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特拉福德，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97/98赛季的序幕，在一种与上赛季截然不同的氛围中拉开。迷雾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晰的、近乎锐利的期待。那期待不仅仅来自看台上高歌的球迷，也来自更衣室里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塞斯系好鞋带，站起身。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他十七岁的面容——金发比少年时略深了一些，柔顺地覆在额前，衬得那双灰蓝色眼睛愈发清亮。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球衣领口，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左颊上那个深深的酒窝便漾了出来。


    “臭美什么呢？”加里·内维尔从旁边经过，顺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赶紧的，首发名单贴出来了。”


    塞斯笑着躲开，跟着加里走向公告板。红底黑字的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S.GREENGRASS,(16) - Attacking Midfielder。


    这已不再是什么新闻，而是一种常态。但每次看到，他心头仍会掠过一丝微热的悸动。


    名单下方，贴着另一张更引人注目的告示—— “UEFA Champions League-Group Stage, Matchday 1 vs. Juventus (A)”。


    欧冠。都灵。尤文图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更衣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曼联时隔多年重返欧洲顶级舞台，而对手，是上赛季的欧冠亚军，拥有齐达内、皮耶罗、德尚的意甲霸主，斑马军团。


    “齐达内……”大卫·贝克汉姆低声念叨，眼神里有向往，也有跃跃欲试的锋芒。


    “德尚的拦截很厉害，”保罗·斯科尔斯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分析一道难题，“他们的中场控制……”


    “管他是谁！”罗伊·基恩的声音像铁锤砸下，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新任队长扫视着更衣室里的年轻面孔，眼神灼人，“到了场上，只有曼联和对手。记住我们是谁，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塞斯安静地听着，酒窝浅浅地印在颊边，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沉静之下有火焰在安静燃烧。


    安菲尔德那脚石破天惊的远射，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闸门。他依然爱笑，依然会用阳光般的开朗感染更衣室，但弗格森的话深深烙印在他心里——阳光下的亲和力，阴影里的獠牙。


    他现在更懂得如何收放自如。


    “塞斯，”弗格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目光精准地落在塞斯身上，“过来。”


    塞斯跟过去，在走廊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


    “紧张吗？”弗格森问，目光锐利。


    “有一点，”塞斯坦诚，“但其实还是更兴奋，想看看那里是什么样的。”


    “阿尔卑球场很吵，意大利人很狡猾，裁判的尺度可能和英格兰不同。”弗格森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但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做你自己。用你的方式阅读比赛，用你的传球撕开防线。齐达内是大师，但你不必想着超越他，想着如何让你的队友超越他的队友。”


    “我明白，boss。”塞斯点头。他明白弗格森的意思——踢团队的足球，发挥自己的特点，而非陷入个人对决的虚荣陷阱。


    “还有，”弗格森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收到消息，英格兰U21的新一期名单，会有你的名字。”


    塞斯呼吸微微一滞。


    国家队！即使是青年队，那也是通往三狮军团的第一个台阶。


    “霍德尔在关注你。好好踢，小子，更大的舞台在等你。”弗格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别让我失望，也别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得意。”


    塞斯抬起头，笑容完全绽开，酒窝深深，眼神明亮而坚定：“不会的，boss。”


    都灵，阿尔卑球场。


    当曼联的大巴驶入这座宏伟的钢筋混凝土巨兽时，即使是经历过安菲尔德、伊蒂哈德的92班成员，也被其庞大和冰冷的气势微微震慑。


    尤文图斯的黑白条纹如同梦魇般铺满看台，山呼海啸般的意大利语助威声浪，带着地中海特有的热烈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更衣室里，气氛比平时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绷带药水的气味和细微的、调整呼吸的声音。


    塞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动作一丝不苟。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但并不慌乱。他想起昨晚和父亲通电话，父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享受它，儿子。这是你应得的舞台。”


    “准备好了吗，小天才？”吉格斯走过来，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松，但眼神同样专注。


