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吞狼

    翌日一早,议政堂。


    魏州家臣神情整肃,分列站好,储况端坐上首,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要禀?”


    方鸿绪与周延交换了下眼色,均出列道,“臣等有要事启禀。”


    说着,将案宗呈上,“臣等此前奉命追查公主殿下御赐金盏一案,不想却意外牵出了遍布魏州的私贩大案!此案私贩规模巨大,走私网络密布、案犯众多,全部细节,臣等日前均已查明!”


    储况接过卷宗,面色如常,“那,此案的主犯是谁?”


    方鸿绪略一敛眸,沉声道,“明面上,案犯系魏州巨贾孟幼林,然此人不过是枚棋子,他背后,藏在暗处的主犯,乃是魏州极尊贵之人——太夫人齐氏!”


    杜贤闻言,愤然出列道,“方督曹!太夫人为魏州操劳大半生,可谓鞠躬尽瘁,岂容你信口诋毁?”


    几位家臣也高声附和道,“胡言乱语!”“太夫人怎会如此?!”


    杜贤讥讽一笑,“杜某倒是怀疑,方督曹出身京畿,如今来到魏州,怕不是受了什么旨意,来挑拨主公与太夫人,乱我魏州吧?”


    却听门外响起一道凌厉女声:“京畿什么旨意?本宫竟不知道?”


    两旁侍女推开议政堂大门,卫瀛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履沉着的走过家臣队列,一位老臣皱眉瞧着她,出列颤巍巍挡在卫瀛身前,“见过殿下,殿下虽尊贵,但魏州祖训,女子不得入议政堂,还请殿下……”


    “那太夫人为何能进?”卫瀛问道。


    那老臣顿了顿,“当年先主战死,魏州主位空虚,而四周强敌环伺,太夫人是不得已出面稳定大局,实在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哦,那如今奸佞口出狂言,眼看魏州大祸临头,本宫也是不得已!”


    老臣皱眉疑惑:“如何大祸临头?”


    卫瀛冷哼一声,“方才分明有人含沙射影,污蔑本宫父皇!父皇他是天下共主,为何要乱一个小小魏州?难不成你们魏州自以为可与我大启卫室比肩?!”


    众人神情都是一震,一时四下静寂,杜贤额角霎时滚下冷汗,不敢抬眸。


    储况起身,朝卫瀛恭敬行礼,“臣惶恐,魏州岂敢有此妄念!望殿下明察。”


    家臣们见状,也悉数跪地。


    卫瀛绕过面前那个老臣,径直走到储况面前,命侍女将一个匣子和账册交给储况。


    “魏侯,这是本宫查获的太夫人和孟幼林等案犯的往来密信,还有记载了全部走私流水的暗账,”卫瀛凛然道,“太夫人齐氏,不仅偷窃御赐之物,还授意安平伯储晋放松水路监察,协助她私贩盐铁朱砂等官营货物,损公肥私!”


    储况紧攥案宗,做沉思状,几息后询问道,“如此巨大的货量,敢问殿下,都贩卖到何处了呢?”


    卫瀛一听,便明白他的意图,下巴微昂,“多数都卖到了祁州!”


    家臣面面相觑,无不流露出愕然之色。唯有杜贤等人,视线互相交错,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满溢的焦灼惊惧。


    卫瀛见家臣面色松动,尖刻讥讽道,“哼,想来如今攻打魏州的祁军,他们的冬衣和粮食,不少都是魏州送去的!而他们用的刀枪和箭镞,也都是用魏州出产的铁矿铸造而成的呢!”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里顷刻炸开,不少将领义愤填膺,“这分明是没把魏州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更有愤怒至极者,已全然不顾齐氏威望,恨声道:“此等叛州通敌之辈,该千刀万剐!”


    储况环视四周,群情激奋,整个议政堂如烈火烹油一般,便朝卫瀛肃然道,“这桩私贩大案,臣已知晓,太夫人虽为嫡母,于臣有恩,但为魏州大义,臣即便于心不忍,也一定会给殿下和各位爱卿一个公正的交代。”


    很快,披坚执锐的士卒砸开敬晖堂的大门,仆从全部都被捉拿捆绑至一处,齐氏孤身立在厅堂里,为首的将军王昶一拱手,“太夫人,得罪了。”


    齐氏看也不看他,冷声道,“魏侯呢,怎么不亲自前来。”


    王昶面露一丝讥讽,“太夫人所作所为,令群臣痛心,也让主公实在为难,您慈母心肠,何不体谅主公一二?”


