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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平平无奇土著雄虫

    第61章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里,他现在的感情很复杂。


    今天,如果菲尔普斯和他的未婚夫正式结婚了,或许他就能将菲尔普斯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去,连同相处的记忆也会在刻意的遗忘下一点点抹去。


    但菲尔普斯偏偏没有。


    阿琉斯原本不是很相信命运,但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又不得不感叹,命运有时候挺可怕的。


    他把那些雌虫送到他的身边,又把那些雌虫送离他的身边。


    在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候,从未预想过,现在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但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倒也称不上坏。


    坦白说,阿琉斯和菲尔普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产生菲尔普斯其实很喜欢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喜欢他,那他为什么那么地包容他、照顾他、时刻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


    即使他们闹得最僵的时候,阿琉斯依旧能够很松弛地躺在菲尔普斯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他会趁他熟睡、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阿琉斯很清楚,他对菲尔普斯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菲尔普斯对他只有怜悯和爱护。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倒也还不错。


    阿琉斯相信菲尔普斯能够通过考核、重新回到第六军团。


    刚好马尔斯离开,空出了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未来,菲尔普斯跟在他雌父的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总比成为一个并不体面的雄虫的“后宫”之一、接受种种规矩与束缚、遭遇各种磋磨和利用,要痛快得多。


    而在另一方面,相比较一些不太熟悉的新进的或者从其他军团调来的将领,菲尔普斯做他雌父的部下,至少在忠诚这一块,阿琉斯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菲尔普斯自己的表演和命运的指引了。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梦中没有什么过往的雌虫,倒是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雄父。


    他其实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雌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雄父的那些“烂事儿”,但阿琉斯自己会观察、会分辨、会询问。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也知道了雄父对他便宜弟弟的偏爱。


    在这种大前提下,他很难对雄父产生过多的亲情。


    好在他雄父也没有表现出父爱爆棚的模样。


    有时候阿琉斯来得不巧,还会撞见雄父和一些雌虫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总是很厌烦这样的情景,别过脸,但在想离开前,又总是会被雄父叫住名字。


    “阿琉斯。”


    阿琉斯转过身,看向雄父那张艳丽的、纵情的、笑着的脸。


    “雄父。”他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你雌父还好么?”雄父随意地问。


    “他当然很好……”阿琉斯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在战场上的功绩,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最新培养的爱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吝啬向这个背叛了他雌父的渣虫泄露更多的信息。


    雄父会“啊”一声,赤裸着的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像没骨头似的抱住阿琉斯、然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的身上。


    阿琉斯会抱怨“你好重啊”,然后撑住他雄父的身体。


    雄父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传闻中,雄父很喜欢香水味,于是他那些雌侍和雌宠就喷洒了各种香水、用来讨好他。


    但阿琉斯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雄父像个“种马”,不管那些雌虫喷洒什么样的香水、喷不喷洒香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靠近他,他就来者不拒。


    阿琉斯不喜欢雄父身上的香水味,但对雄父的靠近倒也没那么讨厌。


    有时候,他甚至会摸一摸对方的脊背,蹙起眉头,说:“你好像又瘦了。”


    “有么?”雄父笑着反驳,“哦,最近在减肥。”


    “不能再减了,再瘦下去就要成皮包骨了……”阿琉斯还想继续再劝,但被雄父打断了。


    “阿琉斯,有喜欢的雌虫么?”


    “没有。”


    雄父好像问了这个问题好多次,直到有一次,阿琉斯没有立刻反驳,雄父就轻笑出声:“你有了喜欢的雌虫。”


    “什么是喜欢?”阿琉斯有些茫然。


    “想要得到,那就是喜欢,”雄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想要的话,就要一定得到,不然会后悔的。”


    ——会后悔么?


    阿琉斯再次扪心自问。


    ——不会后悔。


    他对过去的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后悔过,或许在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确想那么做,不做才会后悔吧。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等他结束了洗漱,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雇佣的管家弯着腰告知他,有一位不愿意提及名讳的年轻雌虫,来找他做客,因为对方表现得非富即贵,暂时被佣人们安排到了会客厅。


    管家已经亲自去见了一面,也告知了对方阿琉斯正在午睡、无法立刻得知他来访的消息。


    那位雌虫却并不介意,直言“让他继续睡,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阿琉斯听到这里,对管家已经有了些许不满,但他也清楚,新雇佣的管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只是和拉斐尔相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些。


    拉斐尔熟悉每一张贵族及子侄的脸,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关系链,如果他不熟悉,也会立刻去想办法查询,而不是等他醒来后,告知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结果。


    拉斐尔也不会告知一个陌生雌虫,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会亲自去见对方、将对方安排在他惯常接待熟人的会客厅。


    拉斐尔做管家的能力是够的,只是忠诚度不够,最后选择了背叛。


    阿琉斯将他送进监狱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了,也直到此刻,才想起了些许有关于他的过往。


    ——应该死不了吧。


    阿琉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开始询问管家有关于年轻人的容貌特征,听了几句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托尔,军部大佬的长子,为他偷拍过成绩单、带他进入军部的“发小”。


    他怎么来找他了?!


    阿琉斯进会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托尔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竟然在欣赏他雇佣的雌虫歌舞团的表演。


    他选的还不是纯观看的选项,而是带着些亲密互动的。


    阿琉斯看着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雌虫的托尔有些哭笑不得,揉着太阳穴问:“好看么?”


    “还不错,”托尔笑着回答,“阿琉斯,你每天就在家里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吗?”


