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犁沟图纸藏在鸡食槽底下

作品:《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红字,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把刚干透的衬衫又打湿了。


    社保中心要回收饭票衬纸的通知还没读完,镇水利站的新弹窗就霸道地盖了上来。


    违规构筑物拆除预警。


    通知里那张卫星图红得像血,直接圈定了乱葬岗那片区域。


    要求所有申请保留的纪念桩,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精确到毫米级的GPS坐标备案。


    手绘图纸一律作废,电子审核不通过,直接视为违章建筑。


    更要命的是副科长在群里紧跟的那句话:即日起启用无人机复测,误差超0.5米即拆除。


    0.5米。


    那个年代的乱葬岗根本没有规矩,全是乱埋的。


    昨天农机手老李凭着记忆犁出来的沟,虽然把“霜”号点都圈进去了,但他给我的那张图是用铅笔画在烟盒纸背面的,这玩意儿怎么过电子审核?


    我手忙脚乱地去翻包,却摸了个空。那张烟盒纸不见了。


    在鸡舍。


    顾昭亭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


    他没看我,转身就往后院走,手里提着半桶拌了碎玉米的鸡食。


    我跟进去时,一股发酵的酸臭味冲得我屏住了呼吸。


    几十只芦花鸡正围着长条形的木头食槽啄得起劲。


    顾昭亭弯下腰,伸手扣住食槽边缘,那满是鸡屎和泥浆的木槽被他单手掀起一角。


    一张皱巴巴、泛着油渍的纸片,赫然贴在食槽底部的阴湿处。


    是老李昨天画的那张犁沟图。


    农机手老李昨夜来喂鸡,顺手把图纸垫在这儿了。


    顾昭亭把纸揭下来,上面沾满了陈年的鸡粪和新鲜的湿泥。


    我刚想说这脏成这样怎么扫描,视线却突然凝固在纸张背面。


    因为受潮,纸背沾上了一层厚厚的鸡爪泥印。


    那些泥印密密麻麻,乍看杂乱无章,但如果把纸对着光——那些最密集的泥点子,竟然和老李画在正面的三十个“霜”号点位置完全重合。


    巧合?不对。


    小满正蹲在墙角,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黄褐色的谷壳,撒在地上。


    那些鸡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抢食。


    那是霜降草的种子壳。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小满这两天一直在喂鸡,她为了记住那些坟头的位置,每次都把谷壳撒在埋了人的土包上做记号。


    鸡啄食谷壳,自然也会在那附近排泄。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关于社区GIS系统培训的记忆碎片迅速重组。


    民用GPS在植被茂密区误差常达2-3米,但若结合地面参照物校准,可以将精度锁定在0.3米以内。


    而鸡粪里的磷钾含量极高,是强力催化剂。


    我冲出鸡舍,趴在后院的矮墙上往乱葬岗的方向看。


    那片刚翻过的黑土上,三十几个点位的霜降草,长势比周围的野草都要凶猛,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黑绿的色泽。


    植物蒸腾作用。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解题的钥匙。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我们谁也没睡。


    顾昭亭翻出了那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65式军用罗盘。


    他站在田埂上,像尊雕塑,每测出一个点位,就报出一串数据。


    磁偏角,坡度修正,与村口界石的相对距离。


    我趴在堂屋那台老掉牙的台式机前,手指敲得飞快,把这些枯燥的数据输进那个简陋的测绘软件。


    而小满,一遍又一遍地往返于鸡舍和那片地之间。


    她把谷壳混进鸡饲料,严格按照那张满是鸡屎的犁沟图,定点投喂。


    正午十二点。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地面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上传键。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是因为我记得无人机操作手册里的第十四条:强光环境下,为避免光学镜头过曝,系统会自动切换至热成像模式辅助定位。


    由于磷钾肥的催化,那三十株疯长的霜降草,叶片水分蒸腾量远超周围植被。


    在热成像镜头里,它们就是三十个正在发光的低温“热斑”。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九。


    嘀——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系统判定:地面标识与卫星图斑吻合度98%,热源特征匹配,审核通过。


    几乎是同时,社区群里跳出副科长的消息。


    他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这图做得细致啊,你们村这草长得真规矩,连红外线都扫得出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手指在发抖。


    黄昏的时候,我去渠边巡查。


    老李正蹲在渠坝上抽旱烟,见我过来,他没起身,只是把那只满是油污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塞给我。


    那是农机作业的结算单。


    我展开一看,背面用机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犁深三寸,名随土生。


    我猛地抬头,老李已经背着手走远了,那背影佝偻着,像截老树桩子。


    回到老屋,顾昭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灌溉渠养护责任书》。


    那上面,水利站、农业办和村委会的三方红章并排盖着,鲜亮得刺眼。


    而在责任书的附件栏里,赫然夹着那张沾满鸡粪、已经干透了的原始犁沟图。


    这就是我们要的合法护身符。


    这关过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去接那份文件,顾昭亭却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了镇中心小学的方向。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学校的大喇叭里传出教导主任尖锐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作业……全镇……必须……


    顾昭亭把文件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脸色比刚才在鸡舍时还要沉。


    “这只是第一扇门,”他低声说,“学校那边,恐怕已经在发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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