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计划
作品:《云归处》 苏星辰本以为事情有了进展,她这一夜应该会睡得很好,只是梦境还是如约而至了。
梦里,她看见自己躺在一间华丽的屋子里,紫檀的床头柜、七彩的罗纹被,一眼望去,尽够奢华,只是她能感觉到躺在那的她好像心如死寂,仰面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念念,该喝药了。”
这人是谁,怎么知道她的小名?连队长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苏星辰十分疑惑,她想转头去看,只是窗外的阳光太盛,光线慑眼,她看不清这人的面容,而且这声音也很陌生,她应该是不认识这人的。
只是为什么却有种说不上的讨厌?
那人叹了一口气,“念念,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穆凌云卷入了这场纠纷中,能保住命已是不容易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履行诺言。”
她答应他什么了?保住队长的性命?这人口中的纠纷是指这次北戎使者事件吗?苏星辰心里疑惑极了,她想开口问,但在梦里她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看着梦里的她对那人说了一句“我会信守承诺”,然后就默默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关门的声音响起,泪水静悄悄地从脸颊滑落。
苏星辰是被自己哭醒的,哪怕知道那种强烈的委屈感是受梦里的影响,但是此刻她依旧感同身受,那种悲伤弥漫心头的感觉,直到她醒来了也没消散。
这梦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呢?
这些日子她做了太多梦了,奇奇怪怪,真真假假,她甚至有一些恍惚,这些梦境到底发没发生过,又或者在预言些什么?
苏星辰狠狠擦了擦眼泪,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算了,一步一步走着看吧,就算这些以后也都可能发生,也只能水来土掩了,现在她必须把当前的难关渡过。
苏星辰伸了个懒腰,施施然打开了房门,一瞬间一股酥油的香味飘了过来。原来是孟云回将早饭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刚出锅的酥饼、切好的咸鸭蛋。
真香,苏星辰坐到了饭桌旁,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张酥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满口留香的酥脆,再喝一口醪糟,更是清甜无比。
苏星辰发现这醪糟汤里竟然还卧了几个小圆子,小小巧巧,吃起来软软糯糯。
好厨艺,武艺佳,心思细腻,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商队护卫?苏星辰嘴里嚼着这糯米小圆子,脑海中里浮现出昨晚风伯临走前的那句话。
风伯这人虽然有时候贪财小气些,但是干这行的,一双招子向来老练。他说孟云回心机深沉,到底是怨恨孟云回绑了他两次,还是真觉察出什么了呢?
苏星辰低头喝了一口醪糟,若无其事的开了口:“孟大哥,你不是一直在北疆生活吗?怎么做饭的风格这么江南?”
“我之前的商队里有个对我有恩的雇主,她教了我很多行商走镖的东西,我把她当自家长辈,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在吃上很是挑剔,她又是江南人,为了感谢她,我就会学着去做一些江南的吃食,所以也就练出来了。其实我最擅长的还是西北的肉食,有机会做给你吃。”孟云回也坐下来,拿了一张酥饼咬着吃。
说完,孟云回又夹了一块咸鸭蛋递给苏星辰,“多吃点。”
苏星辰有心事,吃的有点慢。
倒是孟云回几口就吃完了他的那份,放下了筷子,打量起正低头吃饭的苏星辰,乌黑茂密的头发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束着,衬着她白皙的脖颈更显纤长,几缕细碎的毛发散落在外,毛糙倔强,让人忍不住想帮她将头发捋平。
孟云回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手指忍不住微微抬起又慢慢的放了下来,他看的专注,瞳色幽深,若是有人顺着向幽暗的纵深处去探,就会发现,看似平静的眼波下,奔潮激石,一下一下,仿若踩着节拍,浪涌狠狠地敲击巨石,就像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习武之人总是敏锐,苏星辰哪怕在低头吃饭也有所感应,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猛然抬头望过去。孟云回的目光层层叠叠,不像队长般的宠溺,也不像陆逢春那样阴寒粘稠,让人有些看不懂,仿佛专注、又有些缥缈,就好像是在看她,又不是在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苏星辰总有种感觉,孟云回的目光透过她看向了更远处。
孟云回显然没有想到苏星辰会突然抬头,反应过来后的他立时敛了嘴角,淡然地垂下了眼帘。
再次抬眼时,他眼中已静水无波,“凌云的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苏星辰压下心头的怪异,沉默了半响。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而她又是一个不太善于撒谎的人,很难像灰猴一样,一张口就信口胡说,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孟云回轻笑了出了声,一副了然的神色,笑容里没有半分介意,反而像是一个宽容的长辈笑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别扭后辈,目光里夹杂说不清的包容。
这表情到让苏星辰的脸上多了几分局促,毕竟目前来说,孟云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之处,但……
怎么说呢?就是太过妥帖了,他展现出来的一切,情绪稳定,性格温和,行动上也是恰到好处,但是苏星辰有一种感觉,这样的孟云回就像带着一张完美面具,这面具背后的东西她看不清,看不懂。
雾气昭昭,人影难辨。
苏星辰最后还是决定有所保留:“玉佩有了,我现在考虑的是先解决北戎人手里的玉佩问题,这是所有证据链里最关键的一环。要证明北戎人手里的玉佩并不是队长一直佩戴的那一块,这样现在所有的证据链就彻底连不上了,只是还没太想好怎么利用。”
苏星辰这话里有真有假,她确实是奔着玉佩在做功,这不用隐藏,而一旦北戎人手里的玉佩能被证伪,那就没法证明当天晚上队长到过打人现场,他们带着面巾,卖唱姑娘的证词不能具有直接效力。
只是她说没想好怎么利用,其实是假的,她只是不想透漏给孟云回。
孟云回听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他开了口“我有几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你随便听听,看能不能帮上你。”
苏星辰放下了筷子。
“如果我是你,我会做三点。”孟云回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证明凌云的玉佩现在在别处,可以是丢在了路上,但我更建议最好是在凌云的住处找到,这就可以侧面证明那天凌云的时间线,他是直接回了住所,而不是去打人。”
“第二,”孟云回伸出三根手指,“证明这个玉佩有多个相同的,且旁人也能买到,这样这个问题才算是彻底解决。”
“第三,推动这个案件公审,不能让人暗自处理这件事,要闹大,最好有大人物支持公开审理。”
苏星辰眼神一闪,深深的看了一眼孟云回,竟然和她计划的一模一样。
“当然最后还是要你做决定,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随时可以帮忙,我是生面孔,不惹眼。”孟云回建议道,说完他看向苏星辰。
苏星辰低头抿了抿嘴唇。
那天她和队长说的话,队长一定听懂了。那如果队长坚持不承认北戎人手里的玉佩是他的,坚持说他的那枚是丢了,案件调查人会不会找到她准备藏到住所的那枚?
