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夜探隐情

作品:《烽火折腰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日,午后一时,“音羽”俱乐部“听雨轩”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厚重的窗帘后,昭华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冰冷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手枪握柄抵在掌心,浸出一层薄汗,又迅速被体内的寒意吸走热量。她缩在钢琴与墙壁的狭窄夹角内,透过窗帘缝隙,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俱乐部侍者制服的年轻男人,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显然并非普通服务生。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日式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斯文,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阴鸷。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工具箱、穿着白大褂、像是技术人员的人。


    “仔细检查,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眼镜男用带着口音的日语吩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秋吉教授交代,近期风声紧,所有敏感场所都要重新筛查,确保没有‘老鼠’溜进来。”


    “是,竹内先生。”两名侍者应道,立刻开始分头检查。一人走向书桌和博古架,另一人则径直朝钢琴这边走来。


    昭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将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握枪的手稳定得可怕,但指尖冰冷。如果被发现,只有立刻开枪,制造混乱,然后趁乱从窗户……她迅速评估着这间位于二楼的房间,窗户是紧闭的,打破需要时间,而且外面……


    检查钢琴的侍者走到琴边,先是用手电筒照了照琴键下方和周围的缝隙,又俯身看了看钢琴底部。他的手甚至按了按琴键,发出几个沉闷的音符。竹内和那个技术人员站在门口附近,低声交谈着什么。


    侍者检查得很粗略,显然并未意识到钢琴内部会有什么机关。他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竹内忽然开口:“等等。”


    侍者停下脚步。


    竹内缓步走到钢琴前,目光落在琴身上,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漆面。“这架斯坦威……是那位林曼女士的遗物吧?”他的中文流利,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是的,竹内先生。”侍者恭敬回答,“俱乐部几年前收购的,一直放在这里。”


    “林曼……冯·艾森伯格家族的旁支。”竹内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也是……一个关键样本的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秋吉教授对她女儿的兴趣,远比对这架钢琴本身要大。不过,教授也提过,这位母亲可能留下了一些‘不必要’的纪念品。检查一下琴键下方,尤其是中央区域,有没有不寻常的痕迹或松动。”


    窗帘后的昭华,心脏几乎骤停。他们知道!秋吉果然对母亲,对她,对所有一切都了如指掌!这个竹内,显然是“渡鸦”的人,而且级别不低!


    侍者闻言,再次蹲下身,这次检查得更加仔细,手指在琴键下方一寸寸摸索。昭华甚至能看到他的手指离那个暗格闭合处越来越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竹内先生,”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技术人员忽然开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带着天线的黑色仪器,仪表盘上的指针正在轻微摆动,“这附近有微弱的……异常生物电信号残留。很新,强度很低,但……确实存在。”


    竹内猛地转头:“能锁定方向吗?”


    技术人员调整着旋钮,指针摆动得更厉害了,最终颤巍巍地指向……钢琴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昭华藏身的窗帘角落!


    “在那里!”竹内厉喝!


    几乎同时,检查钢琴的侍者也摸到了暗格边缘那极其细微的接缝,他手指用力一按——


    “咔哒。”暗格滑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暴露了!


    昭华在听到仪器提示音的瞬间就已做出决断。当侍者惊呼、竹内和另一名侍者掏枪的刹那,她猛地从窗帘后闪出,没有开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沉重的工具篮狠狠砸向距离最近、正掏枪的侍者面门!


    “砰!”工具篮结结实实砸中,侍者惨叫一声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昭华左手已经抓住钢琴盖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哐当!”沉重的实木琴盖被她以惊人的力道掀起,厚重的木板像一扇巨大的盾牌,猛地砸向正冲过来的竹内和另一名侍者!


    这突如其来的、粗暴至极的阻挡让两人猝不及防,下意识闪避格挡。琴盖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木屑飞溅!


    混乱中,昭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暗格里是否还有东西遗漏,她转身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旁边小露台的玻璃门!这是她刚才观察房间时就留意到的唯一可能快速脱离的路径!


    “拦住她!”竹内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侍者被琴盖撞倒的闷哼和技术人员的惊呼。


    昭华冲到玻璃门前,反手用手枪枪柄狠狠砸向门锁旁边的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


    她没有停顿,用手臂护住头脸,直接从破洞中撞了出去!破碎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但体内的寒意似乎对这点外伤毫无反应。


    小露台只有几平米,围栏外是俱乐部后方相对僻静的庭院。没有时间犹豫,她单手一撑围栏,纵身跃下!


    身体在半空中下坠,风在耳边呼啸。落地瞬间,她顺势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膝盖和手肘传来钝痛,但还能活动。


    庭院里有两三个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幕惊呆了。


    昭华迅速爬起,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草屑,也顾不得手臂上正在渗血的划伤,拔腿就朝着记忆中后巷的方向狂奔!她能听到身后楼上传来愤怒的喊叫和急促的脚步声。


    快!再快一点!


