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和弟弟逛元宵

作品:《万人迷复明后嫁给魔尊了

    上元灯会,花灯如瀑,流光溢彩。


    林眠牵着他便宜弟弟的手走在长街上,左手还拿着刚刚猜灯谜赢回来的琉璃灯。


    林梨嘴里含着糖块,兴致勃勃偷瞄四周,目光专往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飘。


    二殿下买了两串递给他,弯腰抱起放在肩头,欢喜走到下个铺子前看谜面,打算给他再赢个可爱的兔子灯。


    下一秒,那铺子老板转过头,露出半张皮肉腐烂,生满蛆虫的脸,阴森森笑了一下。


    ……


    长街千人云集,万盏明灯,密密麻麻将前路挡的一干二净,应照快步穿行在人流之中,察觉周围疫鬼气息越发浓重,阴暗巷口几个乞丐已经倒地抽搐,口吐血沫,浑身腐烂。


    疫病要来了。


    他推开面前挡路的两位妇人,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再找不到林眠,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包括他费劲千辛万苦,用了某些手段才成功唤醒的谢铮也会重回混沌。


    怀中手镯发烫,应照掏出握紧,抬头看见远处模模糊糊一个人影,长身玉立,鬼气环绕,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他眸色微冷,上前掏出铁剑。


    “你怎么在这。”


    “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是我了。”剑锋所指之处,林宥微微颔首,已经被鬼气侵蚀化为雕塑的脸勉强挤出了一抹浅笑,“毕竟我留的线索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白泽比较蠢。”


    “好吧,这一点我倒是并不反对。”


    匆匆赶到气喘如牛的白泽:“?”


    何意味?


    无人在意他的死活,确认对方不是来找茬的,应照收回铁剑,甩了甩手:“所以你来干嘛?”


    林宥说:“我知道他在哪。”


    应照霍然抬眸:“……”


    额角一片皮肤化作灰烬簌簌落下,空洞的内里亡魂疯了般探出脑袋想要逃离,林宥面色如常按住它,五指使力将其压回去,缓了缓才对应照说:“他在花街尽头……已经碰到疫鬼了,正护着他弟弟往回走。”


    应照静静注视着那些在指缝中拼命挣扎的亡魂:“……”


    林宥笑了笑,看表情应该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和沈图南在搞什么?”


    “……”


    林宥沉默不答。


    应照说:“前几天昭明弑神,灵霄陨落,沈图南叛变升任神尊,现在你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除了傻子谁不知道你们在搞事?”


    “还有祸斗复生,”林宥不置可否,耸了下肩,“好吧,阵仗的确过于浩大……毕竟不浩大也做不成大事,具体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再不去追师尊他就要回宫……”


    天边一声巨响,三人同时扭头:“……”


    皇宫爆炸,火海冲天,哀嚎在赤焰中腾起,黑烟缕缕自宫门后溢出,汇聚半空勾出一个狰狞的鬼脸。


    应照心头一凛,听见身侧林宥低声呢喃:“第三只诞生了。”


    他旋即转头,一把抓住应照手臂,塞去被林歌搜刮走的长刀斩月,随后按住后背往前一推:“快走。”


    应照顺势往前走了两步:“……”


    他收好长刀,头一回正儿八经喊林宥:“别死了。”


    林宥呆了一下。


    应照说:“我不想再看他伤心了。”


    “……”


    血雾冲天,被疫病感染的人头滚落一地,应照踩着人头快步消失在远处。


    ……


    长街尽头,一片火海,人块满地,血光冲天。


    林眠被吓到了,手中还捏着的糖葫芦咕噜掉在地上,顷刻就在惨叫声中被血液染红。


    这场灾难来的毫无征兆,仿佛狂风过境,不过须臾便卷走所有繁华,留下遍地尸骸,林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唯一的动作就是机械性地快步往回走。


    又一只疫鬼扑面,咧嘴露出满口鲜血肉渣,林眠木然回视,从唇角一枚小痣辨认出对方是他常去那家乐坊的老板。


    今早还目睹他被登徒子威胁来着。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林梨发出一声尖叫,瞬间将林眠的神智自虚无唤回,他一把将肩头的林梨抱进怀里,侧身躲开店老板的啃咬,一脚送他去了旁边火坑。


    烈火瞬间爬上全身,老板发出凄厉的嚎叫,林眠捂住林梨的嘴转身飞快往家跑。


    但这些被侵染的低级疫鬼已经听到店老板的惨叫,纷纷循声聚拢而来,林眠根本无力逃脱,只能抱紧林莉躲进身后的民房里。


    民房的主人陈尸在地,紧紧贴着一具已经尸变的无头尸体,显然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激烈程度甚至砸破了门板。


