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咚、咚、咚、


    尹梧刚涂上焕颜草制成的药膏，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胡乱抹了两下眼角的药膏，跑去开门。


    “先生有何吩咐?”


    老大夫提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头顶的天空月明星稀。他深深地看了尹梧一眼，没有说话。


    见状，尹梧忐忑不安地打量起身上有何不妥之处，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道:“师傅?”


    老大夫提着油灯转身，“跟我来。”


    翌日，到了往常起床的时间，尹梧困得睁不开眼。昨夜，老大夫带他进山采一味名贵的药材，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回药铺睡下。


    故而，一上午，回春堂的药童净对着药柜打哈欠了，困得睁不开眼。“嗷～”


    总算是挨到正午，吃完午饭，尹梧有了些气力，不至于困得一头栽桌上。


    这时，老大夫丢的药杵将桌子敲得震天响，尹梧登时清醒过来。


    只见老头掏出一张凭据，“照单子去坊市收购药材。”


    “知道。”尹梧接过单据，头也不回地出了药铺。


    循着浓郁的草药味，尹梧进入一条街巷，这里是药材收购者的天堂，遍地是药贩子，摊子一个接着一个。


    “藏红花怎么卖啊？”尹梧随手拈来药摊上的一朵藏红花嗅了嗅，清新的花草香萦绕鼻尖。


    见有客人来，药贩笑得牙不见眼，“客官好眼力，这藏红花可是我跑了几个山头现挖的，纯天然绝不掺假，活血化瘀，养血安神的功效那是一等一的好。您要是买，给您个实惠价，一两只要三块灵石。”


    尹梧微微皱眉，放下藏红花，慢吞吞道:“老板，你这价格可有点虚高了。你这藏红花成色虽不错，但也不值这个价。”


    药贩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几分，赶忙辩解。“客官，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这绝对是童叟无欺，您看这色泽，这质地，哪点不是极品？”


    尹梧嘴角微微上扬，眼神狡黠。“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我也不想跟你多费口舌，一块灵石一两，行的话我就买上半斤。”


    药贩一听，急得直摇头。“客官，您这价也压得太低了，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没法做啊。”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旁边忽然响起一道人声:“小兄弟，好久不见啊。”


    尹梧转头一看，一身材高挑，剑眉星目的修士大步流星，朝着自己走来。


    青年走到尹梧跟前，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你是”尹梧注视着青年的脸有些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经常来回春堂买药的三名修士之一，他今日一袭蓝衣，一时间没认出。


    “是你啊?你历练结束了?”


    “正是。”


    说着，修士邀他去附近的茶馆坐坐，尹梧不好推拒，一道去了。


    茶馆正中，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得台下听众连连称赞，拍案叫绝，一楼气氛异常热烈。


    修士带着他径直上了二楼，到提前预定的雅间坐下。


    修士撩起衣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尹梧面前，水雾氤氲，模糊了对方的容颜。


    “尝尝?”


    尹梧一动不动，开门见山道:“有什么话直说。”


    闻言，修士神色一变，语气凝重。“我马上要走了，隐城不像表面那样安全，小心回春堂掌柜。”


    尹梧眉毛一挑，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他的话可信吗？


    修士似是看出他内心所思，继续补充道:“我知道咱们才认识几个月，突然说收留你的人包藏祸心，你肯定不相信。但我还是希望你留个心眼，李掌柜会在近几日行动，届时一切都会浮出水面，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先走了。”修士提着剑，施施然离去，徒留尹梧坐在原处，对着两盏茶出神。


    日薄西山，尹梧才如梦初醒一般起身，端起凉透的茶喝完。


    老大夫坐在前堂，翻看着一本厚重古朴的药书，昏黄的灯光衬得他老态龙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老大夫懒懒掀动眼皮，“回来了?怎么这次去了这么久?”


