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的人类，那些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容身的地方的朝圣者，都变成了自己恐惧的堕魔者，然后以极为惨烈方式死在了他们认为安全的圣所。


    到后面众人都有些麻木了，路过的圣所一个个极为安静，也没有任何一个幸免于难。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孙白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极为嘶哑，甚至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祝希宁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精神状态很不好。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了？”


    孙白继续问。


    南悦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并没有如此敏锐，所以状态好尚可的牟天。


    “不知道。”


    “但我觉得可能再往北地走情况会好一点。”


    孙白沉默了，他安静下来。


    南悦给叶哥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多照看着孙白。


    既然之前所谓的堕魔者会传染这个可能已经被排除，那么还是有可能是和人的精神状态有关。


    孙白这样，南悦担心他会突然堕魔。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再到后面，姜厌驾驶的车辆报废，所有人挤在孙白的改装越野车里。


    再往后开，在正式进入北地的时候，这辆越野车也报废了。


    报废前他们正好到了曾经全叔的圣所附近。


    这辆车发出悲鸣声，然后彻底陷进了黄沙之中。


    “走。”


    南悦让顾向开和叶哥清点了下剩下的食物和水，还有一天的量。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靠走。


    说实在的南悦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这个污染世界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规则。


    南悦现在只知道北方有可能更安全一点，其他的她什么也不敢肯定。


    但是靠腿走，这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甚至可能没等他们变成堕魔者就会饿死了。


    清道夫还好，他们受过训练，但是普通人真不好说哪种死亡方式更残忍。


    “这附近，有我之前的囤货点，可以去那里补充物资。”


    让人意外的，孙白居然突然开口说道，他目光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在这边。”


    说完他就直直往前面走去，顾向开回头看了一眼，跟上了他。


    七拐八绕的，孙白还真的在一个已经被黄沙埋了大半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地下室。


    手电筒的灯亮起，顾向开率先跟着孙白去看了看。


    确实和之前的囤货点差不多，只是之前孙白应该来取过一次物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了。


    “每个人带上3天的口粮和水，轻装前行。”


    南悦想了想说道，以她对污染世界的了解，这个世界总不可能无休止地这样持续下去，3天内不论什么形式，总是会有一个结论。


    众人点头，收拾好物资后就鱼贯而出。


    南悦正要上楼，却停下了脚步。


    “孙白？”


    自己身后的孙白突然关了手电筒，她转身，手中电筒雪白的光柱下，孙白面无表情的脸像是死人一样苍白。


    “我不走了。”


    孙白干涸开裂的嘴轻轻开合。


    “我就留在这里了。”


    南悦沉默地看着她，这里剩下的物资不算太多了，就算孙白省着吃可能也就十天。


    “你想好了吗？”


    留在这里绝对是个死，而且这种死亡是绝望的，因为自己很清楚，随着物资的耗尽，死亡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那种沉重感。


    孙白笑了笑，“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笑非常难看，让人看了很心酸。


    “这里是我们一家人末日爆发后来的第一个囤货点。”


    他喃喃道，“我就留在这里了，出去也是死我知道的。”


    “你们可能能够活下来，我们不行。”


    “牟天还有一股子年轻气盛不甘心，我没有了，我想留下，留在最后能让我想到家人的地方。”


    孙白的话絮絮叨叨又颠三倒四。


    最后，这位曾经的硬汉，能够自己逃离堕魔者的追赶，始终抵抗着直到救兵到来的男人，低下了他的头颅。


    “我不想走了。”


    “谢谢你们，曾经救了我。”


    “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南悦感觉自己的胸口似乎堵了一团棉花，明明自己很清楚在这个污染世界里，原住民除了死没有任何选择。


    可是当看到曾经的队友选择这样的结局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难过。


    “好。”


    南悦轻轻点头，“谢谢你的车。”


    孙白咧开嘴傻傻的笑了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有说。


    他只是举起手，朝南悦招了招。


    有一瞬间南悦甚至不忍心离开，因为当她的手电转开时，孙白就像是消失在黑暗里一样。


    完全被黑暗吞噬。


    两人安静的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南悦轻轻叹了口气，“再见。”


    孙白没有回答，南悦沿着阶梯一直上前，一直到即将将地下室的大门关上时，南悦听到地下的黑暗中传来了很轻的一句话。


    轻到甚至像是叹息。


    “再见。”


    地下室的门被关上，那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声响。


    经历了孙白的事以后，队伍里的大家都有些沉闷，尤其是牟天。


    他年轻的脸上全是泪水，理智上他理解孙白，他经历的太多了。


    他的亲人一个一个在他眼前死去，他很累了。


    可是情感上，他又不愿意如此鲜活的生命在经历了那么多抗争后最后还是选择消逝。


    “我要走下去，走到最后。”


    牟天抹着脸恶狠狠的说，“我要带着孙大哥的份一起走下去。”


    他看着南悦，表情诚恳而悲伤。


    “姐，你们就带上我，如果我走不动了也不麻烦你们，我就是……”


    “想再往前走一点。”


    南悦沉默地看着他，牟天突然觉得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这伙看上去非常神秘，似乎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看他的眼神从疏离和冷淡变成了温暖。


    就像……自己说了什么他们心里想的话一样。


    包括那个古怪爱逗弄他的矮个男人也一样。


    “好啦。”


    那个男人微微仰头拍了拍他的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