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我是古早虐文女主她姐

    天亮了,微光遥遥照在她们身上。


    轻“嗒”一声,苏念慈放下茶盏,垂眸见水,云影波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嘉祐五年的冬天,周京的确是灰色的,那时纵然自己还小,但也记得父亲在家里整日担忧的模样,那时,明德皇后的葬礼,所有人都是忘不掉的。


    穆千华笑,“娘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帝王之心,易变。


    似乎默了一会,又似乎仅仅是下一刻,苏念慈抬眸对穆千华道,“我不是明德皇后。”


    “我不是她,殿下也不是他的父皇——”


    “居士,如您所言,明德皇后是位极好的人,妻子,母亲,皇后,似乎她得一生都叫人敬重——可最后呢,她因心死而离世,陛下多年冷淡,最后却为此发疯,仿佛情深几许,可来年春,一切如常。”


    穆千华看着苏念慈,她依然笑着,只是嘴角没什么幅度,像是知她冒犯,又同时带了些兴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陛下与明德皇后,是一人虚伪,一人固执,所谓帝王之心易变,更像是其人本性如此,只在于另一方愿意认清,或不愿意认清。”


    “你是,在说明德皇后糊涂?”


    “是,”


    苏念慈极坦率地回应,女子抬眸间声色温和,却又坚定无比,“明德皇后亦是我之母后,按理我本不该如此说话,但今日居士问我,我亦有所一言。”


    “今日,我作了大周的太子妃,除了我的确心悦太子之外,更多的,是我想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人生短暂,有人平凡度日,有人追权逐利,有人清修淡泊,有人困于情爱——众生皆有所求,我亦有,只是,我之所求,唯我可得。”


    穆千华勾唇,“哦?”


    苏念慈笑,却话锋一转,“居士,我少时时常喜欢一人静静坐着,家里多了什么时兴的玩意儿也没什么兴趣,母亲常说我性子淡泊,不争不抢,我却只是笑——后来过年,舅舅从远方带回了几本游记,那时妹妹弟弟觉得好玩便抢着要,第一次,我对母亲说,我想要,比他们,都要想。”


    “诱哄,交换,威压,什么手段都试上一试,最后,那几本游记尽数归了我。”


    “居士,我的意思是,人都有所求,但是,若想求得,便需让自己行动起来——这世间事,世间情,无一不是如此。”


    “明德皇后当年对陛下失望是真,仍然爱他也是真——她辨不清自己所求,辨清了,也不愿承认,不愿行动,以至于最后,大雪纷纷,她孤身离去。”


    “我理解她,也实在敬重她,可是,换做我,我不会这么做。”


    “若有一日,”


    她顿了顿,看向遥远天边的那轮红日,淡淡道,“若有一日,他真的变了,我自会无奈痛苦,心伤难抑——可是,我不会允许自己永远那样。”


    最起码,不会一辈子,都处在那种,爱与不爱,恨与不恨的状态。


    情爱,至深动人,可有时,也实在浅薄。


    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


    穆千华静静听着,似乎一刻,她终于看懂了这个面前这个女子。


    帝王之心易变?这的确是个问题,可对苏念慈而言,她追求的从来不是一人之心,她所求是,始终是,在不同的情况下,自己如何活得更好。


    她很强大。


    强大到,在这样一个世道里,找到了自己。


    “原来如此。”


    穆千华笑了,忽然又对苏念慈好奇道,“娘娘今日言语实在动人,也让我看见了许多——既如此,我倒想对你换个问题。”


    “听闻你作太子妃,是陛下在中秋夜当众赐婚,故而你和太子都无法避免。”


    “可今日,我见你,闻你,知你——我想问,若是没有陛下赐婚,你还会选择,嫁给太子吗?”