    齐氏眼睛一转,视线射到对方身上,“当年你在军中,不过一个小小伍长,是我儿储冽将你提拔起来的,如今却在储况面前摇尾乞怜,哼,不知廉耻。”


    王昶朗声一笑,“末将一路升迁,靠的是军功,主公乃明主,为他效力,有何可耻?太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


    说罢,一挥手,士卒们便将敬晖堂层层大门一一锁死,齐氏孤身一人,彻底被软禁起来。


    几日后一个深夜,流觞榭。


    窗外竹影微动,烛火下,储况正提笔写着一份名单,一个侍从躬身进来,通报说将军王昶求见。


    储况将名单合上收入怀里,召见了王昶。


    “主公,”王昶施礼道,“这几日,齐氏仍拒不认罪,而且粒米未尽,一直要求您去见她。”


    储况瞧了对方一眼,一个老妇,强行‘喂’些餐饭,有何难?值得惊动他么。


    “王将军仁善。”


    王昶神色一滞,不敢再多言。


    “罢了,就再见嫡母一面吧。”储况摸了摸袖底,起身去了敬晖堂。


    敬晖堂外,重兵把守,里面如今一个仆从也没有了,偌大个院落,空寂无声。


    储况进了院子,到了齐氏门前,士卒将门锁打开后,储况便让他们先离开,自己孤身走了进去。


    坐在一隅的齐氏听得动静,抬起头来。


    昏暗的灯火下,储况停步端详了下,不过几日不见,齐氏竟仿佛老了十岁,但坐姿挺直,衣衫平整,不见落魄之态。


    “你来了。”齐氏冷冷道。


    储况缓步走近,淡然道:“母亲,铁证如山,安平伯储晋和您兄长都已经招了,您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齐氏切齿道,“老身是被污蔑的!他们自己利欲熏心,私贩盐铁之事,老身一概不知,如今东窗事发,他们妄图拉老身下水!况儿,您不能轻信他们一面之词!”


    储况眯眼,长睫半遮住凤眸,“母亲是被冤枉的?”


    齐氏见他这样说,立即站起来,但她多日绝食,此刻十分虚弱,故而身形晃了晃,扶着桌角喘息片刻,才艰难迈步朝储况走来。


    储况只冷眼旁观。


    齐氏走到他面前,捉住他的手臂,面色凄然的道,“是啊,你父亲战死时正值春秋盛年,他出征前把魏州托付给了老身,老身怎么会做出背弃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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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


    储况不语,齐氏急忙又道,“况儿,你仔细想想,当年是谁把你从偏院接了出来?又是谁一点点的把政务交给你,把你扶植起来,让你登上了魏侯之位?”


    她直直的望着对方,摇晃起储况的臂膊,“是老身!没有老身,你不过是一个生母早亡、伶仃一人的外室子,怎可能有今天!”


    储况眼底,一抹嘲讽神色倏忽而过,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烛火摇曳的暗影。


    “我有今天,全靠母亲?”储况略挑起一侧眉毛,语气不见一点恭敬。


    齐氏早已无暇顾及他微妙口吻,只点头道,“那是自然,你虽不是我亲生儿子,可老身待你不薄!”


    储况细细的瞧着对方,那眼神全然不像看恩人,倒像是在兴致盎然的欣赏着什么。


    突然,储况手臂一甩,齐氏被那股力道掀倒在地,趴伏在冰凉的地砖上,不待她挣扎起身,一只靴子便停在了她眼前。


    储况缓缓蹲下身,手臂搭在膝头,玩味的看着齐氏,“我能有今天,与你何干?”


    齐氏艰难的抬起脸,恨声道,“忘恩负义的东西…”


    “忘恩负义?”储况眉心微蹙,“你对我,何来恩情?你当真以为,我能有今日,全靠你的扶持么?”


    静默了一息,储况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闷闷的,似是在胸腔里兜了个圈,又如鬼魅一般,在这空室里飘忽游荡。


    “不,”储况笑意和煦,眉眼温柔的说道,“我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从北国大军埋伏里活着出来的人,而那场伏击,全靠我把魏州行军路线透露了出去。”


    压低了声音,宛如亲昵的私语:“他们两个,是我亲手杀的!”


    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在齐氏面前缓缓张开,“就是这只手,拉弓搭箭,从背后一箭射穿了储雍!而下一箭…没入了储冽的脖子!”


    “啊!!!!”齐氏发狂般大叫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猩红,“我要杀了你!畜生!!”


    她忽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从地上弹了起来,伸手就去掐储况的脖子,却见眼前寒光一闪而过,喉间一凉,霎时一股血从她颈侧喷出,直直的往头顶藻井冲去!


    齐氏瘫软倒地,身下很快集聚起一片血泊,视野开始模糊。稀薄月色下,依稀只见储况抬手抹去面颊上沾染的血迹,又扯起帷幔一角,细细的擦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储况将匕首收入袖底,折返回齐氏身侧,见齐氏浑身抽搐,仍未咽气,便伸出脚尖点了点齐氏的手,“安心上路吧,你的夫君和儿子,都等着你一家团圆呢…”


    齐氏面孔扭曲,眸子虽已涣散,却仍是死死的望向储况的脸。


    储况只是静静的停在原地,自怀里取出那份名单,俯身在血里蘸了蘸,晾干又重新收好。


    忽觉耳后微微发痒,仿佛有人在他后脑呼了口气,‘呵呵,她还在挣扎呢!命真硬,不愧和储雍是夫妻。’


    ‘储雍那老东西不也是这样?摔下马被乱刀砍成了肉泥,竟也不咽气,反而恶狠狠的盯着你,哈,你还记得他的眼神么。’


    ‘他一定后悔死了!’


    只听储况一声轻笑,“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