    “好了。”塞斯冲他笑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盖，“瑞恩，他们的左后卫喜欢上抢，但回追那一下慢。”


    吉格斯挑眉：“录像看得很细啊。”


    “你教我的。”塞斯眨眨眼。


    球员通道里，气氛凝重得近乎粘稠。


    尤文图斯的巨星们就在几步之外，齐达内安静地颠着球，眼神深邃；皮耶罗正和德尚低声交谈；戴着队长袖标的孔蒂，目光扫过曼联的年轻人，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强者傲气。


    基恩站在最前面，背脊挺直如枪。塞斯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队长脖颈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深吸一口气，将阿尔卑球场喧嚣的声浪、对手强大的气场、还有内心翻腾的激动与一丝敬畏，全部压入心底。


    然后，他扬起脸，让一个平静而明亮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比赛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开始。


    尤文图斯果然展示了他们作为欧洲顶级豪门的控制力。德尚和戴维斯组成的中场屏障密不透风，齐达内在前场优雅而致命地梳理着进攻。


    曼联一度被压制在半场，显得有些被动。


    塞斯在前二十分钟触球机会很少。尤文图斯的防守组织严谨，几乎不给他轻松接球转身的空间。塔奇纳迪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手上小动作不断，用意大利链式防守的精华——身体接触和战术犯规——来限制他的发挥。


    但塞斯没有急躁。他不断跑动，拉扯，时而回撤接应斯科尔斯和基恩，时而突然前插试图带开防守。他在学习，在观察，在适应欧冠的节奏和对手的狡猾。


    机会出现在第三十三分钟。


    尤文图斯一次进攻未果，舒梅切尔快速手抛球发动反击。球经过斯科尔斯和基恩的过渡，来到回撤到中圈弧附近的塞斯脚下。


    塔奇纳迪立刻贴上。这一次，塞斯没有试图摆脱。他用身体倚住对手，看似护球等待，却在塔奇纳迪发力顶撞的瞬间，左脚将球轻轻向后一磕！


    球从两人之间穿过，而塞斯则灵巧地半转身，从另一侧抹过！


    不是炫技，是预判了对手发力点的借力打力！


    过掉塔奇纳迪，面前是尤文图斯尚未完全落位的后防线。


    塞斯抬头，视野瞬间开阔。


    右路，贝克汉姆正在高速套边；左路，吉格斯在悄然内切；中路，安迪·科尔和索尔斯克亚形成双箭头顶在最前。


    尤文图斯的中卫蒙特罗经验丰富，已经卡住了给科尔的直塞线路。费拉拉则盯住了索尔斯克亚。


    看似所有的传球选择都被封死。


    但塞斯看到了第三条路——一条他的足球朋友只告诉他的路。


    他没有停顿，在跑动中调整步点，右脚外脚背看似随意地一撩！


    球不是贴地直塞，也不是高空过顶，而是划出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像是精确制导的导弹，从蒙特罗和费拉拉两人之间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中穿过，并且在穿透防线后，有一个明显的向内旋转的加速！


    这记传球匪夷所思！它绕过了所有看似可能的拦截点，精准地落在了大禁区线靠左一点的位置。


    而那里，瑞恩·吉格斯正拍马赶到！威尔士精灵不需要调整，顺势一趟，就形成了单刀！


    面对出击的佩鲁济，吉格斯冷静推射远角！


    球进了！


    1:0！客场作战的曼联领先！


    阿尔卑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一小块红色角落爆发出狂喜的呐喊！


    吉格斯疯狂地冲向角旗区，随后被狂喜的队友们淹没。塞斯从后面跑上来，吉格斯转身，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用威尔士语激动地吼着什么。塞斯也大笑着，酒窝深陷，灰蓝色的眼睛在都灵的夜空下亮得惊人。


    “上帝啊！那脚传球！”英格兰的解说员几乎破音，“塞巴斯蒂安！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人眼能看到的线路吗？！天才的一击！曼联在都灵取得领先！”