    你说你心悦太子,亦说,自我更重。


    那么,在无人强迫的情况下,你,愿不愿意嫁入天家,嫁给钟离晏,成为一生奉献在皇宫的皇后娘娘,尊贵如古画,温柔如清水,面对着三宫六院,和权力中心的帝王。


    你,会选择嫁给他吗?


    你,同他的情意,到底有几分呢?


    似乎起风了。


    她看向远处明亮的天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今日天高云淡,春风宜人,寺中经声悠悠,深绿色的山影轻轻荡漾茶盏之内的青水,她们对坐着,互敬了一杯。


    ……


    净觉寺外。


    “都备好了吗?”


    苏念慈出了寺门,她拒了方丈等人的相送,只是简单的叫人准备好马车,即刻回京。


    春雾在她身后,“都备好了娘娘,都应您的要求。”


    这一次她们带出来的人并不多,只是因为要杀钟离风和自保才带了几十精卫,秋云走时带走了些,现下眼前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人,远远看去也只苏念慈和春雾所坐的一辆马车,轻装简行不会惹人注意。


    苏念慈颔首,不远处许一也跑过来道,“娘娘,可以上车了。”


    苏念慈:“今早我让你在寺中探查,可有异常?”


    许一想了想道,“回禀娘娘,这寺中只有僧人几十,过夜的香客也少,属下简单探查了下,都是无力之人,没什么异常。”


    “哦,还有位小僧人说,净觉寺向来规矩严,就连作剃头作弟子都要过渡许久,所以近一年里寺庙都未进新人了。”


    苏念慈闻言垂眸,不知为何,她总有些不安,“罢了,先上车,我们速回京城,”


    “是。”


    许一得令立刻安排了下去,春雾搀扶着苏念慈上了车,轻轻得,女子一上车就闻见了一阵淡淡得檀香。


    “这车内怎有檀香?”


    春雾:“许是在寺外停了两天,沾染上的。”


    她说的倒也有理,苏念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在车中,随着车外一阵一阵的马蹄晃声,他们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似乎马车行驶了一会,晃晃悠悠的,苏念慈有些心闷,她伸手开了窗,一阵轻风拂过,她忽然回神——


    春雾已经不省人事,像是昏睡过去,苏念慈心惊之下马车却早已停下,这车是何时停下的……怎么会……女子顿住,脑中一阵模糊混沌,她又一次闻见了檀香,她想挣扎,却又一阵无力——忽然的,车外有人哈哈哈大笑。


    “周国,太子妃?”


    ……


    周京,皇宫。


    太极殿高阶之上,钟离晏垂眸站着,他看着其下的无尽长阶,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杀戮血色,沉默着。


    他身姿颀长,目静神和,只是一身黑金长袍,负手而立,隐隐约约间威严已出——


    昨夜杀戮不断,诸事纷扰,在建德门,他带人亲自杀了自己的哥哥,兵戈火光中,他执剑入宫,亲眼见到了他的父亲,周国皇帝的尸首,那一瞬间,他不知觉笑了,随后握紧了剑柄,握紧到,从未如此紧过。


    “殿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樊季青,“我们的人已经清点了周京,尤其那几家曾经和良王牵扯的,此刻俱已下牢。”


    钟离晏:“宫中呢?”


    提及此事樊季青微微皱眉,“贵妃已死,昨夜宫中甚乱,不少人趁乱生事……依臣之见,这后宫之事,还是让太子妃处理为宜。”


    此刻已是下午,秋云已经带人回到宫中,樊季青盯着人处理了景王钟离风的尸体,听闻是太子妃去净觉寺亲自做的这件事情……不得不说,他这位表嫂,和表哥当真是衬得很。


    提及此事,钟离晏忽然抬眸,“此刻几时了?”


    樊季青想了想,“快酉时了?”


    “怎么还没回来……”


    青年轻声念了一句,不自觉陷入了深思,樊季青在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是吧,昨夜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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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就望京郊的方向看,现在又是……有情人几天不见这么想吗……


    “殿下!殿下!”


