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冰霜印记

作品:《烽火折腰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日,上午九时,公共租界安全屋


    晨光艰难地透过旧报纸窗格。沈昭华靠坐在床头,裹着顾沉舟留下的旧大衣,指尖摩挲着那张写着钢琴线索的纸条。体内的寒意依旧盘踞,但老潘的“土方”似乎起了作用——那股疯狂吞噬热量的凶暴感减弱了,转为一种更深沉、更粘滞的阴冷,蛰伏着,却也给了她短暂行动的力气。


    记忆翻涌。母亲林曼——那个有着浅金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的女人,总是坐在黄昏的光晕里弹琴。琴声如流水,眼神却总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永远不会归来的人。多年前,林曼病逝。父亲沈世钧将她接回沈家,她才第一次见到端庄的沈夫人,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明瑜。


    生母。这个认知曾在当年的沈家大宅里,伴随着隐晦的打量和窃窃私语。林曼留下的钢琴,是她与母亲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实质联系。


    钢琴。中央C键下的暗格。那里面,会有什么?


    午后十二时三十分,“音羽”俱乐部后巷


    昭华已换上粗布衣裤,头发塞进宽檐草帽,脸上抹了灰。她安静地坐在水井边石阶上,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不远处,聋哑花匠老于头蹲在墙根抽旱烟。


    十二点五十分,倨傲的管事出现。昭华上前,用生硬的苏北口音和两个银角子换来了“临时帮手”的身份,跟着老于头进了俱乐部后门。


    花房里,昭华趁老于头不备,将微量“听话水”掺入他的茶缸。二十分钟后,药效发作。昭华用手势比划着让老于头休息,自己则提起小篮,低头快步走向二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静谧无声。她很快找到了“听雨轩”。门虚掩着。


    闪身而入,反手虚掩。


    房间雅致。靠窗处,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静静矗立,琴身在昏暗中流淌着幽暗光泽。心头一颤——就是它。母亲的手指曾无数次拂过这些琴键。


    没有时间感伤。她快步上前,放下篮子,手指抚过冰凉漆面。然后蹲下身,依照妹妹提供的线索,手指在中央C键下方仔细摸索。光滑的木面,严丝合缝……这里,琴体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微小凸起,形状……竟有些像高音谱号的卷曲部分?


    她试探着,用指尖模仿记忆中母亲偶尔无意识的小动作,向特定角度轻轻按压——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机簧弹动。


    中央C键正下方,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悄然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了衬着深红天鹅绒的暗格。


    昭华屏住呼吸,伸手探入。


    暗格中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扁平的黑色皮质小笔记本,用褪色的深蓝色丝带束着;一个氧化发黑的银质小盒,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盒盖上依稀可见一个缠绕着藤蔓与音符的徽记——林曼家族的家徽。


    她首先拿起笔记本,解开丝带。扉页上,是一行优雅流畅的德文花体字:


    “致我亲爱的女儿昭华。当你读到这些时,想必已不再是小孩子了。原谅妈妈一直以来的沉默。有些真相,不知道或许更安全。但若命运终究将它推到你面前,那么,请记住:你的血脉中流淌的,不仅是我的爱与思念,还有来自你外祖父家族的、一份特殊而需要谨慎对待的遗产。”


    手指微微颤抖。她快速翻动,里面是林曼用德文和中文交替书写的日记片段、科学笔记、以及一些复杂的符号和乐谱片段的对照记录。


    时间不详,上海。我的小昭华。她有着和我一样的眼睛。世钧来看过我们,他很高兴,但……沈家的压力太大了。


    昭华幼时。一次重病后,体温异常偏低,精神却异常清醒。夜里,我发现她细小的手臂皮下,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脉络一闪而过……天哪,难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父亲莱因哈特·冯·艾森伯格临终前从柏林寄来的信和一支密封试剂。他警告我,我们家族血脉中可能携带一种罕见的基因特质,他称之为‘冰霜印记’。它源于北欧一支古老族裔的突变,能赋予后代极强的低温耐受性,但也可能导致新陈代谢异常和神经系统的特殊敏感……尤其可能在特定年龄阶段显现。他留下的试剂,是他研究出的初步抑制剂配方样本,但未经充分验证,风险未知。


