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瘴气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谢昶这才转眸看向妙仪,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分柔和,连带着声线也缓了不少:“恰巧路过看见,此人素来轻浮,行事原有些孟浪,听闻在这崔家堡的几日,也惹了不少闲气。女郎往后再遇见他,多留心两分,莫要与他过多纠缠。”


    他说着,耳根悄悄泛着一点薄红,顺着耳廓蔓延开,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想来是方才为她解围一时情急,自羞失了平日的沉稳。


    妙仪望着他微显局促的模样,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郎君解围,我平日里惫懒惯了不喜出门,与那位梁公子应无交集。”


    谢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狐裘上,见那毛领上沾了些雪沫,伸手想要替她拂去,不知想到什么又堪堪停住,转而道:“女郎连日劳神,又受了方才闹剧的惊扰,早些回院歇息吧。过两日便要启程南下了,你的车驾我已让人仔细检修妥当,又备了暖炉与姜茶,都是合你脾胃的,路上冷,也好暖暖身子。”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似是怕再多说两句,便要失了分寸。


    “小将军。”妙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清软,在风雪中飘开。


    谢昶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云层中透出来,自他身后投射而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侧脸的线条起伏分明,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妙仪望着他的侧影,竟一时看得有些晃神。


    那点惊艳的神色,尽数落入谢昶的眼中,他的心底瞬间漾出两分喜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叠叠的涟漪散开,连带着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强行压下,语调依旧故作平淡:“女郎还有何事?”


    妙仪回过神,轻声道:“的确有一事,想拜托小将军。”


    “你说。”谢昶应得干脆。


    “便是方才那个少年,阿砚。”妙仪道,“我想让他跟着鹰扬军训练,新兵怎么练,他便怎么练,无需特殊对待,也无需格外苛责,只当是普通新兵便好。”


    王妙仪身边的事,谢昶素来都放在心上,自然也知道她收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只是鹰扬军素来军纪严明,训练更是严苛到了极致,哪怕是新兵,也是历经重重历练与筛选方能入营,对身体素质与心性天赋的要求皆是极高。


    而那个叫阿砚的少年,个子虽还算高,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看着便弱不禁风,别说鹰扬军的高强度训练,就是进了普通的兵营,怕是都撑不过三日,若是收了他,怕是要耗费不少心力。


    按道理他该拒绝,鹰扬军从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也容不得半分徇私。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个字:“好。”


    谢昶又忙皱起眉补充道:“明天一早就让他来鹰扬军的帐前报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鹰扬军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训练之苦非比寻常,他若是没这天分和毅力,撑不下去,我也只能依着军规把他打发了,到时候还望女郎莫要怪我。”


    妙仪知道谢昶肯答应已是格外通融,“多谢小将军,这份人情妙仪记着,日后定当报答。”


    谢昶的手指在刀鞘上一摩挲,“你的要求,我自然都不会拒绝,人情便先欠着吧,等本将军想好了,再要你慢慢偿还。”


    风卷着碎雪,一片片落在妙仪的狐裘上,不一会儿便沾了满身的白。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洒下来,映着门上的铜环,泛着淡淡的冷光。


    妙仪立在门内,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谢昶依旧立在原处,玄色的袍角被朔风掀起,猎猎作响,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的玉佩,在暮色与雪色中,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见她望来,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沿着廊阶往另一头走去,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沉香从里头出来,伸手拂去她身上的落雪,又拢紧了狐裘的毛领,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小将军应是答应了吧?”


