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棠棣生寒旧林犹香

作品:《公主不朝

    所有人噤声,目光全集中在陈乐川和她对面人身上。


    那人无话可说,捂着嘴,吓得腿直抖,近乎瘫软在地上。


    “道歉。”陈乐川死盯着他,“还是说你想再挨两下子?”


    “道歉……道歉……”他扭头在人群里找到陈平锋,连滚带爬来到他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是皇子吧?”她在记忆里思索过后问道。


    “虽然本宫不喜以身份压人,但是给皇子道歉,你应该跪下道吧。”她抬腿朝他踹了一脚,让他直直跪在陈平锋面前。


    “我错了……二皇子……对不起!”他完全吓傻,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全然没了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陈平锋脸上看不出神色,但在那人连说了十几声”对不起后,他制止了磕头的行为,指了指天。


    那人愣住,陈乐川却明白了皇兄的意思,道:“还有本宫母妃呢?道歉!”


    众人仍不做声,但全都默默给他腾出空地,免得拜到自己折寿。


    他又跪在地上冲天磕头,给云妃娘娘道歉。


    正在这时,陈安锦从远处走来,见一堆人围在圈,也不练箭,好像在看什么热闹,高喝一声:“在做什么?王统领没来吗?”


    “皇姐!”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陈宁铃吓得跑到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袖不松手。


    陈安锦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轻声问道:“宁铃,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忙向她施礼,人群里有与那位思齐交好的,跟她告状:“大殿下,您快评评理,刚才三殿下扇了思齐一巴掌,还逼他下跪!”


    “本宫为什么扇他,你们不知道吗?”陈乐川冷静回击。


    陈安锦看见扈思齐跪在地上,让他起来说话。


    扈思齐居然先看了一眼陈乐川,后者点头同意,他才站起,可腿仍是软了,只能颤巍巍站在那里,也无人敢去扶他。


    “乐钏,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吗?”陈安锦先问自己皇妹,毕竟到底是自家人。


    陈乐川道:“皇姐,皇妹的事,向来喜欢自己解决。”


    陈宁玲小声提醒:“三皇姐!皇长姐肯定帮着皇姐你啊,你这样说了皇长姐还怎么帮你。”


    “但错的人好像不是我吧?”她抬手指着扈思齐,“你把刚才跟皇兄说的话再跟我皇长姐说一遍。”


    他只是颤抖,嘴巴哆嗦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还是陈宁玲嘴快讲了:“皇长姐,方才他说……若云妃娘娘知道二皇兄这般窝囊,她在地下都合不了眼。”


    陈安锦问道:“扈公子,你当真说了这话?”


    扈思齐抖似筛糠,心想平日也没见这么多人给陈平锋撑腰。


    “小人……小人一时失言。”


    “失言?”陈安锦冷笑一声,“侮辱皇子和嫔妃,这也叫失言吗?”


    “依我陈铭律法,现将你杖责三十,逐出宫学,即刻执行。”


    语毕,两名侍从把扈思齐拖至教场边,有人搬来木凳和廷杖,就当着大家的面执行这三十大板。


    陈安锦来到陈平锋身边:“平锋,你素日受委屈了。有什么人欺辱你,一定要告诉皇姐。”


    几位皇子内心都忐忑不安,生怕陈平锋告状。


    陈平锋根本懒得告状,连带着陈安锦的关心都不甚在意,还在陈安锦把手放在他肩上时嫌弃地躲了一下。


    还是陈宁玲再次揭发:“皇长姐,五皇兄他们弄坏了二皇兄的弓,还嘲笑他!”


    “身为皇子,不做好表率,难怪宗亲子弟也这般没大没小!”陈安锦扫视他们,“每人一百遍《孝礼》,直接送到父皇那里,今天发生的事我也会向父皇如实禀报。”


    她又来到陈乐川旁边:“乐钏为护兄长,情有可原。私自惩处这个做法终究不妥。念你初犯,本宫也不会在父皇那里多嘴,你日后谨慎些便是。”


    “多谢皇姐。”陈乐川道完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有个军官跑过来传话,说王统领军务繁忙,今日抽不开身授课。


    大家自然欣喜,毕竟看了场好戏还不用上课,都各自离去。


    陈乐川也准备离开,但被刘飘云叫住。


    “三殿下留步。”刘飘云走过来与她并行,“殿下不觉得好人好事都让大公主做了吗?”


