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梧站在仙城街头，望着眼前陌生又热闹的光景，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衣衫，心里惊奇不已。这到底是哪儿?


    方才那湖，竟真的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周遭人皆步履从容，来往间多是论道谈法，他手足无措地往街边挪，正想找个人打听此地来历，身前忽然停下一道青灰身影。


    来人是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温和，肩头挎着个布囊，见他满脸茫然还浑身滴水，主动开口:“看小友面生得很，莫不是刚入隐城？”


    尹梧点头如捣蒜，“见过兄台，我……我刚从湖边过来，不知这是何处，也不懂这里的规矩。”


    少年闻言，脸上浮现了然之色，笑道:“此乃隐城，凡界求仙者皆要经此城入仙门考核，你能进来，也是身负仙缘。”


    孩童听得心头一跳，才知老丈所言机缘竟是真的，又想起身上仅剩的碎银，忙摸出藏在衣襟里的银子问:“兄台，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不知在城里能换些吃食落脚吗？”


    少年瞥见他手中银两，温和摇头。“小友有所不知，隐城不流通凡间金银，城内通用灵石，凡间金银在这里分文不值。”


    尹梧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捏着银子的手一紧，暗叫糟糕——没了能用的钱，别说求仙问道，连顿饱饭都难。


    他定了定神，压下慌乱，又向少年拱手请教：“多谢兄台告知，不知城里可有凡夫俗子能做的营生?我想先寻份活计养活自己，再慢慢打听拜入仙门的事。”


    少年打量他一番，“城中闹市街铺多要人手打杂，或是药圃需人照料灵草，膳堂帮着打理食材，皆是给初入城的寒门子弟留的活计，管吃住还能攒些灵石，你往城南仙市去，那里招人的铺子最多。”


    说着抬手往城南指了方向，又叮嘱:“仙城规矩简单，不寻衅滋事即可，遇事可寻守城士兵或仙门弟子求助。”


    尹梧连连道谢记牢方向，攥着怀里无用的碎银，深吸一口气往城南走，脚步虽有些虚，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先站稳脚跟，总有机会摸清仙途门道。


    穿过几条青石板路，城南仙市的热闹扑面而来。与街头修士往来的清雅不同，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各式铺子鳞次栉比，幡旗上绣着灵草、丹方、法器等字样，空气中飘着浓郁却清冽的草木香气，与凡间药味截然不同。


    他挨家挨户探头打听，大多铺子要么嫌他年纪小，要么要求识得灵草，接连碰壁让他鼻尖有些发酸，攥着衣襟里的碎银更紧了。


    走到仙市尽头，见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楣上刻着回春堂三字，门口摆着几排木架，上面整齐码着药篓，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坐在案前分拣草药，手指枯瘦却灵活，捻起一片碧绿色的叶片细细端详。


    尹梧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轻声道：“先生安好，晚辈，晚辈想找份活计，什么杂活都能做，只求管吃住。”


    老大夫抬眼打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衫，沉吟片刻问道：“你识得灵草吗?会碾药晒药吗？”


    尹梧脸上一红，老实摇头:“晚辈初来乍到，不懂灵草，也没做过这些，但我学得快，肯下力气，绝不会偷懒！”


    老大夫闻言笑了笑，指着墙角的一堆干草道:“那你先把这些凝露草挑拣干净，去除枯枝败叶，若能做好，便留你当药童。”


    尹梧大喜过望，忙拿起木盆蹲在墙角仔细分拣。凝露草叶片肥厚，附着淡淡的银光，他虽不知其用，却不敢有半点马虎，一片一片挑得认真，连细小的枯叶都不放过。


    老大夫坐在一旁，偶尔提点两句“此草怕潮，挑完要摊在竹筐上晒干”，便不再多言，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活计。


    日头渐斜，尹梧终于将凝露草挑拣干净。老大夫检查过后，“手脚还算麻利，心思也细。”


    说着起身指向后院的一间偏房，“往后你便住在这里，前院打杂、碾药、晒药、整理药架，皆是你的活计，管三餐，月给五块灵石，如何？”


    尹梧躬身道谢，“多谢先生收留，晚辈一定好好做事。”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淡淡道:“仙城不比凡间，在这里做事，既要勤勉，也要守规矩。往后我会教你辨识些常见灵草，若你真想求仙问道，闲暇时也可多留意，只是仙途难行，全看个人机缘。”