    “还好,”阿琉斯挥了挥手,雌虫们很有眼色地从托尔的怀里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厅内,“表演虽然不错,但每天都看这些、已经有些无聊了。”


    “啊,那一起出去玩儿一下。”托尔兴致勃勃地提议。


    “算了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托尔又笑,边笑边揶揄他:“你也知道害怕。”


    “我当然知道,但为了父亲不得不这样做,”阿琉斯的话风一转,“倒是你,就这么直接过来看我了,难道不怕回去吃顿竹笋炒肉吗?”


    托尔站了起来,张开了手臂、旋转了一圈儿。


    “阿琉斯,我已经长大了。”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阿琉斯有些不明所以。


    “我已经过了那个任由父辈们摆布的年纪了。”托尔的语气很认真。


    “怎么,你开始叛逆了吗?”阿琉斯以手扶额。


    “那倒也没有,”托尔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很多的事情上,我开始有选择权了。”


    “比如过来见我?”


    “比如过来见你。”


    阿琉斯能够感觉得到,托尔想说的“很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但直觉阻止他进一步问下去了。


    他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家里,托尔可能会感兴趣的区域,最后决定向对方发起了游戏的邀请。


    托尔欣然同意,显得兴致勃勃。


    两人耗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打游戏,阿琉斯赢的次数竟然很多。


    托尔越战越勇、越勇越败、越败越战。


    阿琉斯没法子,在劝说对方休息一会无果后,只好伸手拔电源,强行结束了托尔的“自虐”之旅。


    托尔倒是好脾气,也只是“啊”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阿琉斯。


    阿琉斯只叹气,明知道对方是装成这模样的,还是出声安慰:“我们一起去骑个马吧?”


    “你还会骑马?”托尔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托尔轻轻地笑,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疯狂加班,能更新我尽量更新,但时间应该很不固定,大家随机来看看,不要等太晚。


    第62章


    阿琉斯其实对托尔突然来找他这件事很迷惑的。


    从他参加参军考试,到今天也过了好几年了,而托尔与他也断联了好几年了。


    当年,在成绩发布的前一天晚上,托尔很突兀地将成绩单拍给他,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打过电话,问他:“你疯了么?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托尔接通了电话,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你来电了,也听到了你想说什么,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阿琉斯看着被挂断了电话,又低头看着那个显示自己已经通过的成绩单,下意识地心头发凉。


    他有种去找雌父的冲动,但刚刚向外迈出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明天公布的成绩单上究竟是什么分数,贸然去让雌父质询军部,一来他的成绩一定会被取消,二来还会连累托尔和雌父。除此之外,能够变更他入军考试成绩单的势力,也不会是雌父能应付得了的。


    他只能装作没有收到这张照片,“茫然无知”地等待明天降临。


    第二天的成绩单依旧签着上将们的名字,但分数却与昨天托尔拍给他的“大不相同”。


    阿琉斯表现得很伤心、很难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伤心难过什么。


    阿琉斯在情绪平静之后,给托尔打过一次电话,托尔没有接,他也去军部找过对方,然后从门卫的口中得知,托尔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现在去封闭的军事基地加训去了。


    阿琉斯并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去加训了、还是以此为理由不想见他。


    但他站在军部的大门口,也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托尔能拍照这张照片,也就意味着托尔的雌父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为他好,为自己好,阿琉斯都不该再找他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阿琉斯和托尔断了联系,也和当年在一起玩得好的共同作为军部家属的同龄人们都断了联系。


    他开始深入简出,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宅在家里。


    直到前些日子,他与托尔再次在军部相遇。


    阿琉斯收回了拓展思维,和托尔一起去挑马、骑马,托尔一眼就看到了阿琉斯常用的白马“王子”,还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嗨~”。


    白马瞥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看起来还认得他。


    托尔就很高兴,亲自拿了草料喂马,边喂边说:“没想好你还养着它。”


    “我们只是有一段时间不联系,又不是绝交了,”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很自然地说,“就算绝交了,你送我的马,我既然养了,也绝不会弃养或者送人的。”


    托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假哭着说:“我好感动。”


    阿琉斯非常镇定地劝他:“你冷静一点。”


    尽管“王子”还认得托尔,阿琉斯也表示可以将马借给他骑一下,托尔还是额外选了一匹黑马,用的理由也有点离谱——“王子和你比较配,你骑白马好看”。


    阿琉斯也不和他推辞,上了马,两个人先是绕着马场跑了三圈,然后才让骑在马上、让马散步,继续聊天。


    “埃文家族的事我听说了,”托尔试图表现出一点关心的情绪,但呈现的效果更偏向于“八卦”,“你当年选雌君的时候,军部的青年才俊也有不少报名的,但最后全都落选了,江湖传言,你不喜欢军雌,就喜欢埃文家族的雌虫那样的……”


    “这都哪儿来的小道消息,”阿琉斯有些无奈,“我对军雌没有任何偏见,之前有个准雌侍还是军雌呢。”


    “那你为什么不娶个军雌做雌君?”托尔攥紧了缰绳,“同在军部,大家也都知根知底,以后相处起来也很愉快。你是尤文上将唯一的孩子、又不在军队任职,即使是那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一开始想娶马尔斯来着,”时过境迁,阿琉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分享的了,“后来遇到点事,马尔斯不合适了,我放弃了他、如果再娶别的军雌,他怎么办呢。”


    托尔一点就通:“你是想把家族所有的军部资源,都堆给他一个人?”


