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吃醋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朔风卷着碎雪,斜斜打在崔家堡的青石板上,簌簌落了满地薄白。
崔岳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瘫在地上哭嚎的老两口,声线因盛怒而发颤:“来人!将这两个刁猾老东西拖出去,逐出堡外,不得再踏入半步!”
怒喝声落,两侧侍卫应声上前,架起哭天抢地的老两口,不顾二人的咒骂与哀求,一左一右扣着他们的胳膊,拖拽着往堡门而去。
围看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余下风雪掠过枝桠的轻响,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妙仪立在廊下,狐裘的毛领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她望着老两口消失的方向,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转瞬便敛了去。
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软善便是原罪,若不懂得自保,不学着心硬,只怕早已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连性命都握不住。
她轻轻吁出一口白气,那雾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正欲转身回院,目光却不经意间抬了抬,恰好对上不远处的一道视线。
不远处的老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谢昶玄色的锦袍外披了件墨绿色的狐裘大氅,墨发束在玉冠之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的方向,眸子里盛着雪色,辨不清情绪。
妙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正要移开目光,身后恰好传来沉香轻软的声音:“女郎,奴婢把阿砚带来了。”
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少年,低声催促:“还不快给女郎问安。”
阿砚往前迈了一步,规规矩矩地对着妙仪躬身做了个揖,声线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却透着一股子认真:“阿砚,问女郎安。”
妙仪暂且将树下的谢昶搁在一旁,回过身看向眼前的少年,“阿砚,你无家可归,孤身飘零在崔家堡外终究是不安全,我这里有两条路,你自个选吧。”
阿砚抬眸,眼中虽是茫然,仍垂手而立,恭敬道:“女郎但说,阿砚听着。”
“这第一条路,”妙仪的声音平淡,“我身边正好缺个杂使,你若是愿意,便留在我身边伺候,管你吃住,每月还有月钱,不求你有多能干,只要规矩本分,守着本心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第二条路,需吃些苦头。我想个法子,将你送到军中历练历练。这军营里的苦,不是寻常人能受的,熬过去了,往后你想回来在我身边做护卫,护我周全,又或者想要留在军中,凭一身本事挣功名、谋出路,皆由你自己做主。只是这条路,怕是要叫你脱层皮。”
阿砚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女郎会给自己这样一个选择,他的眼中先是错愕,随即燃起一簇火光。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好似浑然不觉,只是连连对着妙仪磕头,“阿砚不怕吃苦!若能有幸进到军中历练,吃再多的苦,阿砚都不怕!求女郎成全!”
妙仪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模样,并无动容,肃然道:“你可想好了?进了军营,便是身不由己,若是半路打了退堂鼓,想逃出来,我便是叫人打断你的腿,也会把你丢回去。我王妙仪的身边,从不留这般畏难退缩、无用之人。”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阿砚的心上,他愣了一瞬,随即极快速地抬眸,目光灼灼地望着妙仪,“阿砚就算是死在兵营里头,也绝不叫女郎失望!”
这话惹得妙仪勾了勾唇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她半蹲下身子,目光与匍匐在地的少年平齐。
他比自己还小上些许,虽是涕泪纵横,又过于瘦弱,但那容色与骨相却是掩盖不住的,放在这乱世之中,本就是怀璧其罪,若无一身自保的本事,终究是祸非福,今日若不推他一把,他日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顶,语气软了几分:“我将你送到军营里去,不是叫你逞匹夫之勇,更不是叫你去送命的。你看谢昶,他也比你大不过多少,却已靠自身的本事,谋得了鹰扬将军之位,少年英雄,名震一方。到了军营,凡事多听、多看、多练、多学,沉下心来磨性子、练本事,你将来未必会逊色于他。”
阿砚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涕泪,眼眶通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女郎的话,阿砚都记在心里,万不会叫女郎失望!”