如果调查人不是仔细人,她该怎么把线索递过去?
她抬眼看了眼孟云回,倒是个合适人选,只是,队长曾教过她,不确定的因素,风险才是最大的。
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她自己上了,做证人拿出玉佩,就算会被怀疑证据的可信性,但是也足够搅乱局势了。
至于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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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被怀疑,或者会有什么后果,她也顾不得了。
但这些的前提是,她必须得确保这次的案子调查必须摆在明面上。
只有众目睽睽之下把证据推翻,才能彻底洗脱队长的嫌疑,那些主张安抚北戎的人也就不敢拿他们做贡品了。
否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所以,就像孟云回所说,有没有大人物能推动公开审理呢?
苏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最后,苏星辰还是什么都没说,倒是孟云回要回了之前借的钱,说是要去听书。这钱本就是孟云回的,之前鬼手三也没有收钱,所以要回去也是天经地义。
只是听书?苏星辰笑笑也没有多问,她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东城的闹市,酒楼林立,晌午时分,正是饭点前后,街上往来行人攘攘,苏星辰坐在街边的茶摊上喝着浓稠的秋梨糖水,眼睛却紧盯着一个刚出酒楼的小个子青年,这青年一身衣着不显奢华,但懂行的人就能看出他穿的是宫造的杭绸,看不出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是旁边送他出来的富态中年人却对他恭敬的很,甚至有些卑躬屈膝的搀扶着青年人登上了马车。
苏星辰面色凝肃,但心里却纠结的很。
终于,她的目光在那青年的胡子和鞋子上停留了片刻,转头喝下了最后一口秋梨水,毫不犹疑的走向了那辆马车,在与马车错身的那一刻,苏星辰抬手轻轻一弹,一对耳环外包裹着纸条从车窗飞了进去。
这对耳环是当时三皇子送给他们的礼物之一。
她只和三皇子见过一面,当时队长在国宴上技压群雄,三皇子特别欣赏队长,私下请他们吃过饭,本以为一个皇子能够屈尊降贵请他们吃饭就已经很礼贤下士了,但宴请中三皇子毫无架子,十分亲和,尤其是不仅送了队长礼物,还给他们每个人准备了礼物,三皇子强调,不是赏赐,是礼物。
她是女孩子,所以给她准备了一副耳环。
但其实让她下定决心赌一把的还是风伯的那句话,沾着假胡子,穿着宫靴,这样的打扮基本上可以确认是一个中官,而刚才这个青年就是三皇子身边最得用的中官。
如果说有中官在参与这件事,而且似乎还是跟她一样的计划,那她愿意赌一把,这幕后的人就是三皇子。
就在苏星辰赌一把的时候,在离东城不远的大燕皇宫里,一个中官正低眉顺眼的侍立在一个年轻人身旁,年轻人正专心画画,一张又一张,面前摆着的珍馐,一筷子也没动,在他面前跪着一排低着头的人。
整个殿里只有笔墨画在纸张上的声音,一笔一笔,听着是不急不躁,但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却莫名的让人心焦。
中官站在那,看似平静,一动不动,但眼光却不停地向外飘,直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大中午的怎么不好好吃饭,还画上瘾了?”
中官这才狠狠舒了一口气,摆了摆衣袖示意跪着的人赶紧出去,然后笑着迎向这个女子,连连使眼色感谢,还小幅度做了一揖,他跟着那群人也出了宫殿,守在了门口。
女子回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径直走向画画的年轻人,伸手就把画笔给拿了下来,毫不顾忌那牡丹花还差了一笔。
年轻人任由女子抢走了手中的画笔,看着那未完成的牡丹,有些无奈,“晴儿,我就是想静静心。”
女子却不由分说,将筷子递到了他的手上,“静心我管不得,但是饭必须得吃,害的我大中午的进宫,你今天必须多吃一碗饭。”
年轻人挑了挑嘴角,神色宠溺,乖乖地端起了碗,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只是神色中依然有几分心不在焉。
直到耳边传来旁边女子一声惊呼,“咦,这幅竹报平安的玉佩图样,你这怎么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