    那些‘学者’又来了,带着日本人和德国人的介绍信。他们询问父亲当年的研究,询问我的‘家族病史’,尤其是关于低温耐受的案例。他们提到了‘特殊载体’、‘生物密钥’……我感到了危险,拒绝了所有询问。


    我必须为昭华准备后路。香港‘宝生银楼’的周掌柜,是父亲早年资助过的中国学生,为人正直,值得托付。银盒里的微缩胶片,记录了父亲关于‘冰霜印记’非核心部分的研究数据,以及他推测的、可能通过特定声波频率进行缓和调节的理论。或许……将来能帮到她。


    我病了,大概时日无多。世钧答应接她回沈家。沈夫人是大家闺秀,会善待她。明瑜那孩子我也见过,活泼善良,她们或许能作伴。只愿我的昭华,能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长大,永远不要触及这些隐藏在血脉里的阴影……**


    真相如同冰锥,刺穿了心防。她的“寒症”,她体内那幽蓝的脉络,并非来自“N7”的植入,而是源于母亲家族的遗传——“冰霜印记”!秋吉弘一他们,正是发现了这种特质的罕见与实验价值,才将她锁定为“钥匙”的最佳载体!是“N7”的介入,激活并扭曲了这本该沉睡或温和显现的特质,造成了如今可怕的局面。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是更专业的记录:声波频率数据、乐谱与生理反应的关联草图、关于“冰霜印记”可能被极端低温或某些化学物质“诱发失控”的警告。


    最后几页,是林曼反复书写的一句话:


    *昭华,我的孩子。若你被迫面对这份‘遗产’,记住,音乐或许是安抚它的‘语言’。去香港,找周伯伯。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母亲早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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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却默默守护,为她铺下了唯一的生路。银盒里的微缩胶片,或许就是理解甚至控制这“冰霜印记”的关键。


    她拿起银盒,用力打开。里面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对着光,能看到上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和数据点阵。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门外走廊,清晰的皮鞋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正朝“听雨轩”而来!


    瞬间将笔记本和银盒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快速合拢暗格,抓起工具篮,闪身躲到钢琴侧面的厚重窗帘后,拔出手枪,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同一时间,法租界边缘巷弄


    顾沉舟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眼带惊恐的沈明瑜。这个少女身上早已褪尽天真,只剩下“白狐”的冰冷与试验品垂死的挣扎。


    “我可能被怀疑了。”沈明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惠仁’的事,秋吉教授很震怒,内部在排查。”


    “所以今晚的行动,是你证明价值或获取筹码的最后机会。”顾沉舟语气平稳,“福州路那边,你确定能‘触发’记忆?”


    “确定。”沈明瑜用力点头,又迟疑了一下,“顾大哥……我姐姐,她是不是去找那架钢琴了?” 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顾沉舟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钢琴对她很重要?”


    沈明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是……林曼阿姨留下的琴。小时候在沈家,姐姐很少提起过去,但我记得,有次她看着客厅里那架旧钢琴发呆了好久,眼神……很奇怪。后来那架琴不见了,听说是坏了送去修,再没送回来。妈妈好像也不太在意。”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知道姐姐不是妈妈亲生的……有些事,家里人都避而不谈。但我想,那架琴对姐姐来说,一定很重要。如果……如果她能找到林曼阿姨留下的什么东西,也许……对她的‘病’有帮助。”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秋吉教授提到过‘原生载体’和‘遗传适配性’,他说姐姐是‘最完美的天然基底’。我不懂那些,但我知道姐姐的‘病’和我们这些被强行改造的不一样。如果钢琴里真有线索……”


    顾沉舟眼神微凝。沈明瑜的直觉很敏锐,尽管她不知道林曼与昭华的确切关系,也不清楚“冰霜印记”的遗传真相,但她捕捉到了关键——昭华的特殊性,以及林曼可能留下的信息的重要性。


    “做好你该做的事。”顾沉舟没有正面回应,“今晚,子时后,老地方。这是你为自己争取生路的行动。”


    他拉开门,身影没入巷弄阴影。


    门内,沈明瑜从怀中取出银色金属管,指示灯规律闪烁着绿光。她将它贴在胸口,闭上眼,低语无人听见。


    两条线,在两个地点同时绷紧。琴键下的真相刚刚揭晓一角,而地下的危险已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