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挫折
作品:《【足球】卡灵顿往事》 三冠王的可能性像一层薄金,涂抹在98/99赛季的每一场比赛上。
媒体喋喋不休,球迷满怀憧憬,老特拉福德上空弥漫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期待。对于曼联这支年轻的队伍,尤其对于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被视为“新王储”的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而言,这光环耀眼,却也滚烫。
塞斯依旧在笑。
训练场上,他依然是第一个用明亮笑容打招呼的人,在加里·内维尔抱怨天气时开玩笑,耐心陪新上调的小队员加练传球。他脸颊上的酒窝,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的温暖光芒,似乎从未改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变。
“塞斯,传球!”
一场对阵中游球队的普通联赛,塞斯在对方三十米区域接到斯科尔斯的传球。
按照往常,他会抬头观察,然后送出一记撕裂防线的直塞,或者与吉格斯、科尔做一次精妙的撞墙配合。但这一次,他停球,转身,面对扑上来的防守队员,却罕见地犹豫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对方后卫的脚到了,球被捅走,反击!
看台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嘘声,迅速被鼓励的掌声淹没,但那瞬间的失望,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塞斯的耳膜。
他迅速回追,最终和队友一起化解了险情。
跑回位置时,他感到左腿后侧传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紧绷感。不是剧痛,是预警。整个夏天几乎没有停歇的比赛——英超、欧冠、国家队U21的比赛,还有推不掉的商业活动——累积下的疲劳,开始向他的身体索取代价。
更糟的是,他开始“想太多”。
过去,传球是本能,是视野和脚法的自然延伸。现在,每次拿球前,他脑子里会无可避免的开始飞速闪过无数念头:这球传出去会不会被断?传吉格斯更好还是科尔?如果失误了,媒体会怎么写?球迷会不会失望?爵士会不会觉得我……
“格林格拉斯!”场边,弗格森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醒醒!别像个老太太一样思考!”
塞斯猛地一凛,酒窝瞬间消失。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空杂念。接下来的几分钟,他踢得简单直接,用两脚快速传递参与了进攻,最后由吉格斯完成破门。
进球后,吉格斯跑向他,用力搂了搂他的脖子:“别理那些,就像我们小时候在克莱夫那样踢!”
塞斯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纯粹踢球的快乐,正被一种无形的重担挤压。
赛后,理疗室的灯苍白冰冷。
“肌肉疲劳,积累的。你需要休息,塞斯。”队医指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语气严肃,“不是一天两天,至少需要一轮完整的休整期。否则,上次的伤病位置很容易复发。”
塞斯盯着自己的左腿,沉默着。
休息?现在?联赛咬得最紧,欧冠进入淘汰赛关键阶段,足总杯也要一路往前。他是核心,是“大脑”,他怎么能休息?
“我会注意,加强恢复。”他最终说,声音平静。
队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孩子的倔强。
更衣室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胜利带来喜悦,但不再是上赛季那种毫无阴霾的狂喜。
每个人都背负着期望。贝克汉姆因为场外的一些花边新闻和偶尔的状态波动,开始受到一些苛刻批评;基恩的严厉有时会让年轻球员喘不过气;就连最乐天的吉格斯,眉宇间也添了几道皱痕。
塞斯依旧试图扮演那个“粘合剂”。
他会给被基恩训斥后低落的菲利普·内维尔递一瓶水,拍拍他的肩膀;会在贝克汉姆加练任意球时,默默站在一旁帮他捡球;会在晚餐时讲个蹩脚的笑话,试图驱散餐桌上的沉默。
但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试图用一根手指堵住正在渗水的堤坝——疲惫和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天训练后,加里·内维尔叫住了他。
“去喝一杯?就我们俩。”
他们没去常去的酒吧,而是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加里点了两杯热巧克力,看着窗外曼彻斯特阴沉的傍晚。
“你最近不对劲,塞斯。”加里开门见山,他是92班里最像“大家长”的一个,观察细致。
塞斯搅拌着杯子里的奶油,酒窝没有出现:“有点累而已,加里。赛季太长了。”
“不只是累。”加里盯着他,“你在害怕。”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塞斯一直试图紧闭的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怕让大家失望。”他终于低声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怕我配不上……那些期待。怕我做不到埃里克能做到的事。甚至怕……”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怕我根本没那么好,之前的一切只是运气。”
加里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安慰。
良久,他才说:“知道吗?我们所有人都怕。我怕我守不住右路,大卫怕他的传中不再精准,瑞恩怕他过不了人了,保罗怕他的射门靴丢了。连罗伊……我打赌他怕自己不够强硬,镇不住更衣室。”
塞斯抬起头,有些惊讶。
“但我们还是一起在踢球,不是吗?”加里笑了笑,笑容里有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罕见的深沉,“因为害怕是正常的,塞斯。不正常的是被害怕吞掉。坎通纳是传奇,但他也有踢得像狗屎的时候。我们不是要成为他,我们要成为我们自己——一支更好的、一起赢球的曼联。”
他拍了拍塞斯的手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小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你不是一个人扛着球队,我们都在。肩膀酸了,就靠过来。这才是兄弟。”
塞斯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终于露出了一个这几天来最真实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酒窝浅浅:“谢谢,加里。”
“谢个屁。”加里端起杯子,“喝完,回家睡觉。明天训练别迟到。”
然而,短暂的倾诉并不能立刻卸下所有重量。压力在最关键的节点爆发了。
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对阵国际米兰,首回合客场,梅阿查球场。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惨烈的中场绞杀。国际米兰的防守凶狠且极具纪律性,他们用身体和战术犯规,不惜一切代价切割曼联的传球线路,重点照顾塞斯和斯科尔斯。
塞斯踢得很挣扎。每一次拿球都伴随着剧烈的身体对抗,他的传球成功率在下降,几次试图带球突破也被断下。更让他烦躁的是,国际米兰球员的小动作和言语挑衅无处不在。
“就这?英格兰的小王子?”一次拼抢后,对方后腰西蒙尼用意大利语在他耳边低声嘲讽,手肘隐蔽地顶着他的肋骨,“回家找妈妈哭吧。”
塞斯血往上涌,但他记起了弗格森的警告,记起了基恩的“冷静”。
他推开西蒙尼,没有回嘴,转身跑开。但那股怒气郁结在胸口,影响了他的判断。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曼联获得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塞斯在中场拿球,面前有开阔地。他本该立刻分给右路高速插上的贝克汉姆,或者自己带球推进吸引防守后传给左路的吉格斯。
但他看到了西蒙尼正从侧后方猛冲过来,意图犯规。一瞬间,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必须证明自己”的执念攫住了他。他决定过掉西蒙尼,用一次漂亮的个人表演回击挑衅。
他踩了个单车,试图从外侧突破。但西蒙尼经验老道,没有吃晃,直接一个凶狠且干净的铲断,将球留下,顺带将塞斯带倒在地。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国际米兰迅速发动反击,三传两递打到曼联禁区,由萨莫拉诺抢点破门!
