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新日
作品:《【足球】卡灵顿往事》 老特拉福德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草皮照得如同白昼。但96/97赛季的开局,对曼联而言,却笼罩在一片说不清的迷雾里。
坎通纳的退役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涟漪至今未平。
“国王”留下的不仅是更衣室的领袖真空,更是一种气质的缺失——那种舍我其谁的傲慢,关键时刻凭一己之力改写比赛的魔力。
赛季初的几场平局和一场意外的失利,让媒体开始聒噪。“曼联失去了灵魂”“青年军能否扛起大旗?”类似的标题开始出现在报纸体育版。
更衣室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
史蒂夫·布鲁斯和加里·帕里斯特等老将渐次淡出,罗伊·基恩接过了队长袖标,但他的领导方式是铁与火,是咆哮与鞭策,与坎通纳的沉默威严截然不同。
年轻的92班开始占据更多首发位置,但荣耀背后是巨大的压力。
而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赛季初年满十六岁的“金童”,此刻正坐在理疗床上,眉头微蹙。
“肌肉疲劳,有点紧,”队医按着他的左大腿后侧,“最近训练量太大了,亚历克斯给你加了太多力量对抗。”
塞斯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更衣室另一头。
大卫·贝克汉姆正在反复观看上一场比赛的录像,他错过了一个绝佳位置的任意球,脸色紧绷。瑞恩·吉格斯则在角落默默绑着护腿板,上一场他被对手重点照顾,突破成功率骤降。
一种无形的焦灼感,像曼彻斯特秋季的湿气,渗透在更衣室的每个角落。
“好了,明天放松跑就行,别加练了。”队医拍拍他。
塞斯点头,酒窝浅浅地现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来自父亲——一个跳脱的金融大拿,从不施压,只问“感觉怎么样”。
在塞斯决定来到卡灵顿后,很快他就多了一个名叫“克里斯蒂安”的弟弟。塞斯的童年在这里度过,包括他的基础教育。
学习成绩嘛……只能说不是文盲。塞斯对考学没什么想法,毕竟他的天赋证明他就是足球世界的人。
至于说主动放弃继承权,92班的小伙子们表示过遗憾。
塞斯吐舌头:“可拉倒吧,我才不要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可没有足球有趣。”
尽管塞斯几乎全权托付给弗格森管教,但格林格拉斯家还是给足了塞斯经济支持,甚至想为他配备更专业的医疗团队,被塞斯拒绝了。
他回复了父亲一句“都好”,便关上了柜门。
压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词的重量。不是来自弗格森的期待,不是来自伤病的恐惧,而是来自一种更庞大、更模糊的东西——一支伟大球队在十字路口的迷茫,而人们开始将一部分期待,悄然放在了他这个最年轻的肩膀上。
周末主场对阵纽卡斯尔。
圣詹姆斯公园的球队向来难缠,而今天他们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绞杀中场,重点盯防曼联的年轻攻击手。
比赛开始二十分钟,塞斯触球寥寥。
纽卡的中场悍将罗伯特·李像影子一样贴着他,手上小动作不断,脚下更是每一次对抗都带着狠劲。
第二十五分钟,塞斯好不容易摆脱李,接到斯科尔斯的传球,刚要转身,另一名防守球员的鞋钉就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剧痛传来,塞斯倒吸一口凉气摔倒在地。裁判鸣哨,但只给了普通犯规。
吉格斯冲过来要理论,被塞斯拉住了。
“别,瑞恩,没事。”他咬着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还能动。酒窝不见了,脸上只剩下专注的苍白。
但这次犯规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比赛,纽卡斯尔的防守动作越来越大,而裁判的尺度似乎很宽松。塞斯每一次拿球,几乎都会伴随着一次凶狠的冲撞或隐蔽的拉拽。
上半场结束前,曼联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贝克汉姆站在球前,深呼吸。这是扳平比分的好机会。
塞斯站在人墙边,准备抢第二点。
助跑,起脚——球越过人墙,却“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横梁上弹出!
贝克汉姆狠狠踢了一脚草皮,抱住头。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气氛压抑。0:1落后。
基恩在咆哮,指责防守不够强硬。弗格森面色铁青,战术板被他敲得砰砰响。
塞斯默默听着,用毛巾擦着汗湿的金发。
他的左膝盖在刚才一次对抗中撞了一下,此刻隐隐作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不是技术上的,而是节奏上的。对手用连续的犯规切割比赛,而他,还没学会在这样的泥沼战中保持锋利。
“塞斯。”弗格森突然点他的名。
所有人都看过来。
“下半场,我要你更多回撤接球,把他们的中场带出来。别怕对抗,但要聪明,找裁判看得见的地方倒下。”
塞斯点头:“明白,爵士。”
下半场,他试图执行教练的意图。但纽卡斯尔做得更绝——一旦他回撤,就将他往边路死角驱赶,然后用两到三人包夹,不惜代价地破坏。
第六十分钟,塞斯在右路底线附近再次被两人关门放倒。这一次摔得很重,他在地上蜷缩了几秒才缓过来。裁判依旧只是口头警告。
看台上响起刺耳的嘘声,不知是针对对手的粗野,还是针对裁判的纵容,亦或是对迟迟无法打开局面的曼联。
塞斯被菲利普·内维尔拉起来。他拍拍身上的草屑,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冷,变硬。
比赛最终以0:1收场。曼联遭遇主场两连败。
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塞斯脸上。
“塞斯,评价一下对手今天的防守?”
