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捉弄
作品:《主任,那晚过后请负责》 清晨七点半,国立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前已经人流如织。
齐灵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外罩一件米白色长风衣,手里提着崭新的公文包,站在气势恢宏的医院主楼前。晨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清晰可辨。
这就是她未来要战斗的地方。
胸腔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职业生涯正式开启的郑重,有即将面对新环境的隐约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隐秘的期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风衣布料,碰了碰内袋里钱包的位置。那张被仔细折好的支票,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林倾妍。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知道那位用支票“买单”后落荒而逃的林医生,今天会在哪里?会不会恰好也在这家医院?如果真有那么巧……
齐灵聿摇摇头,甩开这个过于戏剧化的联想。世界哪有那么小。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步子,走进了医院大厅。
人事科在行政楼三层。接待她的是个三十出头、笑容亲切的女同事,姓王。
“齐灵聿医生对吧?欢迎欢迎!你的材料我们早就收到了,今天就是走个流程,很快的。”王干事利索地拿出一叠表格,“先把这些填了,然后我带你去领白大褂、工牌,熟悉一下医院布局。”
“好的,麻烦你了。”齐灵聿接过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流畅而有力。
填表、复印证件、录入系统、拍照制作工牌……流程确实如王干事所说,高效而顺畅。齐灵聿配合着,心思却有些飘忽。医院里特有的那种忙碌、有序又带着点紧绷的氛围包裹着她,让她既陌生又隐隐兴奋。
“齐医生是海归博士,又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出来的,咱们医院可是求贤若渴啊。”王干事一边领着齐灵聿去后勤处领衣服,一边热情地介绍,“尤其是心胸外科,林主任挑人挑得可严了,你能进来,说明绝对过硬。”
“林主任?”齐灵聿顺口问了一句。她对未来的直属上级自然关心。
“对啊,林倾妍主任,咱们医院,不,咱们省心胸外科的这块金字招牌。”王干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佩,“‘国之名医’、‘外科圣手’,头衔一大堆。关键是还那么年轻,才三十五岁就当上了科大主任,厉害吧?”
齐灵聿脚步微微一顿。
林倾妍?
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巧?
她心里那点戏剧化的联想又开始冒头,但立刻又被理智按了下去。
全国叫林倾妍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三十五岁就当上顶尖医院科室主任的女性,更是凤毛麟角。
昨晚那个在酒吧脆弱喝酒、在她怀里柔软依偎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这位听起来如同传奇般的“外科圣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只是个有趣的巧合。
“听起来非常厉害。”齐灵聿按下心中那丝古怪的涟漪,笑着回应,“看来我的压力不小。”
“压力肯定有,但林主任虽然要求严格,人还是很好的,特别护犊子。”王干事压低声音,“就是有点……嗯,不太好接近。气场太强,科室里的小年轻们都有点怕她。不过齐医生你肯定没问题,你这气场也不弱。”
齐灵聿笑了笑,没接话。她接过两套崭新的、挺括的白大褂,还有印着她照片和名字的工牌。照片上的她眼神明亮,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把工牌挂到脖子上,冰凉的塑料贴在心口。
最后,她们回到了人事科办公室,进行最后的入职告知。
王干事拿出一份科室介绍和岗位职责说明,推到齐灵聿面前:“齐医生,这是心胸外科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有你的具体职责。你的直属上级,也就是负责带你、给你排班、考核你的,就是心胸外科的主任,林倾妍医生。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直接向林主任汇报。”
那个名字再次被清晰地、正式地提起。
齐灵聿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无法再将其归结为巧合。人事流程中的“直属上级”,指向性太明确了。
她抬起头,看向王干事,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掩饰的愕然:“王干事,你刚才说……我的直属上司,全名是?”
王干事被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手头的表格,肯定地说:“林倾妍啊。双木林,倾城的倾,妍丽的妍。怎么,齐医生认识林主任?”
认识?
何止是认识。
齐灵聿的大脑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耳边似乎响起酒吧嘈杂的背景音,女人沙哑地说“我今天失手了”;眼前晃过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染着情欲的绯红面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肌肤相触的温热滑腻;
然后,这些鲜活滚烫的记忆碎片,猛地与“国之名医”、“外科圣手”、“气场强大难以接近的科室主任”这些冰冷而权威的标签碰撞在一起。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失态地笑出声。
林倾妍。林主任。
昨晚留下支票,以为可以买断一夜温存、两不相欠的林医生。
竟然就是她未来要在其手下工作、向其汇报、朝夕相处的顶头上司?!
