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未见，陈乐川搞不清他为什么夜入皇宫，可却也来不及思考，悄悄跟上了他。


    白倚玉脚底抹油似得，借凉亭顶的力，跳到后殿房檐上，踩着瓦片，跑得飞快。


    陈乐川三年来可没闲着，勤加修炼，带着明月轩全体宫女一同练习，说是能强身健体，还能防身自保。


    一把黄符被她掏出。


    头一张，陈乐川贴在自己左腕上，默念：“形化清辉。”


    她如同月光，隐身于天地间，不被前方的白倚玉察觉。


    第二张，陈乐川握在手中，默念：“月华开道，一步百里。”


    转眼间，她出现在白倚玉后方，紧跟着他。


    月飞风高，白倚玉自以为是选的一身白衣恰好便利了陈乐川的跟踪。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


    九方库？


    陈乐川见到库上悬挂着的牌匾，皱了皱眉。


    很快她想起昨夜陈帝珍珠冠上的珍珠失窃的事，再细数白倚玉以往的“丰功伟绩”，陈乐川觉得凶手已经很明显了。


    但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继续跟随白倚玉的步子，看他怎么做。


    九方库作为皇宫存放珍宝之所在，自然重兵把守、关隘重重。


    可白倚玉并未使些旁门左道，在陈乐川不解的眼神里大摇大摆走到看守侍卫面前。


    库前站岗的两名侍卫大惊，深更半夜，为何有一白衣人来此。他们见白倚玉神态自若，还以为是哪位贵人。


    “站着，你是哪个宫里的？”其中一名侍卫谨慎地问道。


    白倚玉只是一笑，凑上前去，冷不丁开口道：“唯愿君心似我心。”


    下一刻，他的眼睛泛起不自然的紫红色光芒，与之对视的两名侍卫目光呆滞，露出痴傻的神情。


    “打开门。”


    九方库的门被侍卫打开，白倚玉又用了相似的招数迷惑每道守卫，陈乐川跟在后面也得以顺利进入。因昨夜失窃珍珠而加强的防守在白倚玉看来毫无用处，他如出入无人之境一样简单。


    陈乐川在朗月顾氏也曾熟读《山海册》，魅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便是迷人心智。


    倘若白倚玉真是妖。


    陈乐川将手抚上惊蛰鼓，没有着急拍。


    眼看因五皇子而起的三年国丧已满，前朝臣子都在催促陈帝重启搁置三年的大选，以及册立太子。


    太子。


    陈乐川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为皇族，所有皇子公主都想去争争那个位置。


    哪怕是陈康铄、陈遂钰之流，也是有人吹耳边风的。他们这两年也收敛很多，潜心用功，夹着尾巴做人。


    陈铭立太子，向来不分男女嫡庶。至于具体标准，无非是学识品行、治世之能，以及身后站着谁。


    要论钱财，自是背靠皇商袁氏的明昭公主陈安锦最会用金子收买人心，且她母后即为皇后，位同帝王。她自身的品行举止端庄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最符合皇家做派，乃是所有人眼里的太子第一人选。


    若比兵卒和军功，那定是五皇子陈顺铉和其母妃庄贵妃最有可能，但陈顺铉三年前已死，庄贵妃前年又得一子，可惜尚在襁褓，自然暂时无缘太子之位。


    万一陈帝看重与自己的关系亲疏，那还得是帝师的孙女慧妃，慧妃先后诞下七皇子和八公主，年纪相仿。又继承了母妃家族的聪明才智，也并非全无可能。


    陈乐川每逢被刘飘云和沈掠宵念叨此事，从来都不会去考虑自己和皇兄会坐上那个位置。


    毕竟就算抛开陈平锋早逝的才人母亲，不能在夺嫡上给他一点帮衬，陈铭也不会让一个哑巴当上皇帝。


    而她自己则完全不想当。


    想到这儿，她抬头遥望，一眼就能看见悬于夜空的玉盘。比起这个只能看见四角天空的地方，她更想回月微山，看一览无余的万里河山。


    但是。


    要是自己能帮父皇抓住偷盗珍珠的贼人，父皇自会对她们兄妹多看几眼。


    长公主和藩王的封地还分离着凤凰近的和离着凤凰十万八千里的呢。


    于是陈乐川没有犹豫，保持着随时拍鼓的姿势，走进第一库。


    这里存放着的都是皇族各式冠冕，其中昨夜失窃珍珠的珍珠冠是陈帝出席一般场合会戴的冠冕，整顶冠由金丝和珍珠打造，最顶端的珍珠在戴冠者行走时还会微微乱颤。


    白倚玉到了珍珠冠前，从身上掏出一颗差不多有鹅卵大的珍珠，想把它放回顶端。


    “该死，怎么摘下来那么轻松，安回去那么麻烦。”他小声嘀咕，手里动作却没停。


    “要我帮你吗？”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听见背后声音，白倚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扭过头，看见陈乐川的身体在库房内缓缓显现出来，惊得后退几步，险些撞倒珍珠冠。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白倚玉手忙脚乱，又转过身去想在陈乐川靠近前把珍珠安好。