“很……有侵略性。”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尽管脚背还在刺痛。
“这是你遇到过的最凶狠的盯防吗?你怕了吗?”
塞斯顿了顿,酒窝努力想浮现,却显得有些勉强:“足球是对抗运动。我会学习如何应对。”
“有人说没有坎通纳,曼联的年轻人缺少硬骨头,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尖锐。旁边的加里·内维尔立刻想把他拉走,但塞斯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脸上的最后一丝勉强笑意也消失了,但眼神是平静的。
“埃里克是独一无二的传奇,”他的声音清晰,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我们怀念他。但我们是一支新的球队,有新的路要走。至于硬骨头——”他看了一眼身后沉默走来的基恩、斯科尔斯、吉格斯,“你可以问问我们的对手,曼联的骨头到底硬不硬。”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挺直的、略显单薄的背影。
随后的几周,似乎印证了媒体的“预言”。
曼联的表现起伏不定。漂亮的胜利和沉闷的平局、失利交替出现。
92班的年轻人们各自遭遇瓶颈:贝克汉姆的传中似乎失去了魔力,吉格斯陷入单打独斗,斯科尔斯的状态也有些飘忽。
而塞斯,则撞上了所谓的“新秀墙”。
对手们研究透了他。
针对他身体相对单薄、更依赖技术和节奏的特点,他们用强硬的、近乎犯规的贴身防守来对付他,不惜用黄牌代价打断他的推进和传球。
塞斯的数据出现了下滑,场上影响力也在减弱。
更糟糕的是舆论。
一部分媒体开始转向。
“天才的幻觉?”“格林格拉斯:被高估的神童?”“没有坎通纳的庇护,年轻人原形毕露?”种种质疑甚嚣尘上。
甚至有一家小报,不知从哪里挖出塞斯优越的家境,暗示他的成功更多是靠关系和营销,配了一张他坐进自家豪华轿车的偷拍图,标题是《王子殿下是否该回到他的城堡?》
训练后的停车场,塞斯看到了那份被丢弃在垃圾桶边的报纸。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把报纸捡起来,仔细折好,扔进了可回收垃圾箱。
“别理那些垃圾。”吉格斯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我没在意。”塞斯说,甚至笑了笑,酒窝浅浅的。但吉格斯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紧绷的。
真正让塞斯感到压力的,是在训练场上。
一次分组对抗,他和罗伊·基恩分到对立组。在一次拼抢中,基恩用一个干净但极其凶狠的铲断将球留下,塞斯被带倒在地。
“起来!”基恩朝他吼道,眼神像刀子,“这就是英超!你以为还是青年队的过家家吗?软绵绵的!”