    这个进球彻底改变了场上局势。尤文图斯被迫压上，而曼联则打起了最擅长的快速反击。


    下半场，曼联的防守众志成城，顶住了斑马军团的疯狂反扑。塞斯更多地参与到防守中，用不懈的跑动和聪明的卡位，弥补着身体对抗上的些许劣势。


    当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0时，曼联的球员们相拥庆祝，仿佛赢得了决赛。这不仅仅是一场小组赛的胜利，这是一场宣言——曼联的青年军，有能力在欧洲最顶级的舞台上，击败最强大的对手之一！


    塞斯和斯科尔斯、加里等人拥抱，浑身汗水，脸上却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经过混合采访区时，他被意大利和英格兰的记者团团围住。


    “塞斯！那脚助攻……”


    “我只是看到了瑞恩的跑动，把球送到了该去的地方。”他擦着汗，笑容明亮，回答得体。


    “这是你的欧冠首秀，感觉如何？”


    “难以置信的体验。但最重要的是球队赢了。我们是一个整体。”他的目光越过记者，看向正在被基恩搂着脖子“教训”的吉格斯，笑容更加温暖。


    那份团队至上的真诚，透过镜头，传递给了无数观众。


    回到曼彻斯特，赞誉如潮水般涌来。塞斯的名字和那记“手术刀般的助攻”占据了各大媒体头条。但更让他感到踏实的，是训练场上的日常，和那份如期而至的英格兰U21征召令。


    “干得漂亮，小子！”在卡灵顿，连一向严苛的预备队教练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曼联更衣室里，他依然是那个人缘极好的“塞斯”——会帮小队员捡球，会耐心解答战术问题，会在训练后和贝克汉姆加练任意球，也会被吉格斯和加里拖着去尝试奇怪的餐厅。


    英格兰U21的集训基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汇集了全国同龄段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是各自俱乐部的希望之星。竞争意识无处不在。


    第一次训练课，塞斯就感受到了不同。


    这里的节奏更快，对抗更直接，每个人都在努力展现自己，以期给教练留下深刻印象。他安静地观察，认真地完成每一项训练。他的技术和视野很快引起了教练组和其他队员的注意。


    一次分组对抗，塞斯在中场拿球，面对两名防守队员的夹击，他同样用一个简洁快速的转身摆脱，然后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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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记穿透防线的直塞，助攻队友得分。


    动作流畅，举重若轻。


    训练结束后，一个黑发、眼神灵动的前锋主动走过来，向他伸出手：“嘿，我是迈克尔·欧文，利物浦的。你那脚传球很棒。”


    塞斯握住他的手，露出友好的笑容：“谢谢。我是塞斯。你的跑位也很棒，正好在线上。”


    欧文有些惊讶：“你看到了？我以为我启动早了。”


    “恰到好处。”塞斯肯定地说。


    两个同样年少成名的天才，抛开俱乐部恩怨，在国青队的草坪上开始了交流。


    塞斯那种阳光开朗、毫无架子的性格，让他很快融入了新的集体。他不仅和欧文，也和后来陆续加入的兰帕德、杰拉德等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用传球帮助队友变得更好，用笑容化解初识的尴尬。很快，U21的更衣室里，也常常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和看到他那标志性的酒窝。


    霍德尔确实在关注他。


    一次非公开的热身赛，霍德尔亲临现场。塞斯在中场指挥若定，多次送出关键传球，并打入一记漂亮的远射。赛后，霍德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U21主帅点了点头。


    更大的舞台，正在向他徐徐展开帷幕。


    英超联赛中，曼联一路高歌猛进。


    92班的成员们彻底接过了旗帜。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愈发精准，吉格斯在左路依旧无所不能，斯科尔斯的后插上进攻成为固定战术，加里·内维尔和菲利普在右路稳如磐石，尼基·巴特则是中场最硬的屏障。