    陈乐川开口道：“你先别忙活了，跟本宫走一趟吧。”


    总算将珍珠牢牢地嵌在冠上，白倚玉再次转过来对着陈乐川。


    陈乐川先是看见白倚玉肩头停着一只白色蝴蝶，又看见他脸上并未显露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一笑，就知他进宫定有万全把握。


    “想得美，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白倚玉不愿多作停留，说着，他的身影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千扇着翅膀的白色蝴蝶。


    “你！”陈乐川惊愕不已，突然想起近日盛传的异闻。


    最近陈铭多地发现“魅蝶”的踪迹，命案频发，多名男女死因皆是心脏遗失，多年来未曾启用的伏妖司都重新运转，陈乐川多次经过，里面皆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魅因与人相貌相仿，从古至今一直隐匿在人间，只要它们不伤人性命，伏妖司也乐得节省人力物力，魅就能安稳度日。


    但就在一年前，长满奇花异草的缥缈峰结界裂了个口子，无数蝴蝶发疯般倾泻飞出。


    而缥缈峰山下便是魅的聚居点，它们生活的村子受到蝴蝶侵袭，二者结合后，发生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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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成了魔物，被命名为“魅蝶”。


    就跟魑龙一样。


    陈乐川这辈子都忘不掉月微山的那晚，无数魑怪从山间爬出，攻击顾氏子弟，最后与传闻中的神兽青龙结合，异化为“魑龙”。


    人神鬼三界稳定数千年，凭白出现第四界才有的魔物，各大国家都乱了阵脚，纷纷求神拜佛，却毫无动静，只能派仅有除妖经验但多年未开的伏妖司前去制服魅蝶，可是收效甚微。


    借给陈帝请安的契机，陈乐川几次偷偷听见陈帝与大臣商议，说是要请各大宗门氏族出马降服妖怪。


    陈乐川窃听后不禁冷笑，尚议来商议去，陈帝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终究抹不下脸来去求人。


    在她所知道的宗门里，光是朗月顾氏就派出千名弟子下山除妖，否则要是等到陈帝拍板，天下百姓早就死一半了。


    她重新把目光投在眼前四散飞舞的白色闪蝶上，又联想到承安司屋顶那晚，白倚玉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


    看来……


    陈乐川重新掏出几张符篆，眼尖地发现蝴蝶群中最独特的纯白闪蝶，冲着它甩出一张定身符，闪蝶立刻变回白倚玉，他从空中掉下，重重摔在陈乐川脚下。


    “别动。”陈乐川警告道。


    白倚玉趴在地上，方才化蝶似乎了他大量的体力，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间流下，打湿发梢，此时他不曾反抗，趴在原地喘着粗气。但这样都有空弯着他的眼睛道：


    “我也没想动。”


    陈乐川只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她回过头发现白倚玉竟然从后方进攻，只是他手中武器不再是长刀“长情”，而换成了缠在腰间的一柄软剑。


    剑尖向陈乐川刺来，被她灵活闪过。


    正在她往后倒退之时，又是背后！寒意阵阵，回头一看，一根长刺冲她扎下。


    陈乐川抽出玲珑袖防守，心中暗想为何白倚玉能够迅速移动，结果脑后恶风再度袭来，她抬起右脚朝后踢出，硬生生挡下了那柄软剑。


    僵持之余，陈乐川往后回头，自己身后居然也站着个白倚玉。


    “几年不见，学会分身法了？”她完全没有将这种雕虫小技放在眼里，向下一缩同时放开对前后的抵挡。


    陈乐川重摆阵势，向两个白倚玉发起进攻。


    她这几年学会将月华之力汇入自己的鞭子，使其威力大增。


    月华入骨，鞭斩惊鸿。


    玲珑袖整体泛起淡淡的月白光芒，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大增强，再加上陈乐川娴熟的掌握，使得人兵合一，一时间，杀得白倚玉毫无还手之力。


    手拿长刺的白倚玉喊道：“走！”


    二人拔腿就跑，跑出库门，飞身上了墙，跑出九方库。


    “该死！”陈乐川反应过来，在后面穷追不舍。


    结果二人如同生了双翅般逃之夭夭，陈乐川翻墙而过却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正在陈乐川漫无目的地在九方库侧面延伸出来的甬道上乱撞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说，你不会是在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