    破旧的木门被敲得簌簌作响,估计撑不了多久便会倒塌。


    林眠将林梨小心藏进角落,弯腰从地上捡起斧头,对准摇摇欲坠的门板。


    “哥哥会把你送回家。”他边观察着门外的动静,边扭头安抚惊慌不已的林梨,“到时候我们一块赏花灯。”


    其实他心里已经清楚两人都回不去,或许父母哥哥也已经遭遇不测,但潜意识还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


    十分钟前这里还花灯如云,人群如织。


    一年一次的元宵佳节,明明都和往年大差不差,再有半个时辰便会放出今年的压轴头奖,他会抢在所有世家公子前猜出答案,抱满一堆新奇物件欢天喜地回家,那时他的兄长会撑着青竹伞站在宫门前,迎上前时身形微偏,在掉落的雪团中挡住他头顶。


    明明这样……才算正确。


    明明这样,才算圆满。


    狂暴的人们终于砸塌了木门,争先恐后闯入其中,林眠抬手解决了打头几只,但很快就因为数量悬殊被逼到角落。


    那一瞬间,他眼眶酸涩得厉害,后脑却疼痛欲裂,无数模糊的光点蜂拥而至,伴随疫鬼嘴里腥臭的血味。


    我要死了吗?


    茫然中他心想,但须臾之间,又自欺欺人般否决了猜测。


    我不能死。


    阿爹阿娘和兄长还在宫中等我。


    我不能死。


    斧头穿透了腐烂的胸口,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林眠单手掩面垂下眼,压制住胃里翻山倒海后弯腰将吓得不轻的林梨小心抱起。


    穿过满地尸堆,便是火海,他木然望着面前这一切,片刻拔腿朝惨叫声较少的地方奔跑。


    不到三两步,隐隐见到了朱红的宫墙。


    家。


    林眠加快了脚步,越过无数尸体和面具熟悉却表情狰狞的故人,推开宫门飞快走了进去。


    到家了。


    他松了口气,快步朝皇后宫中走,始终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松懈了些许……


    布满皱纹的枯槁大手按住肩膀,林眠垂下眼,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林梨细声细气喊了一声陈叔。


    陈叔摸了摸他的脑袋,但瞬间就被林眠无声避开,四目相对,许久,两人都长长呼了口气。


    “不要再过去了,二殿下。”他说,“这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林眠浓黑的长睫颤了一下:“陈叔,阿娘还在生我的气吗?”


    “……殿下,当然没有,他怎么可能生您的气呢?”


    “那母妃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林眠头一回理解不了他的话,“既然没有生我的气,也没有生父皇的气,那么母妃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殿下……”


    “外头爆发了好大的一场疫病,”见对方不愿意相信,老太监还想说什么,但刚刚开口就被林眠干巴巴地打断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应当立刻禀报母亲才对,她最是聪明,前年水患去年旱灾都是靠她出谋划策安定的,今日这番,她定然有办法应对。”


    即使现在外面已如地府深渊,那样聪慧的阿娘也一定会有法子的。


    林眠这样笃定,同样也这样做了,躲开老太监再三挽留,朝皇后所居的凤栖宫飞快走去。


    那里是唯一一处没有被火海和爆炸波及的地方,烟尘和火苗都在中途绕了弯,遥遥望去只见干净漂亮的花灯左右悬挂,在弥漫雾气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眠推开大门,往前一走,听见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他低下头。


    脚下是一截手臂。


    ……


    长街走到尽头,各个小巷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应照一把弯刀已经沾满了血,滴滴答答沿着刀面蜿蜒滴落,漫起刺鼻的臭味。


    他抹了把脸,转头看向赶来的白泽:“找到了吗?”


    白泽抹去脸上的血:“没有。”


    “……”


    应照沉下脸,看向四周。


    只见周围的低级疫鬼在他强大的气场下瑟瑟发抖,恨不得退避三舍,两只高级疫鬼倒是颇想要靠近,却被那把沾满血的弯刀震慑,迟迟不敢前进。


    满地尸骸,惨叫凄厉。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一刀砍断两只高级疫鬼的头颅,应照瞥了眼周围四散开来的怪物,语气含霜:“林宥?”


    “什么事?”


    身后,林宥自黑雾中现身,抬手敛去面上鬼气。


    “他人呢?”


    “……”


    应照转向他:“他人呢?”