    而塞斯，成了串联这一切的“大脑”。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能送出致命一传的天才少年，他成了球队进攻的节拍器，攻防转换的枢纽。他的传球依旧充满想象力，但更加合理、高效；他的跑动覆盖范围更大；他在关键区域的射门也愈发果断。


    更重要的是，他与队友们的默契达到了新的高度。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吉格斯就知道该内切还是下底；斯科尔斯就知道该前插还是保护；贝克汉姆就知道该传中还是倒三角。


    媒体开始用“曼联的新指挥官”、“英伦中场艺术家”来称呼他。


    他的球衣销量飙升，商业代言也开始找上门来。但塞斯处理得很好，他将大部分商业事务交给了父亲和俱乐部信任的经纪人打理，自己则专注于训练和比赛。


    “塞斯式”笑容依旧频繁地出现在媒体上，干净、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没有丝毫浮躁。


    一次赛后，有记者问：“塞斯，你现在被认为是英格兰最好的年轻中场，有压力吗？”


    塞斯擦了擦汗，酒窝浮现：“压力是动力。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种信任。我的队友信任我，教练信任我，球迷信任我。我要做的，就是努力回报这份信任，和我的兄弟们一起，为曼联赢得更多。”


    “兄弟们”，他说得自然而真挚。


    镜头扫过正在接受采访的吉格斯、贝克汉姆、斯科尔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这边，脸上带着笑意。


    这种紧密的、近乎家人般的情感纽带，成为了这支年轻曼联最强大的无形力量。


    赛季接近尾声，曼联在三条战线高歌猛进。欧冠闯入八强，足总杯杀入半决赛，而在英超联赛中，他们与温格率领的阿森纳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关键的四月，曼联主场迎战直接争冠对手阿森纳。比赛异常激烈，火药味十足。


    上半场，阿森纳凭借一次反击先拔头筹。下半场，曼联发动猛攻，但始终与进球失之交臂。


    第七十八分钟，塞斯在禁区弧顶被侵犯，为曼联赢得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贝克汉姆站在球前，深吸一口气。这个位置，是他的领域。但阿森纳的人墙排得很密，门将希曼经验老到。


    塞斯站在人墙侧方，准备补射或干扰。他看了一眼贝克汉姆，又看了看球门和人墙的缝隙。一个念头闪过。


    他走向贝克汉姆，低声说了两句。贝克汉姆先是有些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助跑，起脚——贝克汉姆的射门动作一气呵成！但球飞出的瞬间，人墙中的阿森纳球员惊愕地发现，球的轨迹并非绕向他们预判的方向，而是低平快速地飞向人墙边缘！


    而在那里，塞斯鬼魅般地从人墙末端闪出，他没有停球，直接顺势用脚内侧一垫！


    球变向，划出一道更小的弧线，从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贴着立柱钻入网窝！


    希曼反应不及！


    2:1！曼联反超！


    这个精妙的任意球配合引爆了老特拉福德！贝克汉姆大笑着冲向塞斯，两人紧紧拥抱，其他队友也疯狂地涌上来。


    “你怎么想到的？！”加里在耳边吼。


    “我看到他们中间留了条缝，大卫的球速够快！”塞斯同样兴奋地喊回去，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汗水混合着草屑，酒窝深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银河。


    最终，曼联赢下了这场天王山之战。


    赛后，弗格森在更衣室里罕见地情绪外露，他用力拥抱了每一个球员，拍着塞斯的背说：“狡猾的小子！干得漂亮！”


    更衣室里一片欢腾。香槟喷洒，歌声嘹亮。塞斯被围在中间，大家轮流揉他的金发，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悦都分享给他。


    他笑着，闹着，接受着这份独属于团队的、炽热的情感。


    站在荣誉和赞誉的中央，他依然是那个会因一脚妙传而眼睛发亮，因团队胜利而笑容璀璨的少年。


    红日已然初升，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