    “当年的确是这么想的。”


    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很有预判地向右方调转了马头。


    果不其然,托尔听了这话,直接上手想捶打阿琉斯几下——阿琉斯躲得快,叫托尔捶了个空。


    托尔几乎被气笑了:“从前可没见你这么沉迷情情爱爱的。”


    “从前我多少还有点事业心,”阿琉斯用手抚过白马的鬃毛,“后来无事可干、天天待在家里,也就只剩下谈谈恋爱了。”


    “然后你这么精心养着的雌虫,背叛了第六军团,跳槽去了第四军团?”托尔看起来做了很深的功课,骑着马又靠近了阿琉斯一点,“兄弟们都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们的阿琉斯可不是好欺负的。”


    “兄弟们?”阿琉斯扬起下巴,尽量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想起几个名字,只能轻轻地感叹一句,“难得你们还记得我。”


    “大家心里都有愧疚,”托尔叹了口气,“那时候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也都有难处,总不能和家里反着来,”阿琉斯当年能看清楚,现在也不会觉得遗憾,“我欠了你一句谢谢。”


    “我还欠了你一句对不起呢,”托尔又问了一遍之前的提议,“我们去给马尔斯找些麻烦?”


    “可以啊,”阿琉斯笑着说,“就是别做得太明显了,最近军部也是多事之秋,先保护好自己。”


    “那我可就去干了,”托尔的脸上露出了阿琉斯很熟稔的那种干“坏事”前的表情,“还以为你会心疼呢。”


    “他在我和雌父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们,我又怎么会心疼他?”


    “那就好。”


    托尔笑了起来,又问阿琉斯:“原本的订婚取消了,最近有在物色新的雌君么?”


    “没有,”阿琉斯扫了一眼托尔光秃秃的手指,“你呢?你也差不多该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家里没帮你定下来?”


    “相亲过几次,不来电,也就这么拖下来了,”托尔打了个哈欠,“你手上怎么戴了枚戒指?”


    阿琉斯抬起手指,看了看金加仑家族的徽戒,随意地说:“男朋友送的。”


    “……”托尔沉默了三秒钟,追问了一句,“求婚的戒指?”


    “不算,我们两个人的家族不太适合联姻,现在就这么交往着。”


    “他在城堡里?”


    “出差去了。”


    “哪家的雌虫?”


    “不太方便说。”


    托尔看着阿琉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琉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说出口的话语。


    但阿琉斯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托尔强行扭转的话题:“听说太子殿下,身体又不太好了。”


    “是么?”阿琉斯上次见到太子出行的车队,还是在科学院的门口。


    “千真万确,雌父这几天都眉头紧皱,比我生病了还要担心。”


    “的确是要担心。”


    ——虫皇坐拥无数后宫,但也只有两个孩子是雄虫,老大是金加仑的钱未婚夫,已经死去多年了,老二便是现在的太子。


    如果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虫皇和虫后可能要从近三位数的雌虫中选出下一代的继承人,然后为继承人招婿。


    届时虫皇的位置将空悬,雌虫为王,雌虫的雄主为王夫,直到他们产下新一任的雄虫,雄虫即位才能称皇。


    雌虫之间如果角逐继承人,同时也意味着无数的鲜血、死亡、权力倾轧,军部也会被彻彻底底地卷进去、进行下一轮的洗牌。


    也难怪托尔的雌父会如此关注太子殿下的身体。


    阿琉斯其实也关注,并且衷心希望对方能活得久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熬通宵了,白天也没睡好,楼上有装修,今晚的更新又努力写完了,加油!


    第63章


    跑完了马,阿琉斯本想继续邀请托尔在城堡里吃个晚饭的。


    但托尔家族的人已经备好了车队,甚至专门派了管家“请”托尔回家,尽管托尔不情不愿,阿琉斯也没有办法,只能和对方告别。


    托尔信誓旦旦地表示过几天就会来,阿琉斯表面答应了,但心底并不怎么相信,原因无他,尽管托尔认为自己在军部有所建树、已经脱离了家族的部分掌控,拥有了能够见昔日旧友的底气,但事实上,他也只敢低调地来见他,一旦家里人来接他,即使不情愿他还是要跟着离开。


    贵族的家族和头衔,在某种程度上,是馈赠也是枷锁,而目前的托尔,并没有离开家族、独自成长的能力。


    阿琉斯独自吃过的晚饭,又找到管家敲打了一番,对方面上倒是谦虚谨慎地接受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阿琉斯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就换管家。


    但好的管家也比较难找,首先能通过层层审核、身家清白这一点就刷下去了很多人,不能太老,太老无法持续工作很多年,也不能太年轻,太年轻又不够稳重,更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管家有很多的更好的工作机会,来到阿琉斯的身边,那就要考虑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有些头痛,索性就不想了,他将自己陷入了最近刚重新布置过的、软绵绵的床褥里,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琉斯这一觉睡得很甜,醒来之后,还有一种如在空中的悬浮感。


    他缓了一会儿,起床之后,管家又告知他,有雌虫送来了厚礼。


    “哦?哪家的雌虫?”


    最近没有年节,又不是阿琉斯的生日,怎么会有雌虫送来厚礼。


    “是马尔斯先生,”管家低声汇报,“马尔斯先生目前还未改姓,仍然挂着霍索恩家族的后缀。”


    “首先,给他发函、让他改姓,如果他不配合的话,就向户管所发送公告、收回他的姓氏;然后,他做了什么,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礼物本就不该收、现在收了、今天就退回去,”阿琉斯几乎不用思考,就给出了处理的方式,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新任管家的身上,“最后,亲爱的管家先生,我对您的职业修养报以怀疑,这是第二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我希望您能够主动离职。”


    “……好的,少爷。”


    昨天托尔刚来,今天马尔斯就送上了厚礼,结合他们对话的内容,阿琉斯猜测他身边仍有马尔斯留下的“眼线”。


    或许,马尔斯得知他仍和军部的那群“少爷们”保持联系,特地送上礼物“缓和关系”。


    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马尔斯在第四军团待得不够痛快,突兀想起了他这个“前任”。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阿琉斯都不想再收这份礼物了。