塞斯爬起来,拍了拍草屑,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对抗,他明显增加了身体对抗的硬度,甚至有一次和基恩肩膀对撞,毫不退让。
训练结束,更衣室的气氛有些沉闷。塞斯低头收拾东西,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是基恩。
爱尔兰人把一瓶运动饮料放在他柜子上,声音依旧硬邦邦,但低了不少:“刚才的话,不是针对你。”
塞斯抬起头。
基恩看着他的眼睛:“我针对的是你脸上的表情。你最近在场上看起来……太礼貌了。足球是战争,小子。对手不会因为你笑得好看就脚下留情。你得让他们怕你,至少,得让他们尊重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塞斯看着那瓶饮料,良久,拿起,拧开,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好像浇醒了什么。
转折发生在十月一个阴冷的周二下午,卡灵顿的一场暴雨中。
训练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塞斯却留了下来,一个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加练射门。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大力抽射,一脚又一脚,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全都发泄出去。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他浇透。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训练衫紧贴着身体,每一次挥腿都带起一片水花。他不在乎,只是机械地重复:摆球,后退,助跑,射门。
不知道踢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脚背绷紧,支撑脚再往前放半只脚。”
塞斯猛地回头。
弗格森撑着一把黑伞,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身边没有助理教练,就他一个人。
塞斯停下动作,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弗格森走过来,把伞撑到两人头顶,尽管塞斯已经全身湿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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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加练力量,让你跟预备队那些硬汉对抗吗?”弗格森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尼基·巴特。是为了给你选择的权利。”
塞斯困惑地看着他。
“你有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天赋——技术和视野。但光有这些,在英超活不下来。你需要一副足够坚韧的铠甲,去保护你那些精致的武器。”弗格森指了指他脚下的球,“罗伯特·李那种防守,以后你会常遇到。你可以选择退缩,变得平庸。也可以选择……找到另一种方法,既保护自己,又杀死比赛。”
“我该怎么做,爵士?”塞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感觉……我被困住了。”
“困住你的不是对手,是你自己。”弗格森一针见血,“你太想做得‘正确’,太想用‘漂亮’的方式解决问题了。但足球有时候是丑陋的,是功利的。坎通纳为什么让人害怕?因为他能用最简单、甚至最粗暴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塞斯,你的笑容是你的力量,它让你团结队友,让你在压力下保持清醒。但别让它成为你的面具,掩盖你内心的獠牙。一个真正的顶级球员,必须有两面——阳光下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和阴影里一击致命的冷酷。”
雨声哗哗,伞下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塞斯看着弗格森,看着这个将他从六岁带到今天的长辈。他眼里的迷茫,像被这场大雨一点点冲刷干净。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下周对利物浦,”弗格森说,“我还会让你首发。好好想想我的话。”
弗格森把伞塞到他手里,自己转身走入雨中,走向主楼。塞斯站在原地,握着还有余温的伞柄,看着教练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敲碎的某样东西,开始重新凝结。不再是原来那个光滑易碎的样子,而是有了新的、更坚硬的棱角。
几天后,安菲尔德球场。双红会。
气氛从一开始就白热化。利物浦的球迷用最狂热的声浪迎接死敌。而利物浦的球员,从比赛第一分钟就展现了他们标志性的高强度压迫和身体对抗。
塞斯依然受到重点照顾。利物浦的中场悍将杰米·雷德克纳普寸步不离,对抗激烈。
但这一次,塞斯有了变化。
他依然在笑,在无球跑动时和队友交流,鼓励被侵犯的贝克汉姆。但他接球、出球的节奏更快,更干脆。
面对凶狠的铲抢,他不再试图完全避开,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卸力,或者提前将球传出,甚至偶尔会用手臂架开一个合理的空间。
他依然优雅,但优雅里带上了刺。
转折点在上半场第三十八分钟。利物浦一次进攻被断,斯科尔斯迅速将球交给回撤到中圈弧顶的塞斯。
雷德克纳普立刻贴身,手肘隐蔽地顶住他的腰眼。塞斯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转身,而是用身体倚住对手,左脚将球往回轻轻一拉。
这个动作让雷德克纳普以为他要回传,重心稍微前移。
就在这一刹那,塞斯动了!他的右脚外脚背极其隐蔽且迅疾地一弹,球不是向后,而是从两人身侧极小缝隙中穿过,同时他像泥鳅一样半转身,从反方向抹过!
不是炫技,是纯粹为了摆脱而生的简洁动作!
过掉第一个人,利物浦另一名中场立刻补防。塞斯没有减速,带球向前趟了一步,在对手上抢的瞬间,脚尖将球轻轻一挑——
球越过防守球员头顶,而他则从侧面加速绕了过去!
连过两人!
安菲尔德响起一阵混杂着惊呼和嘘声的声浪。
现在,塞斯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利物浦的后防线正在慌乱退守。他抬头,目光如电。左路,吉格斯在高速前插;右路,贝克汉姆正在举手;中路,安迪·科尔已经插入禁区。
无数条传球线路在他脑中瞬间闪过。
但他选择了第四条——自己来。
在距离球门还有将近三十米的地方,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的时候,塞斯调整步点,左脚支撑,右脚脚内侧兜出一记弧线球!
球速不快,但旋转剧烈,轨迹诡异。它绕过试图封堵的后卫,越过门将绝望伸出的手指,在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下坠,击中横梁下沿,弹入网窝!
世界波!
安菲尔德瞬间死寂,只剩下一小片红色客队看台的疯狂爆炸!
塞斯没有狂奔庆祝。
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绽放出那个久违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酒窝深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焰般明亮的光芒。
他指向把球交给他的斯科尔斯,然后冲向场边,与涌来的队友们拥抱。吉格斯用力揉他的头发,基恩重重拍他的后背,连一向冷静的斯科尔斯也难得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场边,弗格森用力握紧了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释然。
迷雾,似乎被这一脚石破天惊的远射,撕开了一道口子。微光透了进来。
而那个被质疑的“王子”,用最足球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獠牙,从未消失。
他只是学会了,何时该将它藏于笑容之下,何时该让它寒光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