    经她一点拨,陈乐川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对噢。不过我无所谓了,至少那个出言不逊的小人受到了惩罚。”


    “殿下还真是大度,那大殿下可是在众殿下和宗亲子弟面前竖起了公正严明的威信,反观殿下您自己,别被人传出个凶恶的名声就谢天谢地喽。”


    “凶恶?”陈乐川觉得可笑,“我哪里做错了?说起来皇姐刚才要罚我才是做错了呢。”


    刘飘云无奈叹气:“殿下若是一直这般,怕是跟太子无缘了。”


    “太子?”这个从未出现在陈乐川脑海里的词被念出来,在她心底激起一些水花。


    “殿下难道没想过吗?”刘飘云疑惑,“陈铭又不是没有女帝的先例。”


    “可是当了太子,又要当帝王。”她思考后摇摇头,“我可不想一辈子憋在宫里。”


    少年心性的玩笑话而已,刘飘云也没有当真,因为她觉得皇宫里没有省油的灯,是个人为求自保都要往上爬。


    谁也不例外。


    走出教场,她跟刘飘云确定好明日的上课时间,就此分别。


    “殿下!”照霜递上手帕,“方才真是太惊险了。”


    明霞也迎上来:“谁说惊险了?殿下那一箭不是正中靶心?”


    照霜语噎:“我说的是大殿下,幸好咱们殿下没有受什么处罚。”


    “殿下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处罚殿下!”


    “明霞你也觉得我没错对吧!”陈乐川得到肯定,拉住她的手,感觉如遇知己。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明月轩,小宫女素霓跑过来:“殿下,那个‘刺客’不见了!”


    “刺客?”陈乐川先是一愣,下一秒便恍然大悟,“哦,没事他可能病好了,又怕麻烦我们,自己走了。”


    “可是他连药都没喝就走了,病能……这么快好吗?”素霓纳闷。


    “他没喝药?”陈乐川摸不准白倚玉的脾气,“没事别理他,你们也忙了一上午,快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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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几人退下。


    陈乐川独自踱步,时而回想教场上让她生气的场面,突然觉得自己还应该再教训一下那个扈公子。时而揣摩刘飘云的话,她轻声念叨着“太子”,又觉诡异,笑出声来。


    “你还笑得出来。”墙头稳稳当当坐着一位,只是受伤风影响精神萎靡,语气也蔫巴些。


    “我还没问你怎么跑了,是我这明月轩招待不周?”她笑道,刚被扈思齐激起的火也随着笑容退却。


    白倚玉翘起二郎腿:“的确招待不周,让贵客心寒啊。”


    他见陈乐川仍未回想起来,开口提醒:“药呢?你说要给我端的药呢?”


    “我忘了。”她脱口而出,想起早上出门前是有这回事,可明霞拿来衣服,自己就回房梳洗打扮了,再然后就直接去教场了。


    “回答得倒是干脆。”他故作生气。


    看他迷离的双眼和仍红彤彤的脸颊,陈乐川怕他坐墙头久吹冷风,病入膏肓死自己这儿。


    为了人命,她咬牙服软:“是我招待不周了,这位贵客想要如何呢?”


    “简单。”他咧嘴一笑,陈乐川就知道没有好事。


    “去给我再煎一碗药来。”


    “亲自。”他强调。


    白倚玉重新躺回偏殿休养,陈乐川来到厨房。


    明霞听见二人谈话,问道:“殿下,您还真打算亲自煎啊?”


    “怎么可能?”陈乐川翻了个白眼,“让本公主给他煎药,做梦去吧!”


    她拜托明霞帮忙煎药,自己不敢在后院晃怕被白倚玉看见,就在前院溜达等药煎好,到时候只要说是自己煎的就成。


    陈乐川摘了几朵院子里种的小花,突然发现花丛在动。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缓慢向花丛移动,随着动静越来越大,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皇兄?”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还悄悄的。”


    陈平锋拍拍灰站起,陈乐川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小包裹。


    【找张桌子】他边比划边无声说到。


    “那我们去亭子里吧。”她带着陈平锋一路向后院走去,悄悄穿过偏殿,来到小花园。


    虽叫花园,但也就是有几丛花,几条小径,再加一座亭子组成。比不得御花园,但也能看出云妃娘娘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虽然无水,但是也能赏景。”她走入亭子介绍到。


    二人对坐,陈平锋打开自己的包裹,又揭开一层油纸,露出里面的几块糕点。


    因糕点在包裹里受到挤压,有些碎了,再加上制作人的手艺不精,桃花般的酥皮裂开,露出里面黏腻的豆沙。


    “桃花酥?”


    月微山上有片桃林,春夏两季总能是在桃林里吃着美味的桃花酥,和众师兄弟姐妹切磋武艺。翩翩而落的花瓣被各种招数扬起,倒称得上“落英缤纷”四字。


    陈平锋点点头,拿起一块最完整的递给陈乐川。


    “好吃!”甜腻的豆沙席卷她的味蕾,桃花的清香也瞬间入口,不比她在月微山吃的差。


    “皇兄。”她看着剩下几块卖相不佳的糕点,“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