰烬化作碗里增色的谈资,就这样没了。


    李清月在听说瘸子死了时,反应了好一会才辨别出他是谁。


    她忽然心里一阵恐慌,不为别的,只因自己曾也有念头、这样轻易的磨灭一个生命。


    而当他真的死了的时候,李清月又不想让他死了。


    就好像杀人者正是自己,她从心中涌起一阵阵恶心,偏头扒着门框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种罪恶的愧疚感让她后怕……


    她由着董良扶自己坐到床边,没有气力再顾忌别的,转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身体轻微颤抖着。


    董良什么也没有问,试着抬手抚摸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拍抚着那分无助的脆弱。


    直到院里响起嘈杂,破屋陈旧的木门再被叩响,熟悉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有人吗?李姑娘?”


    李清月感到头顶的手顿住动作,柔和的气氛一哄而散,周遭瞬间凝固住,鸦雀无声。


    李清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从董良怀里出来,坐直身子整理衣襟。


    “是寻我的,我去。”


    那人没有应声,她抚平衣裳的褶皱便下床往门口走。


    “李姑娘——”


    李清月“砰”的一声甩上门,把那货吓了个半死,腿一颤差点行跪拜大礼,李清月横着眼睛看向他,惜字如金地说:“何事。”


    齐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语气有几分责怪:“你在家怎么不先应声,突然吓我干什么?”


    李清月没先回答,反而扫了一眼木门间那条窄缝——光照之下那里露出一角藏青色。


    她转回视线,把齐源领到院子里,没像上次那般避讳,音量如常一样:“齐公子,我方才在屋里梳洗,水声掩住了响动,这才不知道您大驾光临。”


    “唉,不碍事。”齐源芝麻大的眼睛露出老鼠偷米时的精光,眼睛滴溜溜地往李清月身上看,恶心得她想一巴掌拍死这只瘦干巴的老鼠。


    但她还是忍住了,等着齐源慢腾腾把话说完。


    “姑娘可知道了村里死人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清月有些反胃,再配上他同样恶心的脸,真是如出一辙的祸害。


    “知道了,人是你杀的?”


    齐源当即一哆嗦,气急败坏憋出一句:“有辱斯文!我怎么会干那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清月真想笑出声,忽然从中品出一番乐趣,原来捉弄人真是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哦,”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想来也是,只是说笑,齐公子别当真。”


    齐源又嘟嘟囔囔了几句,身上长了跳蚤一样、上下左右都拍了几下,原本还算平整的衣裳被拍出一堆皱巴。


    “不提这个了,我是来告诉姑娘一个秘闻的……”


    “什么秘闻?”李清月微微皱眉,总觉得没有好事。


    齐源贼眉鼠眼地冲她招招手,示意她把耳朵贴过来。


    李清月眸色转深,向前迈了几步,将身子微微向对方倾斜,头侧过去不将耳朵贴近,反倒把左半边脸颊对着齐源。


    在几丈外来看,就好似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齐源在她脸颊上落下缠绵的吻……


    齐源都能察觉到事出反常,可惜他只算半个书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以为自己艳福不浅,把姑娘给迷得为他倾倒。


    齐源笑呵呵地说:“清月姑娘,你可要小心,最近村子恐怕要出大事啊。”


    “别卖关子。”


    “这个瘸子……”齐源刻意压低声音,“好像真是被人给捂死在家里的。”


    李清月心里一惊,错愕地抬起头:“捂死的?谁会跑来石坡村杀一个……”


    “所以说呀,说不准是村里人所为,但镇上的郎中来看过了,说也可能是这个老东西原先就有什么病,这就不清楚了。”


    “人……现在葬了吗?”


    “埋了埋了,这东西怎么能在村子里留,真是晦气。”


    “……”


    李清月脸色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眉头紧蹙。旁边站着个缺心眼的,还以为是什么暗示,他咧着嘴搓搓手,一点一点把凑过去,眼见就要搂上李清月的腰……


    好像有人再也忍无可忍,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房门冲过去,在被臭书生碰到之前,猛的将站着不动的李清月拉进自己怀里,阴冷的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此话我还要问你呢!我与姑娘讲话有你什么事!”


