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不辞辛劳千里迢迢亲自找来这逮我回去?”


    乐坊里,林眠长发高束,红衣,黑靴,暗金云纹腰封,翘腿坐在太师椅里,仰头瞪面前的男人。


    应照看了看他完好无损并不凌乱的衣领,又瞅了瞅衣裳完好但略显气喘的美人,半晌沉声冷气,言简意赅:“是。”


    “畜生!”


    “……”


    应照眉角随着这句呵斥狠狠抽了抽,周身气压更低两分。


    身后白泽缩着脑袋恨不得弯腰栽进脚边地洞里。


    但好在某个喜欢棒打鸳鸯的大舅哥跟着他们一块来,此刻恰到好处挺身而出,拨开他亲弟怀里抱着琵琶的漂亮姑娘,手臂一横把人扒拉起来:“哎呀,行了,少闹两句,这可是你未来的先生。”


    说着,他斜睨两人一眼,语气碧绿如陈了三四年的死绿茶:“你娘亲自挑的。”


    应照:“……”


    白泽:“……”


    他哗一下把脑袋从窟窿里拔-出-来,撸好袖子气势汹汹:“他-妈-的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神有别……”


    拳头还没落下,林眠眯起眼:“我娘挑的?挑来做什么?陪我喝酒?”


    随即一抬下巴,看向他:“若是如此,这个还行。”


    白泽:“?”


    白泽:“!”


    他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咧着嘴刚想凑过去,就见这小祖宗转头看向应照:“这个好丑。”


    应照:“……”


    白泽:“……”


    林歌:“……哈哈哈哈……额咳咳!”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笑,用力抹了把脸忍住放声失态的冲动,单手揉着林眠的脑袋,把歪到一边的发冠拨正:“眠眠向来口无遮拦,让先生见笑了。”


    说得挺谦卑,面上表情却像是在说瞧吧,我弟就是看不上你。


    应照:“……”


    应照深吸口气:“……无妨,我不在意。”


    他转向林眠:“殿下请随我回去。”


    林眠定定看他,纹丝不动:“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先生。”


    他皱了下鼻子,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我还没有答应。”


    应照死死盯着他:“那我们现在聊一聊。”


    “你盯我-干什么?”


    “……”


    白泽猛掐了把大-腿,这辈子伤心事都在脑中囫囵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把脑袋埋进手掌心里。


    应照还在负隅抵抗:“殿下风华绝代,在下仰慕已久……”


    “闭嘴吧。”


    “……”


    屋内一股阴风,那位夹在几人之间瑟瑟发-抖的琵琶女在应照杀人一般凶狠的目光里连打三个喷嚏。


    喷嚏声真切,先前发呆的林眠瞬间回神,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一袋碎银塞进她怀里,不情不愿站起身:“算了。”


    应照扬起那张黑成煤炭的臭脸:“……”


    “本皇子就跟你走一趟吧。”“滚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眠一怔,转头看向林歌,表情还有一点茫然:“……哥?”


    老天开眼了他谦谦君子的哥居然会赶人?!


    “……”


    四目相对,林歌脸上原本还带着得逞的笑意此刻彻底僵硬,下一秒他勉强保持微笑开口:“眠眠,既然不喜欢,哥哥会帮你回绝,不用勉强自己。”


    林眠瞅了瞅面色稍缓的应照,沉默片刻:“还、还好吧,没有特别不喜欢……至少旁边那个……对就是你,我还挺感兴趣的。”


    白泽感恩戴德表示不胜荣幸,下一秒扭头连滚带爬跑出了门。


    林歌目送他仓皇的背影:“……你认识他?”


    “不啊。”


    “那让哥哥帮你赶走就……”


    林眠轻轻捏住他的袖口,小心又自然地扯了扯。


    “哥。”


    林歌的抱怨戛然而止。


    ……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挡住屋外白泽“凭什么我也要出去!”的嚷嚷和林歌不耐烦的呵斥,应照取下腰间用自己仅存首饰换来的破铁剑,想了想,随手丢在脚边,拉过椅子坐到林眠对面。


    “我以为您不会给我机会了。”他说。


    林眠正在逗弄桌上笼中的金丝雀,听罢指尖一顿:“……我在你心里这么蛮横?”


    “这倒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拨弄那把破剑了?”