    他没后悔过曾经对马尔斯那么好,总归他救过他,这些年对他的栽培、为他堆砌的资源,权当是还了这救命之恩了。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付出的并不虚假的真心,最后换来这样的一个结果,又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算了算了”。


    阿琉斯想起了前些日子里,他看的那些歌舞剧,雌虫们在台上演绎“爱情故事”,唱了句许久以前就听过的诗词。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阿琉斯没后悔过对马尔斯好,但的确后悔在当年遇到了他。


    或许他不该为了给菲尔普斯生日惊喜、而支开他、独自去了专门出售黑市武器的偏远街区,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因为看起来很富裕、但身边没有护卫,而被黑市的混混“盯上”,毫无防备地喝下店长放在店内“自取”的凉茶,被迷药晕倒、又被关押起来。


    那群混混并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而是看他是雄虫,想把他通过黑市卖给贵族雌虫充当“雄宠”。


    但当时的阿琉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陷入了绝望之中,才在马尔斯推开那扇窗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天使”。


    或许他也分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


    一个并不美好的相遇,一个并不美好的结局。


    阿琉斯又派人将城堡里他曾经赠予马尔斯的东西、马尔斯曾经购置的、送给他的东西全部都清理出来,同马尔斯的礼品一起,退回到第四军团。


    等做完了这件事没多久,马尔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阿琉斯任由电话铃声响起、又赶在电话铃声即将自动停止时按下了挂断键。


    马尔斯的讯息随即而来,他说:“对不起,我身不由己。”


    阿琉斯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他看了看光脑里,他与马尔斯多年以来的讯息,过去的甜言蜜语还在,现在看起来,倒是只剩讽刺。


    阿琉斯点击了一键清空,像是想把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删除干净似的——


    阿琉斯去了金加仑开的那家图书馆。


    金加仑虽然忙得要命,很少能陪他聊天,但“小礼物”倒是绵延不断。


    前天,金加仑派虫将他名下的这家图书馆转给了阿琉斯,并对他说:“无聊的时候,就过去转转,那里很安全。”


    图书馆的确是安全的,帝国的“各方势力”也有默认的潜规则,凡是涉及到文化和历史的相关场所,一般不会安排太过残忍的行径。


    “看心情。”阿琉斯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昨天他就想去,因为里奥来访耽搁了,今天过去看看,倒也合适。


    阿琉斯依旧在路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图书馆附近,才发现图书馆竟然围绕起了大批的雌虫。


    前方开道的工作人员通过光脑传来讯息:“阿琉斯殿下,图书馆附近有新派雄虫在演讲。”


    “新派雄虫?”阿琉斯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描述。


    “是的,最近在星网上很流行的、通过直播方式安抚雌虫情绪的雄虫。”工作人员的消息回得很快


    “网红么?”


    “……算是吧。”


    “我不记得图书馆周边开放了可供演讲的区域,这么多虫聚集可能会引发安全问题,联络酒店的相关人员、劝说他们离开,如果还不愿意离开,那就去报警局和交管委吧。”


    “是,阿琉斯殿下。”


    阿里斯关掉了沟通的窗口,用光脑玩了一盘二十多分钟的游戏,屏幕界面上提示“WIN”,但车队依旧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消息递到了阿琉斯车上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斟酌了一下言语,沉声说:“阿琉斯殿下,暂时不能做到驱逐那些新式雄虫。”


    “为什么?”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对方出自哪个家族?”


    “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安保人员“硬着头皮”回答,“在场的雌虫状态不太对,近乎狂热地支持那些雄虫,如果强行驱逐,可能会引发武斗。”


    “那就算了,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回来,直接报警。”


    “已经报过了……”


    “怎么?”


    “警局的雌虫似乎收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指令,非但没有驱逐他们,反而为他们的演讲提供庇护和声援。”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仿佛嗅到了风雨欲来、阴谋培育的前兆,但他个人的身份太低、雌父的身份又太敏感,也无法做出什么及时的应对。


    他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回去吧。”


    “是,阿琉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金加仑回来。[爆哭]


    第64章


    金加仑抵达城堡的时候,阿琉斯正在按照之前找到的书籍模糊提及的方法、训练自己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先于他本人发现了金加仑的踪迹,暗红色的丝线轻轻地点了一下金加仑的额头,又亲昵地缠绕上了他的脖子,等阿琉斯放下手中的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精神力丝线已经探进了金加仑的脖子以下,白色的衬衫下、暗红色的丝线蔓延流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似的。


    阿琉斯正想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抬起手,像弹钢琴似的弹了弹线,顺着阿琉斯的方向大步走去,边走边说:“帮我做个精神力疏导?”


    “这么久没回来,回来就想让我帮忙?”阿琉斯话是这么说的,却起身张开了双手,很自然地和靠近的金加仑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秋夜微凉,金加仑的披风上甚至带了些许寒露,阿琉斯近距离地看了看,才问他:“回来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不止回来之前没有消息,自金加仑出差以来,消息是越来越少,如果不是经常能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阿琉斯甚至要怀疑金加仑准备慢慢疏远他、进而结束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那样的话,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毕竟阿琉斯只遇到过“断崖式分手”,的确没遇到过“细水长流式”的缓慢分手。


    “我的光脑里被植入了监听软件,身边也被安插了人。”


    金加仑只用一句话就解释了这些天的疏离。


    阿琉斯倒是不惊讶,但很担心地开口:“现在都解决了?”