    忽有一人高声喊了一句,樊季青远远的就认出了那人,内侍一共引了两个人——喊话的那个……是他妹妹?


    “季盈,你怎么在这?”


    樊季盈顾不上许多,挥手道,“我跟着父亲进宫的……这不是重点,”


    女子一把把身后的秋云拉过来,对钟离晏道,“表哥,表嫂怕是出事了!”


    钟离晏一瞬间凝神,被樊季盈拉着的秋云快速回道,“启禀殿下,昨夜景王殿下在同娘娘争执时曾经威胁过娘娘,似乎是净觉寺中另有陷阱,故娘娘凌晨命奴婢提前回京,为防小人,娘娘同奴婢约定,若她今日寅时还未至京城城门,必然是出事了!”


    净觉寺就在京郊,单马骑行一个时辰便到,马车快些半日也行,可现下已快至傍晚……


    苏念慈从来是个谨慎的人,尤其是在昨夜那等慌乱的情形,为防出事,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此刻秋云便是如此!


    “钟离风……”


    “季青,你处理了钟离风的尸体,孤记得已派人通知了齐妃,当时她可有动静?!”钟离晏一瞬间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青年压眉而肃,凝神间似乎还透露了几分杀意!


    樊季青:“这……并未!我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齐妃没有派人再来询问!”


    齐妃,此刻应该称齐太妃……出身夏国,年轻时被陛下看上,从民间来了周宫……南夏人,极善毒……


    “好,季青,你立刻带人出宫去净觉!”


    “是!”


    钟离晏迅速转身,速度极快间樊季青立刻抬步跟上,似乎一息间这长阶上便只剩了樊季盈和秋云。


    秋云:“怎么办啊樊小姐,要是娘娘她出了事情……”


    樊季盈看了远处他们的背影,女子不禁皱紧眉头,声音低低,“我也担心她……而且……”


    而且表哥身上的杀意,好生浓重……她想,这刚刚安静下来的周京,怕又要乱上几天了……


    ……


    长乐宫,内殿。


    檀香袅袅,佛影高达,妇人一身素衣而跪,虔诚而静。


    “长乐长乐,知足方能长乐,”


    青年走进,平静间似乎还含了无尽的冷意,“齐氏,你还真是有愧于父皇当年对你的期望。”


    “哈哈哈哈,”


    闻见此话齐婉忽然发笑,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佛像,看着青年的身影在光下愈来愈深,一时间她竟觉得有些恍惚,“你父皇?”


    “你父皇是个好男人,可惜了,就是太多情——不过他是帝王,帝王就该如此,而你,也该如此。”


    “呵呵呵,”


    忽然的,钟离晏低低笑了一声,阴影半遮,眼眸中狠辣而无情,一时间青年向来为人称道的谪仙面目忽似厉鬼阎王,杀意四现——


    “一个异国之人,不过在这宫里多熬了几年,就以为自己看破世事,无比高贵了——孤不是父皇,对女人总是心软,半分手段都不肯用。”


    他没有再动,只是身后突然进入内侍和一批侍卫,他们极其粗鲁的拉起齐太妃,面无表情间似乎要带她去未知的地狱一般。


    被疯狂拉扯的齐婉全身都痛了一瞬,像是刚刚的超然面具被打破,“你想做什么!不如让我死唔唔唔呕呕啊啊啊——”


    伴随着内侍用手在她嘴里狠狠搅了一圈,在她牙下找到了自杀的毒药,齐婉疯狂叫着,嘴角渗出血液,她大口大口的干呕,刚刚的一切仪态全无……那药和过去的中秋引路丫鬟,婚宴刺客,用的是同一种。


    钟离晏缓缓抬眸,第一次,青年用一种极冰冷可怕的眼神盯着她,烛火淡淡,杀意难藏,似乎下一刻就这人要亲自取了她的头颅,可偏偏,他忍住了。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孤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