    应照停下擦剑的动作,指尖在剑柄无意识摩挲,林眠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挂了个玉佩,很漂亮,和这位破烂的衣服格格不入。


    他一瞬间有些好奇:“这个玉佩是谁给的?意中人?”


    “……啊,不是。”


    应照说,将玉佩从剑柄上取下来,摩挲一阵,轻轻放在桌上,“是我爱人。”


    林眠嗯了一声,心中忍不住吐槽爱人和意中人不是一个意思?


    “……去年年初,丢下我走了。”


    心里那点嘀咕啪嗒一下碎成片。


    林眠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啊,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喝茶吗?”


    “不喝,谢谢殿下,”应照答,面上笑意不减,甚至还比先前更加柔和,像是被刺-激疯了,“我爱人倒是很喜欢……啊,他喜欢龙井,和殿下口味很像。”


    林眠手里的茶壶猛地打了个抖,差点自由落体:“……那可真巧。”


    应照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长了个什么脑子,刚刚还阴沉的脸此刻温和平静,甚至隐隐洋溢着喜气,此刻撑着下颌,眼帘微沉,目光垂落,温柔如一汪月河。


    林眠端着杯子喝,微微仰头才发现他在看自己。


    ……以一种极其非常超级古怪的眼神。


    他:“……”


    他瞬间没了喝茶的心思,放下茶杯:“……我没什么想学的。”


    应照不置可否,换了只手撑脸。


    林眠继续说:“治国理政,管理国家,这是我兄长的差事,和我没关系;至于其他……不过是老道人为了骗取我父母钱财扯的谎言罢了。”


    说着,他抬手,将一杯茶推到应照面前:“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请命离开,要么——”


    “殿下认识我吗?”


    林眠话音一顿,皱眉抬眼看向应照,就见他神态自然凑近,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粘上的糕点渣。


    烛光在两人之间晃荡,映出他脸上温柔神色,一双眼瞳干净澄澈,亮如琉璃,倒映出自己茫然的脸。


    下一秒,指尖被人轻轻吻下。


    “……”


    这一连串套路实在有些诱-人,林眠打了个磕巴,耳根没出息发热,连带着刚刚打好的腹稿也不翼而飞,结巴半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要不要脸?!”


    应照正坐回原位,闻言勾唇,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盯他,片刻笑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这还要问吗?我从小都没离开过都城,怎么可能会认识你……你这个流-氓!刚刚还说自己爱人跑了,这会就……”林眠磕磕巴巴发怒,一句话还没说全,眼前一黑,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


    “……应照!”


    “我在。”


    气息喷洒在耳畔,潮湿又温暖,像是下一秒就要——等会这混账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林眠浑身激灵伸手就打,然而巴掌扇下去落在脸上,耳边却没有响起意料之中的痛呼,而是一声甚至算得上愉悦的轻哼,以及落在掌心的一个吻。


    他:“…………”


    哥!救命!有变-态!


    似乎是心有灵犀,下一秒林歌一脚重重踹在门上——砰!


    但应照早有预料,一脚把地板上的铁剑挑起踹到门边当锁,扯过床头薄纱裹住林眠的眼,抓着扇来的巴掌摁在唇边,俯身轻抵额间探入一丝灵力。


    一路畅通,不受阻拦。


    ——没有被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认识我?真是拔那什么无情?就算是白泽被丢进这也要至少七天才能忘记我,你为什么短短两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灵力继续向里,钻入识海,那里早就习惯了应照的气息,一见熟悉的灵力就松快让开道路,露出并没有改变多少的内在,应照透过灵力寸寸看过去,终于在深处找到了一块没有见过的碎片。


    记忆……回忆。


    他伸手小心翼翼触碰,察觉那片回忆冰凉却柔软,承载悲伤却依旧被主人恋恋不舍留住。


    光球滚动变幻,照出青年半张腐烂的脸。


    林歌。


    ——变成疫鬼的林歌。


    一股推力迎面扑来,应照被瞬间赶出识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记忆还在,说明主人依然记得发生了什么。


    但……


    胸口传来刺痛,他无声低头,看见自己脖子被咬出两个窟窿,灿金色的龙血珠子从洞里渗出,啪嗒啪嗒往衣领上落。


    一指之外的间隔,林眠脸上还挂着那条薄纱,满脸泪痕,抿唇擦拭嘴角的血痕。


    但你什么都不记得。


    应照松开手,解开绳结,被泪浸-湿的薄纱啪嗒落地,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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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干净,但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你自愿忘记一切。


    他垂下眼,稍稍退了一点,冷风瞬间从两人分开的空隙钻进来,吹散了浅浅的血腥味。


    林眠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向应照的眼含-着一汪水,但手上已经捏紧一把剑。


    很凶,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捅他身上。


    “……”


    应照状若无意松开掐着他腰的手,默默退到窗边。


    他甚至已经做好被捅两剑下诏狱砍头的结果,下一秒却见林眠一把抹去脸上泪渍,转头跑到门边张嘴:“哥!”


