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吞狼

    卫瀛听了储况的问题,转眸直直的望着他,那双剪水眸清亮亮的,“魏州会败吗?”


    储况一顿,视线轻移开,“兵家取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况不敢欺瞒公主,眼下的魏州,不敢保证一定能获胜。”


    “是吗?”卫瀛端详着他,“本宫怎么瞧着,魏侯似乎也不怎么忧虑呀。”


    她反而觉得,储况自打进了亭子里,神情倒比刚才来时路上轻松了许多。


    储况静默,亭外雨声照旧,可耳畔却是难得的安宁,疲乏的身心舒展开来,连雨声也变得轻柔、悦耳起来。


    他却轻轻叹口气,说道:“魏州多艰,臣如何不忧虑。”


    卫瀛莞尔一笑,“不,魏州肯定会胜的!”


    储况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殿下为何如此肯定?”


    卫瀛心思转了转,从箭镞那件事起,她就明白,想要取信储况、收服魏州家臣,势必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味的藏拙并不可取。


    她权衡片刻,终是说道:“本宫从京畿嫁过来时,沿路瞧着,魏、祁二州接壤的那几座边城,山高谷深,十分难走,估计打起仗来也是易守难攻,祁侯若要反,为何偏要先啃硬骨头?”


    卫瀛每说一句,储况的表情便褪去一分。


    只听她又娇声道,“魏侯要不要和本宫赌一把?”


    “……赌什么?”


    卫瀛娥眉一挑,整张脸神采飞扬,“祁侯的目标根本不是魏州,而是南边地势一马平川的汉州!”


    刹那间,储况面上是半点表情也无了,他抿唇半晌不语,只凝眸和卫瀛对视。


    她的眸子光芒夺目,他的眸子则如暗夜一般。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抚过衣料,“……殿下深居后宅,却能对乾坤大势了然于胸,臣自愧弗如。”


    “原来魏侯也这般认为?那倒是不必赌了。不过魏侯这话,本宫爱听。”卫瀛笑着觑了他一眼,浑然好似一个受了恭维便沾沾自喜的娇蛮公主,“顺便告诉你,我永固公主就是天意,本宫在哪里,哪里就能得上天眷顾!魏侯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好一个‘我就是天意’!这般疏狂,天底下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储况敛眸一笑,拱手道,“如此说来,公主不仅是况的天,更是我魏州百姓的天。”


    卫瀛故作得意之色,“那是当然。”


    储况微笑告退,起身时袍脚自卫瀛裙摆上轻轻扫过,带起一阵似有似无的清香。


    是卫瀛常用的熏香味道。


    储况在这抹香气缭绕下驻足,侧首望了一眼亭外的雨,眉宇复又笼上一抹淡淡的郁色,这才缓步离开。


    亲随忙过来撑起伞,主仆一同走入了朦胧烟雨中。


    卫瀛在亭子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心底将如今的天下局势消化片刻,才起身回了内室。


    片刻后,烟素从外面回来,瞧了眼廊下,几个侯府出身的下人正低头扫着雨水,手底下动作轻轻,身子挨得窗户根很近。


    烟素收回目光,进了内室,轻步走到卫瀛身侧,伏在她耳边压着声音禀报,“方督曹刚派人来说,走私大案的案犯们都招了,只是主犯那里,不好办……”


    卫瀛沉吟了几息,吩咐侍从立即备车。


    另一头,魏州大牢。


    方鸿绪正全神贯注的翻阅着下属誊录的供词。


    这桩走私大案,收押案犯达百余人,起先他以为,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审个水落石出,但实际上审问竟出乎意料的快,只因前些日子胞弟周延来了一趟监牢。


    周延是为稳妥起见,才亲自来送些初步整理好的罪证。他在牢里转了一圈,又驻足在审问室观摩片刻,临走时和方鸿绪提到几个人:“兄长,乙字号牢房里,那位老账房先生一身的行头价钱不低啊,单纯做账房,恐怕穿不起,他做的账估计不简单。”


    “隔壁那个二掌柜,在各级官吏和狱卒面前都神色从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来上到官场中人,下至三教九流,他都没少打交道啊!”


