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吞狼

    沐云馆花厅。


    卫瀛一个眼色,周围婢女便撩开珠帘垂首轻步退下。


    一阵轻响后,珠串复归佁然不动。


    崔朔立在卫瀛面前,施礼道,“末将已查明,那‘永晟昌’、‘永泰当铺’背后的东家,都是魏州富商——孟幼林,‘永晟昌’明面上是正经生意,但末将派手下潜入后,却发现他们私藏伪造的州府印章。”


    “至于‘永泰当铺’,和‘永晟昌’生意往来并不频繁。”


    “和‘永晟昌’联系最紧密的,是魏州一家叫做‘顺永和’的车马行,‘永晟昌’和‘顺永和’之间货物往来甚密。”


    说着,他将几份单据呈上。


    卫瀛接过一瞧,都是‘顺永和’的车马行的货运单据,清晰的写明一批货物从周延口中那家‘永晟昌’商号运出,收货方是祁州一家商号,单据上主家的印信都是‘孟幼林’这个名字。


    “殿下,”崔朔道,“末将已经查明,这家祁州商号,是望族陈氏所有,陈家如今的家主是祁州一员猛将。


    祁州……


    “那这个孟幼林,”卫瀛指尖一点,“什么来头?”


    “他虽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但行事十分低调,末将多番调查后,”崔朔顿了顿,“发现他的父亲,是太夫人母族——齐家的家老,孟冉。”


    哈!背后果然是齐氏。


    卫瀛眉心微拢,“可这些货物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都是油毡毛料什么的,只是…”


    她指着落款日期,“怎么才三五天就要进一批?尤其是这油毡,这么多,卖给谁?”


    崔朔颔首,“这也是末将认为疑点最大的地方,永晟昌油毡生意走货量巨大,恐怕供应半个大启都足够了,魏州不可能消化掉这么多油毡……”


    “所以,”卫瀛眼眸一抬,“这些根本不是油毡!挂羊头卖狗肉罢了,这些货品根本见不得光……”


    “……那很可能会牵扯到私贩官营之物。”崔朔沉思道。


    “不错!”卫瀛道,“左不过是盐铁一类的东西。”


    她捏着那几分凭证,起身慢慢逡巡,思绪如电,一张走私贩运的网络在她眼前徐徐铺开。


    “永晟昌分号遍布魏州,它肯定是这张网的中心,”卫瀛轻声喃喃道,“在这里伪造合法凭证,将赃物、走私货物统统洗白,再按类分销……”


    崔朔视线无意识的追着眼前曳地的裙摆,思绪随着卫瀛的话流转起来,“那么,永泰当铺分流走的,只是一小部分贵重的或不易运输的赃物,殿下的金盏,大概就流入了这里。”


    眼眸倏地抬起,目光锐利,“末将这就派人去抄捡!”


    “不,金盏有什么要紧。私贩盐铁可是杀头大罪,更何况卖到祁州,资敌叛州,罪加一等!”卫瀛利落站定,唇角勾起一道冷酷的弧度,“去顺永和!那些大批量的盐铁肯定交给了这家车马行,在这里调度运输、临时仓储……可查到他家来往货物有何规律?”


    崔朔:“大概每旬最后一天,会来一大批货物。”


    每旬最后一天…岂不就是明日!


    卫瀛展颜一笑,眼眸亮如寒星,“好!明日一早,点上四百亲卫,随本宫去收网!”


    午后晴阳透过牡丹纹的窗棂,投在她面上,花影交错,盖下了笑意里的几分凌厉,只余下夺人心魄的浓艳,张扬炫目。


    崔朔定定的望着这道身影,眸光微闪,似春水微皱,沉了沉,才垂下眼帘,“末将领命。”


    翌日一早,襄平城一处闹市,商铺鳞次栉比,小贩见缝插针的在商铺间隙处搭棚摆摊,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往来人流熙熙攘攘。


    有一处最是热闹,宽大的门楣上挂着黑漆匾额,上书‘顺永和’三个大字。


    数十辆马车停在门前,挑夫将数不清的货箱从车上卸下,一个接着一个往门内运去,宛如长龙一般。


    突然,街上骚动起来,马蹄阵阵,黑压压的铁甲逼近顺永和,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轻甲的崔朔抬臂一挥,亲卫士卒们呼啦啦的将整个大院围了起来,另有一队士卒冲入大门内,将店内掌柜、伙计等一众人等悉数圈了起来,掌柜上前一步,“各位军爷,我们顺永和在魏州百年的招牌,分号遍布各地,东家…也是颇有头脸的人物,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回应他的,只有铿然出鞘的刀锋,寒光凛冽。


    掌柜的立即哑了声。


    崔朔翻身下马,几步行至一顶鎏金缀八宝的马车前,立在车旁,“殿下,一切已经妥当。”


    侍女撩起车帘,扶着卫瀛下来。


    她昂首站定,视线扫过门前那些运货马车,瞧见车轮处沾染的一些暗红黏土时不由眉心微蹙,转瞬收回视线,抬步进了门,越过亲卫,踱步到了跪地的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见来的是一位贵气逼人的年轻女子,样貌仪态风华绝代,举手投足间的威仪绝非寻常官宦夫人可比,便知这位肯定是刚嫁入魏州不久的永固公主,忙扯出一张笑脸,连连叩首道,“殿下金安!不知殿下屈尊驾临蔽店,草民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跪直身子后,也许是实在不安,他放在身前的两手无意识的轻轻揉搓着。