    体内的寒意似乎也被这极度的危险和剧烈的奔跑所刺激,又开始隐隐躁动,但此刻肾上腺素压过了一切。她像一头被迫到绝境的幼鹿,爆发出全部潜能,在庭院复杂的景观和小径间左冲右突,凭借来时的记忆和直觉,拼命冲向那道通往自由的后门。


    同一时间,公共租界某废弃仓库


    顾沉舟检查着摊开在地上的装备:强力手电筒、简易防毒面具、撬棍、绳索、一小罐气味刺鼻的液体以干扰简单的生物电场,还有两把备用的匕首和额外的弹夹。夜色已深,仓库里只有一盏风灯发出昏黄的光。


    沈明瑜蹲在旁边,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眼神却异常亮,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紧张。她也在整理自己的东西:一个特制的小腰包,里面似乎装着她自己的工具和那支银色金属管。


    “最后一次确认,”顾沉舟压低声音,目光如炬,“进入大光明戏院地下层的路线,以及你‘记忆’中第一个可能的触发点位置。”


    沈明瑜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快速划拉着:“从后巷的排水沟栅栏进去,沿着废弃的通风管道向西大约十五米,会看到一个塌陷一半的砖砌拱门,那里通往早期的地下储藏室。我的‘记忆’里,第一个‘校准点’就在那个储藏室东面的墙壁后面,需要找到隐藏的机关或者……暴力破开。”


    “机关特征?”


    “不确定……只记得墙壁是湿的,有很重的霉味,墙上好像有……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电路板……”沈明瑜痛苦地皱起眉,努力挖掘着那些被强行植入又刻意打碎的片段,“靠近那里,我应该能‘感觉’到更多。”


    “如果感觉不到,或者感觉是陷阱呢?”顾沉舟追问。


    沈明瑜咬住下唇,沉默了几秒,抬起头:“那就撤。我听你的。”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将装备分装。他将比较重和需要力量的工具自己背上,将相对轻便和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分给沈明瑜。


    “出发。”他吹熄风灯,仓库陷入黑暗。


    两人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子时之后死寂的街道,朝着福州路方向潜行。


    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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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大光明戏院早已废弃多时,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们绕到建筑后方,找到那个半掩在垃圾中的生锈排水沟栅栏。


    顾沉舟用撬棍小心撬开栅栏,一股浓重的腐臭和霉味扑面而来。他率先钻了进去,沈明瑜紧随其后。


    管道内狭窄、潮湿、滑腻。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光束中飞舞着尘埃和不知名的小虫。脚下是厚厚的淤泥和破碎的瓦砾。两人只能弯腰前行,呼吸在防毒面具后变得粗重。


    按照沈明瑜记忆的指引,他们找到了那个塌陷的砖砌拱门。门内漆黑一片,手电光扫过,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腐朽的木箱和杂物,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厚厚的霉菌。


    “是这里……”沈明瑜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闷,她走到东面的墙壁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潮湿的砖石。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顾沉舟警惕地举着手电和枪,照亮墙壁和她。墙壁上确实有一些模糊的、被霉菌覆盖的刻痕,难以辨认具体是什么。


    沈明瑜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墙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指向墙壁左下角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这里!按下它!向左旋转!”


    顾沉舟没有犹豫,上前用匕首撬开那块砖石边缘的浮灰和霉菌,果然发现砖石是松动的。他用力按下,然后向左旋转。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声响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墙壁中央,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消毒水怪味的气流涌了出来。


    “就是这里……”沈明瑜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恐惧,“下面……我能‘看到’更多了!有台阶……有灯光……还有……很多房间……”


    顾沉舟用手电照向通道内部,确实看到粗糙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在闪烁。


    “跟紧我。”他沉声道,率先踏上台阶。


    沈明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墙壁后的黑暗之中。


    台阶不长,大约向下十几级后,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斑驳的水泥墙,墙上有老式的电线管道和早已停止工作的壁灯。空气更加阴冷,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低温保存库的冰冷气息。


    沈明瑜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指着通道前方一个拐角:“那边……左边第三个门……门上有一个褪色的蓝色十字标记……那是……初级观察室……”


    她的“记忆”正在被迅速唤醒。


    顾沉舟示意她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摸到拐角,探头望去。


    通道延伸向前,两侧确实有几扇紧闭的金属门。左边第三扇门上,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蓝色十字痕迹。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


    “嘀……嘀嘀……”


    一阵极其轻微、但规律清晰的电子提示音,忽然从通道深处传来!紧接着,原本只有微弱应急光源的通道,几盏暗红色的警示灯骤然亮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生物感应警报!”沈明瑜失声低呼,脸色惨白,“我们被发现了!这里……有活的感应器!”


    几乎同时,通道前后两端,传来了沉重的金属门开启的“哐当”声,以及快速逼近的、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陷阱?还是他们触发了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


    顾沉舟瞳孔骤缩,一把将沈明瑜拉到身边,背靠墙壁,枪口指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准备战斗。”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跟紧我,我们杀出去。”


    地下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此刻,远在“音羽”俱乐部刚刚脱险的昭华,怀揣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和银盒,正奔向未知的接应点,对地下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