命运这个剧本,是不是写得过于离谱了?
“齐医生?”王干事疑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
齐灵聿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迅速调整表情,将那滔天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一种极其复杂的兴奋感狠狠压回心底。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没事,”她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只是这笑容比刚才深了许多,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林主任的名字,和我一位……远房表姐很像,刚才听错了。”
这个借口拙劣但勉强可用。王干事“哦”了一声,也没深究,继续交代一些医院规章制度。
齐灵聿看似认真地听着,实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鼓点,宣告着一场完全出乎意料、却又刺激无比的大戏即将开场。
林倾妍。
她现在无比确信,就是同一个人。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那种矛盾的脆弱与骄傲,还有……留下支票时那种故作冷静的决绝。所有这些碎片,此刻完美地拼贴在了“心胸外科林主任”这个身份之上,形成了一个立体到让她心悸的形象。
她想,等会儿见到林主任,对方会是什么表情?是会假装不认识?还是会用那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警告她忘掉一切?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齐灵聿就感觉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这可比她预期的“医生生涯第一天”要有意思太多了。
就在王干事快要讲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王姐!快!紧急通知!”
“怎么了小张?慌慌张张的。”王干事皱眉。
“刚……刚接到消息,环城高速发生特大连环车祸,至少二十多名重伤员正在往我们医院送!院办紧急通知,所有外科系统医生,停止一切非紧急工作,立刻到各自科室待命!急诊和手术室已经全部启动了!”
气氛瞬间凝固,随后是爆炸般的紧张感弥漫开来。
王干事的脸色也变了,她立刻看向齐灵聿:“齐医生,你……”
齐灵聿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所有的杂念和笑意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属于医生的专注与凝重。特大车祸,大批重伤员——这意味着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我现在就去心胸外科。”她的声音平稳而果断,与片刻前那个心思浮动的人判若两人。
“好,快去!科室在住院部大楼七层!”王干事急忙道。
齐灵聿抓起刚刚领到的白大褂和公文包,转身就冲出了人事科办公室。走廊里已经能看到匆匆跑过的医护人员,广播里传来冷静但语速极快的调度通知,空气仿佛都充满了硝烟味。
她一边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快走,一边迅速将白大褂套在西装外面。柔软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着崭新的浆洗味道。她扣上扣子,将工牌摆正,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走廊里小跑起来。
电梯前挤满了人,她毫不犹豫地转向安全通道,一步两阶地向上飞奔。七楼。她的心跳很快,但并非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即将面临的挑战,以及……那个即将在极端情境下见面的人。
当她推开心胸外科病区厚重的防火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高速运转中的场景。
护士站电话铃声不断,护士们语速飞快地接着电话、记录着;医生办公室里,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急促地交谈,语速快得听不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紧张和一种蓄势待发的肃杀感。
一个看起来像是住院总的年轻男医生看到齐灵聿,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她胸口崭新的工牌,立刻反应过来:“新来的……齐灵聿医生是吗?”
“是我。”齐灵聿快步上前。
“我是住院总赵明。情况紧急,客套话不说了。”赵明的语速极快,
“现在送到和即将送到我们科的疑似胸外伤重伤员至少有八个!主任已经在三号手术室准备接第一个开胸探查的了,副主任在二号手术室,其他医生也都有指派。你现在立刻去三号手术室,主任需要助手。具体病人情况,手术室护士会跟你同步!”
三号手术室。
林倾妍已经在里面了。
齐灵聿深吸一口气,所有关于“重逢”、“尴尬”、“支票”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大脑最深的角落,锁死。眼前只有一件事:去手术室,协助主刀医生,救人。
“明白。三号手术室。”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更衣室在那边,快!”赵明指了个方向。
齐灵聿转身,朝着更衣室飞奔而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这片忙碌的嘈杂中并不突兀,反而像是一种坚定的节奏。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已经上战场了。她迅速找到储物柜,踢掉高跟鞋,换上绿色的手术室拖鞋,将西装套裙和白大褂脱下,挂好,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绿色刷手服。
布料窸窣,她利落地换上。冰冷的洗手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她对着镜子,将长发一丝不苟地全部盘起,塞进一次性手术帽里,戴上口罩。镜子里只剩下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此刻,没有齐灵聿,没有歌手Kylin,只有一个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心胸外科医生。
她拉开门,朝着手术室区域的方向,再次奔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