    齐源本来还要发作,抬头正对上董良的眼睛,那股鬼气森森的眼神……他一直当这个“表兄”是个没用的病秧子,不将人放在眼里,如今竟觉得此人有几分不能捉摸的恐怖。


    好事没能得逞,他只敢在心里憋了一口气。


    “滚出去。”


    李清月感到腰上的手箍地越来越紧,力道大到发疼,不自觉轻哼一声,反而换来变本加厉。


    待到该走的人被吓跑后,她才感觉自己又能喘气了,腰像被活活掐瘦了一圈,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被拽着手腕一通急步匆匆领回屋,破屋门再次惨遭虐待,险些在一阵晃荡中寿终正寝。


    李清月踉跄站定,揉着手腕道:“你干什么……”


    “你们方才是在做什么?”董良的音色罕见地染上怒气。


    她若无其事地说:“表兄看不出来吗?”


    董良神色骤然一沉,顷刻间便由内向外都换了一个人,温润的气质瞬间被侵蚀,从内里散出颇为自然的阴沉。


    “看不出来,”他边说边向前迈了一步,“是在做什么?”


    李清月察觉到语气有几分不对,但一时辨别不出。


    “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董良朝着她缓缓迈进,一步一步,勾人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说吧。”


    她这时才警铃大作,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一步,舌头没来得及捋直,“自、自然是……如你所见那般……”


    “如我所见?”那人忽然了然地笑了,笑声爽朗,没有半分阴霾,“清月,你觉得我看到的是什么?”


    李清月偏着头有些心虚,随着他越来越近,只得一退再退……


    “你……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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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你为何不亲口告诉我呢?我只想听你亲口说。”


    “我……”


    “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她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如果不抓着点什么、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慌乱中后背触到一阵冰凉,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门板上。


    退无可退时,她只好硬着头皮迎上董良的目光,壮着胆子说:“我与他,不日就要成婚,自然是在……调情。”


    “呵。”


    他再次迈进一步,身体顺势笼过来,平日总是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形忽然变得紧实健硕、隐藏在领口下的筋骨轮廓分明,挺阔的胸膛与背后的门板把她夹在当中,一时骑虎难下,那人还肆无忌惮的俯下身,胳膊彻底将她困在方寸间,本就不富裕的空当更加狭窄。


    李清月感觉自像被蛇盯上的猎物、冰凉滑腻的蛇身紧紧束缚住她的身体,全身上下都被勒得近乎窒息,蛇尾还在撩动她的头发。


    她本能地加快呼吸,董良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浅淡的花香、又让她不自觉放松警惕。


    好近……


    “调情?李清月,你知道什么是调情吗?”


    李清月此时脑袋已经一片浆糊,反应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清月……”


    董良的吐息慢慢从发顶丝丝缕缕挪到耳边,像蛇吐信子、轻声细语:“你真的喜欢那个书生吗?”


    温热的气息喷撒在耳尖,看着它一点点染上绯红的温度,刻意压低了嗓音,柔软的嘴唇似有似无地蹭过她耳朵的轮廓。


    李清月觉得全身发软,自己的眼睛也被眼前这张妖冶的脸蛊惑住了,望着他再也挪不开。


    “……是,我喜欢。”


    胳膊骤然被紧紧握住,董良眉头紧蹙,怒意蔓上他的脸,“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荒淫无度,还是喜欢他满腹的败絮残柳?”


    李清月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此时从想起来要挣扎,无奈身体虚软,推拒的动作反倒像欲拒还迎。


    董良感知到压着的人在发抖,如梦初醒地轻轻松开她,后退一步,站在晦暗不明之处。


    “我喜欢谁、喜欢什么,说到底都与你没有干系。”李清月佯装镇定,一边大口喘息。


    董良沉吟片刻,淡淡开口:“若你真心喜欢他,他又是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我自然不会多嘴。”


    “……”


    “但我深知你嫁进他的后院,必然不会幸福。”


    “你怎么知道?”李清月嘴硬地说。


    董良轻笑一声,失态都被这一笑遮掩过去。


    他说:“婚姻嫁娶,无非是两情相悦、情之所至;或是相伴相守、不离不弃;再不济也该是图人钱财、牟取利益。


    “这些,他都给不了你。”


    李清月不甘地偏过头,声音渐小:“我不在乎这些……”


    “李清月,这只是愚笨。”


    “什、什么?”


    “你可以不在意,但你要嫁的郎君必然要为你思量这些。若他连你的幸福都不能放在首位,又何尝会为你赴汤蹈火。这样的人,也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李清月愣着不知该回答什么。


    董良看着她的怔愣有些失笑,抬手温柔地勾起她的下巴,目光缱绻:


    “而这些……我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