1:0!国际米兰领先!
塞斯躺在草皮上,梅阿查山呼海啸的欢呼像冰水浇头。他看到的不是西蒙尼得意的脸,而是场边弗格森铁青的面孔,是贝克汉姆摊开的手,是吉格斯失望的眼神。
还有自己那颗被虚荣和愤怒蒙蔽的、愚蠢的心。
他犯错了。一个可能葬送整个赛季努力的低级错误。
剩下的时间里,曼联奋力反扑,但未能扳平比分。终场哨响,0:1,客场失利,没有拿到宝贵的客场进球。
回更衣室的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塞斯低着头,感觉自己像个罪人。他能感觉到队友们沉重的呼吸,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失望在空气中弥漫。
更衣室里,基恩终于爆发了。
“*****!”他一脚踢飞了一个水瓶,液体溅了一地,“我们踢得像个笑话!中场呢?传球呢?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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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中场几人,最终落在塞斯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严厉,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让塞斯无法承受的失望。
“有些人,”基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以为这是个人秀场吗?看清楚球衣上的队徽!这不是让你耍帅的地方!”
塞斯的脸变得煞白,酒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解释,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弗格森走了进来,更衣室瞬间安静。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战术板前,用笔重重敲了敲。
“次回合,在老特拉福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0:1不是世界末日。但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曼联,而不是一群被吓破胆或者自以为是的个体。”
他没有点名,但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塞斯心上。
那晚回到酒店房间,塞斯第一次没有和父亲或任何队友联系。他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米兰的夜景,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刻的、冰冷的怀疑。也许加里说得对,他害怕。但也许,他的害怕是有道理的——他可能真的,还不够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斯科尔斯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还有次回合。”
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机会。
塞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手机,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必须睡着。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而他,至少不能在战斗开始前,就先被自己击垮。
回到曼彻斯特,质疑声果然如预料般涌来。媒体抓住他那次“鲁莽的盘带失误”大做文章,将他描述为“在重压下崩溃的天才”、“曼联三冠王梦碎的潜在导火索”。
训练时,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的变化。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谨慎的观察。连平时最爱和他打闹的年轻队员,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变得更加沉默。训练依旧努力,甚至更拼命,但笑容少了很多。酒窝只有在面对92班那几个最熟悉的兄弟时,才会偶尔闪现,但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弗格森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没有咆哮,只是让他坐下。
“知道错在哪里了?”弗格森问。
“不该粘球,该传球。”塞斯低声回答。
“不对。”弗格森摇头,“错在你让情绪控制了判断。西蒙尼激怒了你,你上当了。一个顶级球员,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内心的魔鬼——骄傲、愤怒、恐惧。”
他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我从不怀疑你的天赋,塞斯。我怀疑的是,你是否准备好承受与这份天赋相匹配的压力和孤独。这条路越往上走,陪你的人越少,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塞斯抬起头,看着教练的背影。
“次回合,”弗格森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你上场。不是要你救赎,是要你证明,你能从错误里爬起来。用你的脑子踢球,而不是你的情绪。能做到吗?”
塞斯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睛里,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新的、更为冷硬的东西取代。他缓缓点头,酒窝没有出现,但眼神坚定。
“能,boss。”
走出办公室,他发现吉格斯和斯科尔斯靠在走廊墙上,显然在等他。
“教练骂你了?”吉格斯问。
“没有。”塞斯说,“他给了我机会。”
“那就好。”斯科尔斯简洁地说,递给他一副干净的护腿板,“我的备用,你的好像旧了。”
很平常的举动,却让塞斯心头一暖。他接过护腿板,终于露出了一个几天来最接近真实的笑容,虽然很浅:“谢谢,保罗。”
吉格斯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加里说食堂今天有巧克力布丁,去晚了就没了。”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塞斯看着身边这两个一路走来的兄弟,看着远处训练场上奔跑的红色身影,那股沉重的压力似乎松动了一些。
光环很重,前路很艰。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犯了错,但还没出局。
次回合在老特拉福德,一切,都还可以赢回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回那个最初踢球时,纯粹、专注、无所畏惧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