    卫瀛细细的打量对方,窄长脸、吊梢眼,透着股奸诈刻薄,再一瞧那手,指尖带着打算盘写字留下的茧,只是不知为何,指缝里也有些微微发红,阳光射来,略微闪着一点光。


    她觉得这抹淡红似乎有些不寻常……


    “呃…殿下,草民这都是正经生意,顺永和在魏州百年耕耘,挣下这份基业实属不易……”他抬眼偷瞄了眼店外。


    店门外长街上,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无数探究的视线都汇聚在此处,议论声嗡嗡不休,有如鼎沸。


    掌柜的收回视线,抬高声音道,“殿下或许有所不知,按魏州律法,即便要搜查,唔,也得拿出州府的文书,列出顺永和到底犯了什么案,呃…殿下您看…”


    卫瀛心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话分明是说给门外百姓们听的,想害她落一个蔑视魏律、欺压民商的恶名。


    视线钉在掌柜的身上,卫瀛思绪飞快一转,电光火石间,门外马车车轮的暗红泥土、指缝间微微闪动的淡红色都被串联起来,一声冷笑,朗声道,“掌柜的生意做的真大啊,连襄平城外朱砂矿的‘红土’都挑拣好运到库房了?”


    掌柜的瞬时愣住,面色白了下去。


    卫瀛曾在魏州舆图上见过几处标识出来的朱砂矿,恰好有一处就在襄平城外,略施小计一诈,再看掌柜的神态,便知猜中了。


    “魏州律法,朱砂乃官营之物,与盐铁同例,私采私贩是杀头的罪过!”她娥眉一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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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问犯了什么案?哼,崔统领,给本宫搜!”


    亲卫砸开库房大门,刀尖挑开数不清的货箱封盖,一一翻查起来。


    卫瀛在上首主位坐下,理好袖片。


    约莫两刻钟后,货箱翻查过半,士卒们都露出犹疑神色,互相瞧瞧,只得继续闷头翻动,但结果显而易见,货箱里满满的都是布匹、毛料、油毡、瓷器等各色普通货物,盐铁、朱砂,统统不见踪影。


    接连几个卒长过来,向崔朔汇报结果,都是默不作声的摇摇头。


    掌柜的冷眼瞧着,轻轻呼了一口气,再度开口,已不复方才的慌乱,“殿下,顺永和真的没有私贩违禁货品啊,更不敢私采私贩朱砂,殿下明察。”


    卫瀛没有理会,瞧向崔朔,给了他一个眼色。


    崔朔领会她意图,亲自过去查检了几个货箱后,立在一个装满毛料的货箱前,拇指按在腰侧刀柄上轻轻摩挲,凝神思索半晌。


    忽的他单手去抬箱子一角,眼神微变,松手后,转而用刀柄轻轻敲击箱子各处。


    掌柜的见此情景,面色立即转青,汗珠连串的从额间滚落,却仍是不错眼珠的盯着。


    崔朔反复敲击几次后,突然抽刀将整个箱子一劈为二,箱底截面处赫然露出了十寸有余的夹层,黑色石块骨碌碌滚了一地。


    崔朔拾起一块,用汗巾垫好,走过来呈给卫瀛。


    那乌黑的石块在阳光下微微发闪,看得卫瀛笑了出来,“掌柜的,不是没有私贩吗?嗯?哈哈,把箱子都给本宫劈了!”


    士卒们将货箱全部劈开,各个都有这样的夹层,里面查出来藏匿的铁矿、盐、朱砂,汇总一处过称清点后,竟有数百斤!


    而这仅仅是一批货走私的分量。


    掌柜的早已面如死灰,佝偻着身子瘫软在地。


    卫瀛一声令下,亲卫士卒便将掌柜、伙计和挑夫等全部投入监牢,顺永和的货箱、账目和各类凭证统统查缴。


    卫瀛把账目、凭证和伪造文书统统交给了周延,命他查明全部的走私路线、货品数量和银钱流水。此番缉拿案犯百余人,审问的差事就交给了方鸿绪。崔朔被她派去继续抄捡永晟昌和永泰当铺,很快就在当铺的一处密库里缴获了卫瀛的宝石金盏。


    几日后,流觞榭。


    风过竹海,如涛声阵阵。


    储况玉冠素袍,于空庭窗前一人独弈,指尖拈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秤一隅,将吃掉的白子拾起。


    门外忽听脚步杂沓,周延不经通报便推门而入。


    白子落入檀木棋盒,叮的一声轻响。


    周延快步来到窗前,面露惊惶,“主公,大事不好了!”


    储况目光仍是凝在棋局上,从棋盒拈起一枚白子,不发一语。


    周延眼睛微瞪,“臣这几日翻查公主缴获的账目凭证,发现太夫人的线路里,有一条走货量虽不大,但走货方式有一小段和咱们重叠了!”


    执白子的手悬停在半空。


    “那段路是借漕运的沧江段,然后穿过白牛岭,只不过出了山岭,齐氏的人马往东转入林谷,咱们继续往北而已。”周延喘了口气,继续道,“想来太夫人是察觉到这条路线上走货颇多,她混入我们的线想给自己打掩护。但是眼下照公主这样查下去,咱们的线很快就会跟着一起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