    “不解决的话,怎么舍得来见你。”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让我多抱一会儿。”金加仑像吸猫似的,一边抱着阿琉斯、一边“吸”他。


    阿琉斯倒也不觉得难受,他想了想,从身体里探出更多的精神力的丝线——没用金色的那根,他有点怕金加仑“虚不受补”。


    金加仑的精神力场不算紊乱,阿琉斯很快就“打扫干净了”,他开始往回收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偏要“捣乱”,用手抓住了一根,说:“不准走。”


    “……你抓不住它,大不了我让它直接消散了、再吸到身体里。”阿琉斯已经很多年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金加仑松开了丝线,下一瞬,紧紧地抱住了阿琉斯,说:“抓住你了。”


    阿琉斯再一次闻到了金加仑身上熟稔的香水味,他忍不住笑着调侃:“你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么?”


    “或许。”


    金加仑竟然没有否认,阿琉斯收敛了笑意,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金加仑的脊背,安抚似的说:“我在呢,你抱着我呢。”


    金加仑抱了很久,直到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才松开了手,问:“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有,一起吧。”


    阿琉斯很自然地用左手牵起了金加仑的右手,通过光脑发布了相关的命令,等着底下人直接将餐食送过来。


    管家或许是为了“亡羊补牢”,竟然亲自带着佣人送来了食物,阿琉斯所有的心神都在金加仑的身上,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给予更多的关注。


    酒足饭饱之后,金加仑和阿琉斯手牵着手在城堡的花园遛弯,漫无目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金加仑才捏了捏阿琉斯的掌心,说:“你那位新管家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阿琉斯的确认为对方的能力不太行,但总归也是家族成员推荐、又经过层层筛选的,总不至于……


    “应该是间谍,”金加仑给出了近乎肯定的答案,“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管理不太到位,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我确认,他认识我了。”


    “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几乎被逗笑了,他反问:“你完全不怀疑我会骗你,或者我的判断过于主观、存在错误的可能么?”


    “我需要怀疑么?”阿琉斯话语里带了点孩子般的天真,“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表演一下。”


    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在对方“你怎么又这样”的轻声抱怨中,放纵自己的情绪短暂失控。


    阿琉斯不太喜欢黑暗,但被金加仑遮住双眼时除外,他的眼睛贴着对方温热的手掌,想象着对方此刻的表情。


    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看吧,这个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如此冷漠的雌虫,总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举动和言语而失去冷静自持。


    ——他很在乎我。


    ——他很爱我。


    阿琉斯的嘴角微微扬起,下一瞬,他的唇被温热的唇覆盖了。


    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觉就会格外敏锐,阿琉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响起,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整个人沉醉在了这个近乎偏执的、绵延不休的深吻里。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重获了光明,但却被金加仑直直地抱了起来,抵在墙壁上亲吻。


    这个姿势有点羞虫,阿琉斯用脚踢了踢金加仑,但没什么用,金加仑吻得很凶,而他明明会在接吻时呼吸,却依旧有了无法呼吸的错觉。


    等到结束的时候,星星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金加仑仍然想抱阿琉斯,阿琉斯坚决拒绝,最后两个人还是手牵着手回到了房间,这次没有见到管家——金加仑随口说:“我派下属处理了。”


    “什么时候?”


    “捂住你的眼睛,亲吻你之前的几秒钟。”


    “合理合法么?”


    “当然,”金加仑笑了笑,“一个合格的议员,当然要遵循帝国的法律。”


    真的么?此时的阿琉斯不太相信了,可惜他没有证据——


    久别重逢,金加仑没提去客房睡的事,阿琉斯自然也没有提,事实上,如果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阿琉斯也不介意——非但不介意,还有点跃跃欲试。


    洗澡、吹头发、换睡衣,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床上只有一床柔软的棉被。


    阿琉斯在床上滚了几圈,躺在被窝里等金加仑洗完澡出来——对方倒是出来得很快,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露出了训练有素的好身材,阿琉斯向上拉了拉被子、遮挡住了自己的头,闷声说:“你去客房睡吧。”


    过了几秒钟,他的被子果然被已经上床的金加仑扯了下来,金加仑隔着被子覆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很有仪式感地握住了他的双手,压在了床头上,脸上甚至还是微笑着的。


    他笑着说:“我不要在客房睡。”


    作者有话要说:


    我睡一觉,醒了的话再继续写,这两天的三次元对我的摧残有点大,不好意思、更新太乱了。


    第65章


    ——那就睡地板。


    阿琉斯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他读闲书的时候,那些骄纵雄虫,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雌虫的,虽然不知道那些雌虫在书中的表现很奇怪,但或许是一种很严厉的“惩罚”吧?!


    阿琉斯不太忍心。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发觉金加仑并没有握得很紧、一点也不痛,于是轻轻地说:“这么举着有点累。”


    金加仑松开了他的手腕,略低下头,亲吻着阿琉斯的嘴唇。


    阿琉斯不是没有亲吻经验的雄虫,甚至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也做过不少,虽然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不代表他全然无知。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倒也不是对方的亲吻多么熟稔,动作多么诱人。


    硬要说,一方面金加仑很聪明、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应并做出对应的调整,另一方面,则是阿琉斯也很喜欢金加仑,属于情感加成了。


    总之,阿琉斯被金加仑亲得意乱情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他们之间只剩一条扎得严严实实的浴巾。


    “……”


    阿琉斯的左手抓着柔软的床单,右手抓着金加仑的头发,整个人隐隐有些发烫。


    金加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绚丽的虫纹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一的身体,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亢奋,似乎在失控的边缘反复徘徊。


    大量的汗水滚落,空气中挥散着奇异的香味,阿琉斯按着金加仑的头,温声哄他:“……可以的。”


    “不……”金加仑很艰难地抬起了头,“我会失控。”


    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嘴角,说:“没关系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愿意的。”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滚落,他有些艰难地从阿琉斯的身上撤了下来,躺在了他的身侧,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阿琉斯偏过头,明知故问、温声细语:“为什么不继续?”