    “还有,丁字号牢房有个挑夫,目光如电,走路无声,是个深藏不露的。”


    方鸿绪望着他,面带钦佩之色,“多谢!愚兄远不及你啊。”


    周延得意的笑笑,“自家兄弟,道谢多生分!这个案子办好了,你我都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去襄平最大的酒家,咱兄弟一醉方休!”


    方鸿绪立即命下属优先提审了那三人,日夜审问下,三人先后招供。果然,那个老账房是给整个走私网做阴阳账的,二掌柜负责维护各条走私路线,至于那个挑夫,则是穿梭于各个走私节点,传信盯梢的。


    如此一来,整个走私网络很快就清晰的呈现了出来,供词厚厚几本,人证物证均十分确凿。


    只是……


    翻到主犯供词,方鸿绪眉心一拧。


    听得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侍女推开了门,卫瀛身影出现在监牢里。


    方鸿绪忙放下供词,起身行礼。


    “听说有个难啃的硬骨头?”卫瀛道。


    方鸿绪道:“不错,是那些商号、车马行背后的东家,叫孟幼林,他的父亲…正是太夫人娘家的家老,这个孟幼林把罪名统统揽到自己身上,不承认有人幕后支使。”


    卫瀛讥笑一声,“区区一个商户,单凭自己,怎么可能在魏州手眼通天?”


    方鸿绪将此人的供词呈给卫瀛,眉心紧锁,说道:“不难看出,他背后的势力肯定是齐家,但想坐实罪名,势必要人证物证齐全,而眼下的证据都只能追查到孟家和魏州几位家臣,齐家完全可以弃车保帅。”


    卫瀛看了一遍供词,啪的一合,“把人带来,本宫要亲自审一审。”


    片刻后,狱卒带来了一个中等身材、身着囚衣的男子,带着枷锁,被按着肩膀跪到了卫瀛面前。


    正是孟幼林。


    此人年逾不惑,但多年养尊处优,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皮肤偏白,须发浓密,一双手也只有些写字留下的薄茧。


    “把枷除下来。”卫瀛吩咐,两个狱卒将孟幼林的枷锁卸去,他活动了下手腕,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才抬眼瞧向卫瀛,见到对方竟是个年少貌美的夫人,不由表情一滞,眼睛再一扫那衣裙,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草民惶恐,不敢劳公主殿下屈尊审问。”他摇摇头,“再说,草民已经都招了,私贩盐铁、朱砂、军资等罪行,皆是草民利欲熏心,胆大妄为,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草民认罪伏法。”


    “是吗,”卫瀛没有表情的道,“看你供词里说,你私贩盐铁数额巨大,之所以一直没有案发,是因为收买了不少水运漕官和官道关尹,还重金贿赂安平伯?”


    “不错,”孟幼林平静的道,“草民每年各处打点,花费万金,这才能多年畅通无阻。”


    卫瀛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这魏州各地掌管水路货运的官吏,竟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商户收买了?还有,安平伯储晋,乃魏侯宗亲,又官拜关漕都尉,岂是你一个商户,想见就能见到的?”


    孟幼林略笑笑,“草民虽微贱,但普天之下,没有黄白之物敲不开的门,朱门世家又如何,谁能免俗?”


    卫瀛沉吟片刻,看来此人铁了心的要揽下全部罪名,想要他供出幕后之人,必须另寻他法。


    “听说…你父亲是齐家的家老。”卫瀛调转话题道,“你祖祖辈辈都为齐家做事,你才及冠就帮着打理齐家的十来个铺子,家主齐世康见你颇有经商才能,便借给你本钱,让你自立门户,后来你生意越做越大,攒足了钱,盘下了百年历史的永晟昌和顺永和,是这样吧?”