    应照:“………………”


    房门上拴着的铁剑应声断裂,林歌顶着一身煞气冲进房中,一眼就看见衣衫不整的应照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眠。


    后者嗷一声扑过去,左手颤巍巍指着应照:“他骚扰我!”


    应照:“……………………”


    “还亲我!”


    应照:“…………………………”


    不是祖宗你嘴下留个情——


    哐当!


    木桌倒地粉身碎骨,巨大的声响中应照默不作声往窗边靠了靠,扶着木板试探性安抚暴怒的大舅哥:“那个,哥,其实我只是想确认眠眠身体里没有被种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来不及了,林歌单手握剑,横臂一挥,将这位骚扰自己宝贝弟弟的登徒子削成了半个和尚。


    ……


    十分钟后,皇宫内,谢铮和林父单手撑着下颌,满脸惆怅茫然犹如当年见到端着玉玺递过来的开国大将。


    他们面前,林歌林眠团成一团,应照一手捂住滋滋冒血的脖颈,一手挡着真空的胯-下,满脸灰白仿佛即将死去。


    五人之中只有白泽全须全尾,此刻牛饮完一杯热茶后长叹一声做了结尾:“就是这样。”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这件事咱们两方都有错,要不彼此和对方道个歉,就这样过去了,如何?”


    “……”


    一片死寂,空气冰冷到连肉-球都缩着脖子当鹌鹑。


    许久,林眠从林歌臂弯里冒出个眼眶通红的脑袋:“我不。”


    林父:“诶!眠眠!宝贝!”


    白泽顿了一下:“这也正常,毕竟那个……应照的检查方式确实有点冒犯,或者这样,你让他给你赔罪,要什么你挑,让他做牛做马都行!他不介意的!”


    林眠梗着脖子:“不要!这都城有的是人想被我驱使,不缺他这个死变-态!”


    白泽:“…………”


    白泽:诶!祖宗!别这么果断啊!到时候恢复记忆了可是要被日的!


    二殿下表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老子今天绝对要把姓应的踹进牢里砍了头……他转头可怜兮兮看向谢铮,声音发颤:“妈!他亲我!”


    他抹了把莫须有的眼泪:“你忍心看你儿子被这种人欺辱吗!他又不是你给我选的夫婿!”


    谢铮:“……”


    一国之母无声抬眼,看着他宝贝儿子红肿如兔子的眼睛,良久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反手一巴掌扇在林父背上,在对方反射性的一个激灵中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看得上……也不是不行。”


    林眠:“……”


    林歌:“……”


    应照:“……妈!”


    “谁是你妈!”林眠转头怒喝,再看向谢铮时满脸都是被卖了的不可置信,“娘!你不能这样!”


    然而从前一向疼爱他的谢铮此刻却没有出声,攥着手里茶杯垂下眼,面上表情僵硬而古怪。


    应照心头微微一跳,心底无端涌起某种猜想——


    啪!


    一声清脆,应照立刻转头,看见一个侍从捂着红肿手背仓皇退后,林眠整着衣领站直,捏紧剑,沉默片刻,旋身抱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脑袋的小孩,替他戴上帽子。


    “……一群混-蛋,我带梨儿出去赏花灯了!”他气哼哼说完,转身头也不回抱着男孩离开,背影三两下就消失在夜色里,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几人留。


    应照下意识往外追,余光瞥见洒进院内的皎洁月光,脚步猝然一顿。


    赏花灯,圆月夜。


    他猛地回头,对上谢铮恢复平静的双眼。


    元宵佳节,疫鬼初现。


    ——罹国灭国之日。


    应照倏然转身,伸手探向腰间,却在碰到剑柄的前一刻被谢铮一声轻唤定住身形。


    “应照。”


    谢铮起身,放下茶杯,脱下皇后华贵外袍,单手按住他跳起来的大儿子,抬眸看向应照,一字一字说,“去追眠眠吧。”


    “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