    “我不想伤害到你。”金加仑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上的虫纹却有了更加蔓延的迹象。


    “我以为,吃亏的人会是你,而非我。”


    “我不能草率地夺走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不草率的话,是怎么样的情形呢?”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阿琉斯的身体里蔓延而出,熟稔地插在了金加仑的身体上,“要结婚么?或者说,我们能结婚么?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的话语是甜蜜而温和的,金加仑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说:“我很想。”


    “但是不能,对不对?”


    阿琉斯伸手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用牙齿在对方的肩头咬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给我一些时间。”金加仑搂紧了阿琉斯。


    “何必要等那么久,”阿琉斯很自然地扯下了金加仑腰上的浴巾,“不如及时享乐?”


    下一瞬,阿琉斯自己被厚实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了。


    金加仑隔着被子抱着他,沉声说:“我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好耳熟的话语,”阿琉斯平静地看着金加仑,却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了那些远去的背影,“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雌虫。”


    “那我就做最后一个向你说出这句话的雌虫。”


    此刻的金加仑真的金光闪闪,阿琉斯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的话了。


    “有句很老的话。”阿琉斯的手脚被裹在被子里,感觉自己有点像个蚕宝宝。


    “什么?”金加仑侧着身抱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晚真就这么盖棉被纯聊天了?”


    “我听过另一句老话。”金加仑轻轻地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是什么?”


    “爱是克制,而非放纵。”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了几秒钟,说:“可我想放纵。”


    “不,你不想,”金加仑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隔着棉被拍着阿琉斯的后背,“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阿琉斯。”


    阿琉斯这次有点生气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的男朋友看。


    金加仑被看得没办法,只好凑到阿琉斯的耳畔,温声哄他:“我用……帮你?”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将就。”


    金加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解开,自己钻进了被子里,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把能摸的地方、不能摸的地方摸了个遍,金加仑也纵着他,甚至还会配合他的动作移动四肢。


    等阿琉斯玩够了,金加仑才低声说:“很晚了,睡吧?”


    “不是说要帮我?”阿琉斯的眼睛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金加仑没有提“你拒绝过”这件事,他拉高了被子,钻了下去。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他卧室的顶灯,灯光的亮度刚刚好,柔和而迷人。


    在这顶灯下,为阿琉斯提供过服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阿琉斯本该理所应当、变得麻木,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度兴奋,又像是极度恐惧。


    他兴奋与金加仑亲密相处,恐惧金加仑终将与他分别。


    爱是盔甲,爱是软肋,爱是阿喀琉斯之踵。


    阿琉斯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手下的床单,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插进了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快乐、炙热、亲昵、恋慕。


    幸福仿佛唾手可得,又仿佛离他很远。


    阿琉斯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以他们之间的爱为筹码,劝说金加仑后退一步、韬光养晦。


    只要他不急于在政界急速攀登,他们之间的婚事或许还有可能。


    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自己体验过那种一直想走的路被硬生生阻隔的感觉,也过够了躺平咸鱼、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不想让他喜爱的雌虫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即使是以爱为名。


    他们相拥着陷入美梦,第二天阿琉斯醒来的时候,金加仑还在、甚至还在他的枕边睡得深沉。


    阿琉斯偏过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金加仑并没有像熟睡着的王子一样,被亲吻而醒,他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眼底还有些许长期熬夜带来的青黑。


    这次出差一定很辛苦吧,又要完成上头人发下的任务,又要和身边的间谍斗智斗勇。


    阿琉斯想再抱抱他,但又怕拥抱会吵醒他,只能克制地抬起手,虚虚地隔着空气“抱”了一下。


    他被自己逗笑了,又快速地压住了自己的笑声,但金加仑的眼皮动了动——他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


    “没有,算得上是自然醒,”金加仑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搂进了自己的怀疑,“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第66章


    阿琉斯其实是很想说:“我没有的。”


    但金加仑总归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他亲密无间的恋人,说些实话,也是应该的吧?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想起了那次被迫中止的图书馆之行,低声抱怨了一句:“上次没去成你送我的图书馆。”


    “为什么没去成?”


    因为金加仑在外出差,阿琉斯就没把这件他认为的小事儿絮叨给对方听。


    眼下金加仑问,阿琉斯就言简意赅地说了说。


    金加仑原本是微笑着的,等阿琉斯说了几句,他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松开阿琉斯、靠着床头、拿起光脑开始编辑消息。


    阿琉斯说完了,金加仑也放下了光脑,说:“图书馆的管理团队很有问题,我已经叫下属去处理了。”


    “……他们也尽力了,可能真的没办法。”阿琉斯试图为他们求情。


    “在没办法的时候,他们应当向上级汇报、寻求资源和帮助,而非向上级隐瞒事故的发生,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能够蒙混过关。”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官僚,也特别资本。


    阿琉斯瞅了瞅他,说:“打工人有份工作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告状’而连累他们。”


    “善良是一种很稀缺的能力,”金加仑重新搂住了阿琉斯,“我很高兴遇到善良的你,也愿意保护你的善良,但阿琉斯,你的善良不能成为伤害你自己的刀刃。今天你对他们宽容,明天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侵占你应有的权利,而你稍微表示不满,他们就会立刻从敷衍的感激转为深切的憎恨,这是虫性,几乎无一例外。”


    “……也没那么夸张。”


    “不称职的下属会影响到我的工作,阿琉斯,你愿意这样么?”