“叫我失望有什么紧要的,”妙仪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雪,“最紧要的是,别叫你自个失望。起来吧。”
沉香得了主子的眼色,伸手将阿砚扶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与尘土,轻声劝道:“你若是真有心报答女郎的恩情,便争点气,在军中好好历练,混出个名堂来,也不枉女郎为你费心谋划。”
阿砚咬着唇,脊背挺得笔直,虽是身形单薄,却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骨气:“阿砚晓得了。”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打破了这院落里的宁静:“一别数年,竟还能在此处与女郎相逢,当真是人生幸事。”
妙仪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廊阶之下,身着月白绫绸袍,袍角绣着暗纹,外披一件黑色兔毛大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眉眼温润,唇角噙着熟稔的笑意,目光落在妙仪身上,带着几分亲近,可这张脸,妙仪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眸光微凝,转头对身侧的沉香轻声道:“带阿砚回去吧,收拾些干净的衣衫与吃食,再备些伤药,明日一早,自有安排。”
“是,女郎。”沉香应下,便领着阿砚转身往偏院而去,只留妙仪一人立在廊下。
男子见旁人都走了,径直迈步走上廊阶,走到妙仪面前,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轻轻打了个转,笑意更浓:“忘了向女郎介绍,在下梁渊,建邺人氏。”
他语气熟络,仿佛与妙仪相识多年,“令尊与家父原是旧识,皆是朝中同僚,幼时我还随爹爹去府上拜会过几次,彼时女郎尚小,怕是记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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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妙仪眸光微动,脑海中细细回想,却半点关于此人的记忆都没有。
她本就对这些轻浮浪荡的士族子弟无甚好感,更何况是素昧平生、故作亲近之人,当下只淡淡颔首,语气疏淡:“彼时年幼,确实无甚印象。”
梁渊似是没有察觉她的冷淡,只当是少女见着外男,难免有些腼腆羞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意更浓,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他的语气也愈发热络,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因家中琐事,在这崔家堡住了小半月了,听闻女郎也暂居于此,正想着寻个机会登门拜访。不知女郎何时动身南下?若是顺路,不如与我同行,也好做个伴,路上人多,也更安全些。”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妙仪的鬓边,见那里沾着一点细碎的雪沫,竟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拂去那点雪,动作间带着几分轻佻的亲昵。
妙仪素来不喜与人近身,更何况是这般陌生男子,当下下意识地便要侧身避开。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银光骤然从旁伸出,剑身轻挑,精准地将梁渊的手拂开去,伴随着少年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怒意:“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
谢昶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他手持长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人往那一站,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肩头原本松缓的线条微微绷紧,墨色的眸子里凝着霜雪,落在梁渊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梁渊出身建邺士族,家世优渥,虽身上无一官半职,却有家族庇护,从小到大,皆是旁人捧着敬着,少有人敢这般不给面子,更别说当众拂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当即有些不悦地抬眸,想要发作,可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到了嘴边的怒语却半路熄火,神色瞬间变得讪讪,甚至带着几分忌惮:“小人不知将军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
谢昶收回手里的剑,手腕轻转,长剑入鞘,动作利落又漂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抬眸看向梁渊,眉峰微蹙,声线冷得像院中的雪:“我若不在这,你便可如此随意冒犯女子?”
“不敢,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梁渊连连摆手,额角竟渗出了一点薄汗,他知道谢昶的名头,少年将军,骁勇善战,连朝中不少老臣都要让他三分,自己万万得罪不起,当下只得躬身拱手,对着妙仪赔罪,“是我唐突了女郎,失了分寸,还望女郎见谅则个。”
妙仪本就没将这梁渊放在眼中,这般跳梁小丑,不值得她动气,自然也懒得同他过多计较,当下只下巴微微一点,算作回应,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梁渊见她这般态度,也知自己讨了个没趣,再待下去,只怕还要惹得谢昶不快,当下只得讪讪地拱了拱手,说了句“改日再登门赔罪”,便如蒙大赦一般,转身怏怏而去,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生怕谢昶再找他的麻烦。
待那道身影走远,消失在廊角,院落里只剩下妙仪与谢昶二人,还有风雪掠过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