    尹梧放下背上的药篓，心不在焉地回应。“跟卖藏红花的贩子砍价，砍完价那贩子称斤两时发现摊上红花不够，回家取药耽搁了些时辰。”


    老大夫没再追问，埋头沉浸在药理知识的海洋。“厨房饭留着呢，吃完饭把锅碗刷了。”


    尹梧双目空洞，提线木偶一般点了点头。“好。”


    晚饭是捞面。隐城虽是仙城，可城中也居住了不少凡人。因而普通人的一日三餐大多以凡人膳食为主，偶尔添些灵米灵果之类的改善生活。


    煮好的面条放入盛着凉水的盆中静置，此种做法称为过凉。尹梧将盆中剩余的面条捞得干干净净，又添了一勺子韭菜鸡蛋浇头，端着瓷碗到桌边坐下。


    雪白的面条上点缀着鸡蛋韭菜，色彩鲜艳，喷香可口，尹梧却没什么胃口，夹了几筷子，剩下的给了院中槐树当花肥。


    回寝屋的路上尹梧都是恍惚的。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修士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尹梧就那样直直望着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尹梧穿好衣服后推门而出，冲院中练五禽戏的老大夫打了个招呼。“师傅，早。”


    “早。”老大夫眼睛都没眨一下，专心致志地打着熊戏。


    步入前堂，尹梧熟稔地开始了一天的活计:整理药材，打扫卫生，接人待客。


    这时，回春堂窜进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胖子，双颊稚气未脱，手里还招摇地拿着一块腊羊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


    小胖子星星眼，满眼期待地看着尹梧。“给你吃。”


    “不吃，我吃过早饭了。”尹梧将盛着羊肉的瓷碟推远了些。


    “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肉养养，像我一样才叫身强体壮。”说着，小胖子屈起手臂，展示一下自己“不存在”的肌肉。


    他幽幽叹了一声，一脸哀愁地撑起自己的下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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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


    “哎～我娘都说我最近又胖了，我不能再吃了。我爹太坏了，今早煮羊肉汤，非要留一块羊肉给我吃，害我眼馋。”


    “多吃点，不胖。哪里胖了?说胖的人，到底有没有好好观察过你?你不一直这样，什么时候瘦过。”


    尹梧趁着他开口的空隙，一把将羊肉塞了进去。小胖子张着塞满羊肉的嘴，瞪圆了眼，说不出话。


    “唔……唔……”


    好不容易把一大块羊肉消化完，小胖子哭着跑出了回春堂。“尹五，你又欺负我，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尹梧望着他企鹅一般摇摆的背影，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


    果然，还是逗心思单纯的小孩比较好玩。


    小胖子名叫元宵宵，是隔壁面铺掌柜的儿子。


    由于店面离得近，两人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


    元宵宵的出现，为他苍白无聊的药童生活添了一抹亮色。


    下午，距离“再也不要和你玩了”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元宵宵又兴致勃勃地来了回春堂，心宽体胖，仿佛上午的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尹五尹五，别擦桌子了，听我说，后天就是花灯节了，庙会上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跟我一起去玩吧？”


    “喂，尹五，你听见没有?”


    元宵宵叩了好几下桌子，尹梧终于舍得分给他眼神。“怎么了？”


    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元宵宵一时语塞，气得直跺脚。想到来这里的原因，他又灰溜溜回到尹梧身边，拉着后者的手臂，好声好气道:


    “尹五，你就陪我去吧，花灯节上有……”


    元宵宵说得口感舌燥，端起桌上的茶就往嘴里灌，自来熟得像是在自己家。“你到底去不去啊？给我个准话。”


    尹梧抽出手臂，无奈摊手，“去，我去还不行嘛?不过，我要向师傅说一声，如果他不准，我也没办法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老大夫从侧门走出，脸上漾着慈祥的笑。“去吧去吧，花灯节要热闹一晚上，小孩子家家反正也坐不住，不如给你放个假。”


    “好耶。”元宵宵双手双脚赞成。


    夜幕深蓝，月光如水，花灯节在夜色中悄然启幕。


    “尹五，快来快来，那边有打铁花的。”


    元宵宵跑得飞快，一点没有胖子的笨拙，反而灵巧得宛如一只穿梭在人潮的游鱼。


    街道两旁，早已被各式各样的花灯装点得宛如仙境。尹梧顺着元宵宵的方向望去，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好不容易挤进内圈，元宵宵兴奋地按着他的肩膀。“下一次马上开始了，快看快看。”


    铁匠肌肉虬节，桶中铁水烧得通红，手腕翻转，滚烫铁汁凌空泼洒而出，刹那间万点金芒炸开，如星雨坠地，似金菊怒放，簌簌落在撒过水的地面上，滋滋冒白烟，红光映亮半条街。


    围观乡邻齐声叫好，老铁匠却面不改色，俯身准备下一次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