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族谱箱底压着真名单

作品:《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

    那股僵硬感像一根冰冷的针,顺着我的掌心,一直扎进心底。


    我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暖意,被瞬间刺破,漏了个干净。


    顾昭亭没有解释,松开手,沉默地走在我身侧,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裂痕。


    第二天的祠堂比任何时候都喧闹。


    镇教育局的督导组来了,老校长亲自开了祠堂那口上了三道大锁的樟木族谱箱。


    箱子一开,一股混着陈年樟脑和旧纸张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需要补录信息的家庭,都要拿着原始凭证来一一核对。


    轮到我们时,我将那本夹着伪造调令的作业本递了上去。


    老校长接过,浑浊的眼睛在纸页上扫过,然后他颤巍巍地从箱底捧出一册厚重的手抄本。


    “一九八五年的誊录稿,”他声音沙哑,“都在这儿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以社区档案员需要协助整理为由,凑了过去。


    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绝大部分纸张触感绵软,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韧性。


    可当我翻到中间,有三页纸的感觉不对。


    它们摸上去更脆,纤维的质感是横向的,不像前后那些竖向纹理的宣纸。


    我借着整理的动作,将其中一页对着祠堂门口透进来的天光。


    纸页里混杂的草木纤维很短,颜色也杂,这根本不是当年的公社专用纸,倒像是用旧账本的纸浆重新压制出来的。


    一股熟悉的、酸涩的茶渍味钻进鼻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去年在区档案室参加培训,那个从省里来的专家专门讲过一种新型的文物伪造技术:用旧纸做底,喷洒调配好的弱酸性茶渍溶液,再用低温烘烤,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以假乱真的“陈年纸张”。


    而这三页纸上,凡是涉及到“缺角章”盖印的位置,都恰好是纸张磨损最严重的地方,仿佛那枚章印是因为岁月流逝而自然消失的。


    太刻意了。


    就像一个凶案现场,唯独凶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目光扫过那口大樟木箱。


    去年盘点社区档案时,我见过一份五十年代的公社文书移交清单,上面随手记了一笔:林氏支脉重要誊录稿另存铁皮盒,盒底垫粗麻布以防潮。


    那天夜里,等祠堂彻底安静下来,我独自一人溜了回去。


    我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用一根从窗框上撬下来的铁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拨开樟木箱的内层榫卯。


    箱底果然还有一个暗格。


    我的手伸进去,摸到了一片粗糙、扎手的硬麻布。


    麻布下面,是一个冰冷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卷薄薄的纸。


    纸张已经脆得像蝉翼,可当我展开它,借着月光,我看到纸背上用某种半透明的物质,写下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


    米汤。


    是姥爷说过的,旧时候为了防止文书被篡改,会用米汤在纸背上再写一遍,干了之后毫无痕迹,只有浸水或火烤才会显形。


    我的手指在那一行行凸起的字迹上抚过,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找到了“林晚照”,也找到了一个我几乎快要忘记的乳名——满伢。


    小满。


    顾昭亭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接过那卷纸。


    回到老屋,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从灶膛里掏出最细腻的一捧灶灰,倒进一只破碗,又滴了几滴桐油进去。


    一股呛人的油烟味弥漫开来。


    他用一根筷子慢慢搅动,那碗黑色的混合物,竟渐渐变得像印泥一样粘稠。


    他将原始稿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用这临时的印泥,小心翼翼地拓印在新的宣纸上。


    小满蹲在一旁,她看懂了。


    她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捣烂的霜降草。


    她学着顾昭亭的样子,用指尖蘸着那墨绿色的草汁,轻轻点在拓片纸张的边缘。


    那草汁迅速晕开,形成了一圈酷似三十年自然氧化留下的黄褐色斑点。


    我们将这张完美的“赝品”夹进了老校长平日里最宝贝的那本《论语》里。


    书页被草汁的湿气浸得微微膨胀,正好将新拓印泥的光泽完全掩盖。


    第二天,督导组果然搞了个突然袭击,要求复查所有已核验的凭证。


    我没等他们点名,主动捧着那本《论语》走了过去。


    “这是我姥爷的遗物,”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里面有他亲手誊抄的族谱佐证。”


    扫描仪的红光不出意外地再次被祠堂缭绕的香灰烟雾干扰,发出了刺耳的报错声。


    老校长不耐烦地推开机器,亲自接过了书。


    他戴上老花镜,翻到夹着拓片的那一页。


    他的指腹习惯性地在纸背上抚摸,当触碰到那些米汤留下的、微不可察的凸起字迹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这字……”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是我抄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当年销毁公章前夜,老校长不光拓下了印模,还怕自己将来老糊涂了记错,用米汤将所有名字都在誊录稿背面又默写了一遍。


    这是他埋了三十年的秘密,只为对得起祖宗那句“真名入土,鬼神不夺”。


    教育局的人当场拍板,一切以这份原始誊录稿为最终基准,立刻重建全镇的数字族谱白名单。


    离开祠堂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小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小满捧着那个已经没用的微型U盘,跑到祠堂门口的香炉边,踮起脚,把它深深埋进了温热的香灰里。


    “霜14还没长出来,”她回过头,对着我们轻声说,“他们就找不到人了。”


    我心头一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走在前面的顾昭亭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田埂的尽头。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新修的春灌渠里,水流声不知为何比平时湍急了许多,哗啦啦地冲刷着河道。


    水面倒映着破碎的霞光,像一条流动的、带着温度的血脉。


    可那血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心底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毫无预兆地,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紧,发出濒临断裂的悲鸣。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握紧时,那股冰冷而僵硬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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