    林宥一身黑衣,手握着剑,此刻似乎是感知到什么,有些悲悯地说:“你晚了一步。”


    应照懵了一下。


    林宥缓缓抬手,枯槁指尖直直指向皇宫:“你去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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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说:“师尊,已经回家了。”


    ……


    凤栖宫中,林眠怔怔望着自己脚下踩着的那截手臂,一时间忘记了身后随时都有可能扑来的鬼怪。


    肤如凝脂,纤细匀长,五指涂了丹蔻,腕上还戴着个非常漂亮的玉镯子,裂纹掐着金丝


    罹国皇帝送给结发妻子的四十岁生辰礼物,后来偶然碎了,还被皇后小心翼翼用金丝补上。


    这是娘的手臂。


    林眠忽然觉得自己站不稳了,但还是挣扎抬起手,挡住了林梨往下瞥的目光。


    “……眠眠?”


    正在这时,内殿紧闭的门后传来林歌的声音,沙哑,含着血气,但咬字清晰,并不磕绊,“你回来了。”


    ……哥。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林眠踉跄往前走,用尽全身力气打开面前那道沉重的木门,看向屋内:“哥,我刚刚在外头看见娘的……”


    他的话猝然顿住了。


    最疼爱的儿子向来是个冒失鬼,有时甚至深更半夜被雷吓得跑来要抱,因此谢铮的凤栖宫向来灯火通明,烛火不灭,即使是深夜,也为自己的孩子留一盏指路的灯。


    可此刻,殿中火苗摇曳,光线昏沉,黯淡就连路都看不清,殿内瓷白地砖上布满了鲜红血迹,如同一面血红的镜子,倒映出林歌手里赤红的刀。


    见到他,林歌那张已经被人面完全占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抬手招了招,语气温和,一如往常:“眠眠。”


    林眠没有往前走,他抱紧了怀中抽搐的林梨。


    林歌握着刀,抬脚踩过林父双目圆睁的头颅,停在半具女人的身躯上,定定注视着他说:“眠眠,别怕。”


    说着别怕,可是手上弯刀紧握,血水长流,衣摆上谢铮半个指甲还在晃悠,依稀能看出她生前曾经拽紧布料拼命摇晃。


    是求饶,还是不敢相信?


    林眠已经不知道了,他脑子一片纷乱,像是灌了满满的浆糊,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做了场荒唐的梦,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恢复清醒。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做这场梦的是他,为什么偏偏遭遇这一切的是他的国度,为什么偏偏他无计可施?


    林歌没有停下脚步,自从那声呼唤没有得到往常回答后,他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地,踩着父母破碎残缺的肢块,走到林眠身边,递上了手里脏污的剑。


    “拿着。”他说,笑容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你还没试过拿剑的感觉呢。”


    林眠怔了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很快依然没有得到回应的林歌就将剑轻轻塞进他手中,动作迟缓地纠正了他握剑的姿势。


    那剑很沉,入手瞬间林眠差点折弯了腰,但好在不多时他还是虚虚握住了,动作标准姿势正确,就连抱着林梨的手,也稳稳不动。


    林歌偏头看他,目光自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一寸寸划过,像是要将这模样刻进脑海里。


    许久,他才移开了眼,看向他身后,父母并列的头颅:“眠眠,我杀了父亲。”


    林眠单手握着剑,闻言浓黑的睫毛颤了又颤,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因为我赶回来的时候,父亲正破开母亲的胸膛,挖出心脏想要吃掉。”


    怀中的林梨发出抽泣,林眠木然动了动,掩住了他的耳朵:“哥,不要说了。”


    但林歌只是回头深深注视着他:“见到我,他就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双目赤红,半张脸皮已经消失不见了,我想要唤醒……但是恐怕这场可怕的病入侵太深,这个办法没有起效。”


    “所以,我只能将他杀了。”


    心中那团火终于烧起来,灼热滚烫仿佛要烧穿他的五脏六腑,林眠浑身都剧烈颤抖,死死咬紧下唇,伸手想要按住林歌的嘴,抬眼却看见他身后淋漓血肉里,藏着一个孩童的尸体。


    林歌握住他的手,弯腰捡起剑重新塞进去,然后转向那里,看着那具尸骸:“而母亲的身下,是林梨蜷缩的,已经变成疫鬼的尸体。”


    如同惊雷炸开,林眠猛地睁大眼睛,下一秒林歌猛地暴起,毫不停顿一把扯过他怀中还在抽泣的林梨,捏着下巴往上抬:“所以……眠眠,你好好看看,你怀中的人,到底是谁?”


    林眠面色一僵,下意识抬眼就看。


    却只见一人之隔外林梨浑身发抖,抬起的小脸满是泪痕和血水,但鸦青色浓睫下那双漂亮的眼中,却是森然赤红的鬼眼。


    林眠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林歌就那样居高临下望着林眠怔然呆滞的面孔,一字一字,语带恶意地说:“他已经不是你的弟弟了。”


    “他是这罹国之中,最后一只高阶的疫鬼。”


    “也是助我成仙的最后一份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