    孟幼林沉默片刻,“草民确实是这样发迹的,但,草民如今的罪行,与齐家没有半点瓜葛,殿下不必多想。”


    卫瀛指尖轻叩了下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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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是不是多想,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有件事,本宫觉得你必须得明白。”


    扬起下巴,声音料峭,“本宫既然到了魏州,那么魏州的一切,就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这桩案子,是本宫亲自追查出来的,量刑裁夺,皆由本宫一人做主,谁也别想插手。”


    孟幼林面色微沉,抿唇不语。


    卫瀛转头看向方鸿绪,“方督曹,按魏州律法,私贩这些官营之物,数额如此巨大,该当何罪?”


    方鸿绪起身肃然道,“按律,当诛九族,家产全部充公。”


    卫瀛点点头,起身缓步到了孟幼林身前,视线居高临下,目光冰冷,“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幕后之人老老实实招出来,本宫可以免你和九族的死罪……”


    “第二条嘛,哼,你当然可以一个人将罪名全部揽下来,然后把希望寄托在你的主子身上,期盼她能出手保住你的家人,可是你该好好想想,只要有本宫在,魏州再大,又有谁能越过本宫?”


    她话锋一转,又道,“再说,本宫今日亲自审你,这消息本宫已经派人放出去了,你幕后那位,真的会相信你没有出卖他?如果不信,他还愿意冒险保你的家人吗?”


    这一番话兜头砸下来,孟幼林已经眸光闪烁,面色转白,几息后垂下头,却仍是不发一语。


    卫瀛眉峰一扬,嗤笑道,“罢了,那幕后之人,本宫有的是法子把她揪出来,你不愿说,本宫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方督曹,即刻拟好罪状,派人缉拿孟幼林九族,今日申时,全部拉去刑场处决!”


    此时已经临近午时,距离申时仅一两个时辰而已了!


    方鸿绪领命,立即让属下草拟罪状,同时命一大批士卒前去缉拿孟家人。


    孟幼林抬脸,怔愣愣的看着这一切,而卫瀛已经抬步往门外走去,孟幼林惊叫一声,“不!不要啊!”朝卫瀛的方向跪行追去。


    狱卒忙按住他的肩膀,将按在了地上,孟幼林仍是剧烈的挣扎着,“殿下!草民,草民什么都招!求您绕过草民的家人吧……”


    背对他站在门前的卫瀛闻声驻足,和方鸿绪对视一眼,方鸿绪颔首,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孟幼林供出的幕后之人,正是齐氏太夫人。


    周延也在这时到沐云馆求见,送来了关键物证。


    周延难掩激动之色,“殿下,之前兄长提审了永晟昌里一个账房先生,此人供认他一直都在为永晟昌做阴阳账,但臣在之前缴获的账目里并没有发现那本暗账,于是又带人去了一趟永晟昌,偶然间在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暗橱,里面藏着这些东西。”


    他将一本账册和一匣书信呈上,“这本账,正是记录了各类走私之物的暗账,而这匣子里的,都是齐氏太夫人、齐家家主和孟幼林的往来书信,里面赫然都是有关私采盐铁、再售卖给祁州的信息!”


    卫瀛从匣子里信手抽取一封,展开读了读,随即笑了出来,“这番调查,周府库该记首功!”


    周延满面得意,嘴上仍是自谦道:“殿下过誉了,臣也是误打误撞。”


    卫瀛正色道,“此事还没有旁人知道吧?”


    周延也神色一肃,“自然没有,臣找到这些东西后,立即来见您了,不敢打草惊蛇。”


    “好!”卫瀛命烟素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


    周延瞧了瞧,问道,“那殿下,现在是不是该……”


    神色间有几分跃跃欲试。


    卫瀛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骄阳似火,蝉鸣不休,惹人烦躁,她的头脑却冷静至极。


    直接去流觞榭找储况告发齐氏?不,那不行,齐氏占据着嫡母的身份,想要彻底扳倒她,事情必须闹得魏州人尽皆知,而且必须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才能将齐氏完全压倒。


    一声轻笑,回首看向周延,“周府库,通知你兄长准备下,这件事情,确实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