    尹梧牢记在心，望着药铺里琳琅满目的灵草，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跳，不仅躲过了追杀，更像是真的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晨光熹微，薄雾尚存，门口的架子已铺满需要晾晒的草药，尹梧刚踩上小板凳擦拭药柜，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三人身披晨光，为首者身着月白道袍，腰悬长剑，眉目清俊，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少年，皆气息沉稳。


    “李大夫，劳烦取三两凝露草，两株刺心草，需炮制干净的。”


    为首修士声音清朗，目光扫过药架时，不经意间瞥到踮脚擦柜的孩童，眼中闪过讶异，却未多言。


    老大夫从内堂走出，应声笑道:“小友这是要进山历练?这几日凝露草刚晒好，药性足。”


    说着转身示意尹梧，“去把后院炮制好的刺心草取来，用青竹盒装妥。”


    尹梧应了一声，快步往后院跑，心里暗自打量——


    这便是仙门弟子?鹤骨松姿，飘逸出尘。


    他捧着竹盒回来时，正见老大夫用秤称取凝露草，修士递过一枚泛着淡绿光泽的灵石，老大夫接过纳入袖中，动作娴熟。


    “近来山中妖兽异动，带些清心丹辅材，稳妥些。”修士接过药盒，认真对两个少年叮嘱。


    尹梧站在一旁，悄悄打量他们腰间的长剑和衣袍上繁复的纹路，只觉样样都新奇，想起老大夫说的仙途历练，心里越发好奇。


    修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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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尹梧忍不住问:“师傅，他们也是来求仙的吗？”


    老大夫擦拭着秤，淡淡点头。“那是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每月都会来采买灵草历练。隐城里，像他们这样的求仙者多如牛毛，有的寻药炼丹，有的寻师问道，有的闯试炼秘境，皆是为了求得一线仙缘。”


    尹梧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雾霭，修士的背影影影绰绰。他低头继续擦拭药柜，心中悄然燃起一簇火苗。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得蒙仙引，褪凡超俗。


    尹梧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满脑子都是方才修士佩剑临风的模样，连老大夫唤了两声都没听见。


    老大夫瞧他魂不守舍，随手拈起案头一根干枯的药杵，屈指一弹，药杵正中后脑勺。


    “哎哟!”尹梧吃痛回神，慌忙捂住后脑，转头见老大夫眼瞪着他，手里还捏着刚称完药的秤。


    “擦个药柜都能走神?方才教你的药材禁忌，记到哪里去了?顶上最后一格放的是百年生的清心草，沾了灰都能损药性，再敢分心，今晚灵米粥就别想喝了。”


    “不敢了。”尹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麻利地擦起柜面雕花，忍不住偷偷瞟了下案头的药杵。


    老大夫看着年迈，手劲竟这么准。


    分心的念头刚冒出来，老大夫的话犹在耳畔，赶紧收了心神，一门心思盯着药柜上的花纹，半点不敢再想修士求仙的事。


    仪元殿，安静得针落可闻，气氛压抑。


    “跟丢了，好一个跟丢了。”殷沉最初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而后忽地笑了起来，怒目圆睁，拳头重重砸在桌案，惊得垂手侍立的侍从为之一颤。


    赵圣堂神色不变，屈膝半跪在地。“尊上息怒，属下已查到他的去处:仙凡交界，隐城。城中有我们的线人，只待时间成熟，可立即将其绞杀。”


    殷沉背着手回头，不悦之色有如实质萦绕在他眉心。“你……”


    新立的墓碑前，青年长身玉立，手持玉瓶，长久注视着石碑上的刻字，唇瓣微张，念念有词。


    睁眼后，他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绕坟行走三周，


    边走边洒水，晶莹剔透的水珠自指尖洒落，划出优美的弧度。


    走出魔宫墓葬群，青年远远瞧见一个老熟人，


    唇角勾起一抹笑。“许久未见，赵护法巧。”


    “赵护法不是在人界缉拿，怎么回了魔界，不会是……”他意味深长地一顿。


    “例行巡查，”赵圣堂冷脸吐出几个字，话锋一转，“倒是你，无缘无故来葬区，有何贵干?”


    青年摊手，表情十分无辜。“随便转转而已。”


    赵圣堂冷笑出声，显然不信这套敷衍的说辞。


    “随便转转，转来了葬区?”


    “事实如此，信不信由你。”青年唇角噙着笑意，戏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