    金加仑近距离地看着阿琉斯,阿琉斯也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不愿意”。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按规定处理吧。”


    “好,”金加仑轻轻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工作人员失职的事处理好了,现在该处理那两位在图书馆附近召开宣讲活动、进而影响图书馆营业、甚至险些造成踩踏事故的新派雄虫了。”


    “你想怎么处理?”阿琉斯有点像是在追爽剧,他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是不计较的性格,因而对杀伐果断的同类,总是忍不住给予更多的关注与喜爱。


    “你想这么处理?”金加仑将问题抛回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并不蠢笨,思考片刻后,说:“他们违背了帝国的法律,所做的一切严重违反了公共演讲的备案及区域要求,甚至险些造成集体事故,或许我该派下属向警局报案。”


    “如果警局选择包庇呢?这或许也是他们曾经做出的选择。”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点引导的意味,有点像老师,又有点像兄长。


    “闹大舆论,”阿琉斯许久未曾动过的大脑转动了起来,“新派雄虫所依仗的不过是网络上的流量,一部分雌虫喜欢他,那么必定有一部分雌虫厌恶他,当他们的形象变得毁誉参半的时候,沉默的大多数会选择观望,进而转向抵制的那一端,迫于舆论,警局也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然后呢?”金加仑笑着问。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有些迟疑地问:“要赶尽杀绝么?”


    “你愿意么?”金加仑轻轻叹息。


    “我不愿意,”阿琉斯摇了摇头,“雄虫本来就很稀少了,互相伤害倾轧还是算了,只要确保对方不要太越界就好。”


    “你是这么想的,他们可未必,最顶层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扯下其他雄虫,才能有自己的位置。”


    “那为什么不一起努力,争取把蛋糕做大呢?”


    阿琉斯说出了这句话后,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所有的雌虫都不可能放任雄虫的权力进一步做大。


    据说在很多年前,帝国的军团长里还有雄虫的存在,而现在,帝国的军团长清一水地都是雌虫,连军队中的雄虫军官也变得凤毛麟角起来,基本起到一个“证明我们军队也是欢迎雄虫加入”的作用。


    蛋糕不可能做大、甚至隐约有缩小的方式,如果雄虫的总数一直减少,或许还不会立刻造成矛盾,然而,近些年来,新派雌虫却越来越多。


    有的像伊森和杰瑞一般,是“黑户”的,有宣布了脑死亡后又被抢救回来的,有一觉醒来突然性情大变的。


    他们总是宣贯着“平等”与“自由”,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阿琉斯曾经为他们的主张吸引过,但接触几次后,才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想要的不是“平等”“自由”,他们想要的是更多雌虫的吹捧、更加享乐的生活,他们想要的是靠自身的“不一样”与远高于他能匹配的水平的雌虫结婚,借助对方的势力供养自身。


    就像这两位在网上直播、获得大量关注的新派雄虫,他们的未来大概率是收了一个又一个的后宫,一边宣扬着新潮的思想,一边享受着旧秩序带来的规则福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倒是帮不少雌虫缓解了精神力的问题,因此阿琉斯并不想赶尽杀绝。


    或许是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相对富足、而他的雌父又给予了他足够多的包容,阿琉斯对权利、对金钱、对雌虫都没有特别热切的渴望,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懒得去和其他雄虫“竞争”。


    但现在看来,他不争,有的是虫要和他争。


    阿琉斯感觉很烦,他抱着金加仑,想把对方当做暂时阻隔外界的避风港湾。


    然而在下一瞬,他又强迫自己想起来,金加仑并不能成为他的避风港湾,他们是睡在一起并不合法的关系,也是闹掰了不必再跑一趟民政局的关系。


    “不要多想,属于你的那一份,谁都夺不走。”金加仑温声哄他。


    “新派雄虫的事,那就这么办?”阿琉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已经办了,”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也不必沾湿自己的手,派个小家族当旗子,你我看戏就好。”


    阿琉斯深深地看着对方,问:“所以,刚刚你是在让我动动脑子么?”


    “是在听你的建议,”金加仑举起了光脑,调出了和下属交流的界面,“当你下定决心、定下策略的时候,我才下了指令。”


    “我似乎应该说谢谢。”


    但阿琉斯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无力感。


    “不,你应该说,金加仑,你可真是个混账。”


    “为什么?”


    “因为金加仑先生在试图掌控阿琉斯殿下的生活,做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了,但半夜加班回来后更新,字数的确不多,睡醒继续加油吧。


    第67章


    阿琉斯并不觉得生气。


    他其实不是那种主体性非常强的雄虫。


    活了二十多年,其实也就在进入军部这件事上,真正有过执念,但这执念究竟是源于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出于雌父和家族的“熏陶”,其实也分不清了。


    年少时听雌父的,雌父的决定,他基本不会拒绝,结婚之后自然要听伴侣的,除了像里奥这种自己没主意的类型,如果遇到相对强势的伴侣,阿琉斯早就做好了将决策权大部分让渡给对方的心理准备——这也是绝大多数雄虫生活的常态。


    除了在纳雌侍和雌宠这方面比较自由放纵,其他方面都会被事无巨细地“照顾”好。


    当然,也有在政界和军部发光发热的雄虫,但上班的确是一件累心累力的活,很多雄虫在已婚之后会被温香软玉和奢靡生活所吸引,减少去工作岗位的次数,到最后只保留职位和薪资、不再真正从事相关工作。


    阿琉斯和他的雄父不同,他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现有的体制必然有滋生它的土壤,如果现有的体制不再适合社会的发展,那或许会有改革人士挺身而出,但改革人士应该不是现在的新派雄虫,阿琉斯也不会加入其中、去拿家族的命运当做赌注。


    金加仑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想要掌控他的生活,在阿琉斯看来,是可以被理解的,甚至磨合得好的话,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阿琉斯也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就笑着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那一定是我默许过了的。”


    “不会觉得厌烦和害怕么?”金加仑低声问。


    “很多雄虫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与他们不太一样。”


    “都是雄虫,哪里不一样了?”