    “嗯。”


    “真是奇了,奴婢听说鹰扬军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就连那些个新兵蛋子,哪个不是虎背熊腰的,阿砚这样的豆芽菜竟能进去,小将军许也是看他可怜,发了善心了。”


    沉香边说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奴婢原先还对小将军有成见,觉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没想到却是个心软的。”


    妙仪心里思绪纷杂,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终究是欠了他人情,总要还的。这两日少出门,好好收拾行装,两日后天不亮,咱们便要启程南下了。”


    “是,女郎歇着,奴婢去吩咐大伙备好行装。”沉香应下,轻轻带上了屋门。


    *


    行路五日后,队伍终于过了殷江,没了雪,好似到了初夏时节,看似暖和,却比北地的深冬更磨人。


    沿途皆是水泽,潮气裹着草木的腐味,黏腻地缠在人身上,衣袍总也晾不干,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腥气。


    这般湿热之地,最易滋生瘴气,行至第三日,队伍里便有人开始陆续病倒,不知从哪传出来,这是会死人的病,一时军心涣散。


    这日晨起,丹蕊端水进来时,身子便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妙仪刚要开口询问,丹蕊便“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起抖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不住喊冷。


    沉香吓得惊呼出声,刚要上前,便被妙仪喝止:“莫动,是瘴气!”


    被这么一喝,沉香愣在原地,眼泪盈满眼眶,“丹蕊......丹蕊......”


    妙仪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稳住心神后拍拍沉香的肩,“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先去找小将军禀报这个情况。”


    “是。”沉香收了情绪,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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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过了一会,跟着沉香来的只有队伍里的疾医,她有些慌乱道,“小将军练兵去了,人不在营地......不知何时能回来......”


    “慌什么?”妙仪轻喝道,“谢昶不在就没有主心骨了吗?”


    她忍住隐隐发作的头疼,看向疾医,“劳烦您进去检查一二。”


    疾医连道两声不敢,带着面帘挑开帐篷入内,他按方抓了柴胡、黄芩等药材,亲自盯着侍女熬成浓汤,又亲自送进去给丹蕊服用。


    “女郎,丹蕊她......能醒来吗?”沉香的牙齿轻轻打着颤,眼神直往帐里头飘。


    妙仪知她已是乱了阵脚,只能先宽慰道,“可以的,你别多想,现在当务之急是消毒。你带上一些人把艾草堆放在帐篷外点燃,驱散驱散病气。”


    沉香依言去做,没过多久帐篷外浓烟滚滚,带着略微刺鼻的艾草香,熏得人眼泪直流。


    谢昶也得了下人消息,带队回了营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妙仪身后,双手摁住她的肩头转向自己,“你没事吧?”


    妙仪因为他急得失了分寸的举动愣了一下,抬眸就是少年因为担心慌乱的眼神,“我没事,是丹蕊,应是染了瘴气,突然晕了过去。”


    “你别担心,我已命人送方子进去了,那是杏林圣手葛洪先生传下的方子,治瘴气最是管用,”谢昶替妙仪整理帷帽,一边沉声道,“过了殷江不比北地,气候湿热易生灾病,近日更是瘴气横行,往后你每日出门,这帷帽万万不能摘,不仅挡灰防虫,也能隔些病气。”


    自谢昶特地嘱咐后,队伍里的僮仆每日都会将水煮沸三次,待凉透了才敢给妙仪饮用,连普通洗漱用的水都不敢怠慢,更是日日熏艾消毒。


    可即便防护得如此周全,妙仪本就孱弱的身子,还是没能扛住沿途的湿热,丹蕊刚有些起色,妙仪又病倒了。


    那日队伍刚路过一片沼泽地,妙仪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随即浑身发冷,裹紧了狐裘也止不住地发抖,不多时又开始高热,脸颊烧得滚烫,意识渐渐模糊。


    沉香急得团团转,一边让人加倍用艾草熏帐篷和马车,一边让人按方熬制柴胡汤,可妙仪根本咽不下去,刚喝进去便吐了出来,连带着呕出几口血来。


    消息传到谢昶耳中时,他正在与下属商议如何救助沿途的流民。


    听闻妙仪病得厉害,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顾不上半分仪态,拔腿便往妙仪的帐篷跑去。


    帐篷外,沉香正红着眼眶抹泪,见谢昶赶来,连忙上前:“小将军,女郎她……”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谢昶没说话,只抬手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股浓重的艾草味与药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到榻边,只见昨日还能说会笑的人现在却静悄悄蜷缩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清亮的眼眸紧紧闭着,眉头蹙成一团,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