    “你很聪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其实都在装傻,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阿琉斯的视线与金加仑的视线相交,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阿琉斯只是雄虫、金加仑也只是雌虫,他们本能地掠夺着控制对方的权利。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是先退让一步的那个人,毕竟他一贯温和,情感经验又更丰富一些,很擅长处理这种并不明朗的“冲突”。


    但金加仑却很快移开了视线,沉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听到这句道歉,倒是有些恍惚了,他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阿琉斯不太想深入思考了,虫如果长脑子就会变得痛苦,不如糊里糊涂地活着。


    “我对你的占有欲,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雄虫,而是因为我爱你。”


    这两点有什么区别么?


    难道要因为金加仑爱他,他就要听从他么?


    同样的,难道要因为金加仑不爱他,他就能拒绝对方的名为占有欲的保护么?


    阿琉斯不得不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一些:“因为我喜欢你,你才有了等同我雌君的权利,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的默许之下,又有什么过错?”


    “喜欢?”金加仑似乎只抓住了这两个字,眉眼间带着一点茫然。


    “喜欢,”阿琉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们彼此喜欢。”


    金加仑用一种阿琉斯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看,过了几秒钟,他靠过来、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阿琉斯与他十指相扣,一边沉浸在这个吻里,一边思考金加仑刚刚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他猜金加仑是想对他道歉的,毕竟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不能再给他更多的东西了。


    可他不需要他的道歉,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不过是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公开恋情、也不能用合法的方式在一起,和眼前相处的欢愉相比,也只是些“小问题”。


    阿琉斯直到下午时分才离开卧室门,他穿了高领的里衣,将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草莓印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昨天将管家的情况同步给了雌父,过了一夜,雌父那边也传来了调查的结果。


    之前,阿琉斯在家族大会中受了委屈,记录了一个复仇小本本,当他将小本本交给雌父之后,虽然没怎么关注后续,但雌父的的确确按照本子记录的一个不漏地给予了相对应的惩罚,从扣减家族津贴到免去重要职务,狠狠整肃了一番轻视雄虫继承者的不良风气。


    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被罚的雌虫有所悔改,却还有一部分雌虫和他们的直系亲属怀恨在心。


    虽然在家族的严格管控下,不至于做出特别出格的、直接伤害阿琉斯的事,但在管辖范围内,却也愿意在收钱后给一些别有用心的虫“行个方便”。


    而这位新管家,正是其中一部分雌虫的手笔,他们明知道他的出身有问题,却愿意为了利益、为了报复,默契地将他送到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看过了调查结果,几乎被气笑了。


    当年的霍索恩家族和埃尔家族半斤八两,靠与虫皇联姻得到些许体面,勉强让家族不那么快走下坡路,如果没有雌父“横空出世”,在军部站稳了脚跟、进而成为第六军团团长,霍索恩家族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


    可以说,家族的每一位雄虫和雌虫,都曾因尤文上将这个族长而受益,但不过是一轮惩戒,他们竟然就能做出这种事来。


    伤害阿琉斯这个继承者,对霍索恩家族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以为阿琉斯死了或者受了重伤,他们或者他们的亲友就有机会上位?


    阿琉斯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也不想搞懂,调查清楚后,直接联络了警局,将所有涉案的“家族成员”尽数送了进去,等待进一步的审理。


    期间倒是也有家族成员或直接上门或迂回联系希望阿琉斯能够高抬贵手、轻拿轻放,阿琉斯大部分都拒绝了,小部分看到过于熟悉的名字、想要犹豫的时候,金加仑就会握着他的手,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压着他的手、按下光脑上的挂断键。


    拒绝着、拒绝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家族的这场风波压了下去,金加仑又开始教着阿琉斯用怀柔的手段给予一部分受到打击的家庭些许宽待、进而分化他们之间的“同盟”,叫他们之间彼此监督、彼此举报,进而巩固阿琉斯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


    这些手段,阿琉斯也曾经学习过,但一直没什么使用的机会,实操还算得上第一次。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些手段,但它们的确有用,在家族内部成员的相互桎梏之下,新呈送来的管家人选,能力不错、身家也清白,金加仑亲自考核了对方几天,又细细同他叮嘱了阿琉斯的喜好,才允许他在阿琉斯的身边试用。


    有了新管家,阿琉斯很高兴。


    金加仑要离开城堡了,阿琉斯不太高兴。


    这些时日,他们同吃同住同起居,金加仑除了必要的保密工作,都陪在他的身边,感情愈发浓厚。


    阿琉斯甚至起了跟金加仑一起回家的念头,但在得知对方并不是单独住在外面、而是一大家族的人住在一起,也只能作罢。


    总归是秘密情人,不能曝光于其他虫的面前。


    金加仑走的头一天晚上,阿琉斯刻意睡得很晚,但醒来的时候,金加仑竟然还没走。


    他是不想亲眼看着他走,而他是不想不告而别。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阿琉斯躺在床上,向外挥了挥手:“去吧,我不送你了。”


    金加仑早已穿戴好衣物,听了这话,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无意义的话:“好想把你打包带走啊。”


    “我也想,”阿琉斯同样叹了口气,“想但是做不到,你还是早点忙完、早点回来吧。”


    “你会来议院看我么?阿琉斯。”


    阿琉斯听了这话,幻视了卡洛斯离开时的询问,愣了一秒钟,又反应很快地反问:“你希望我过去见你么?如果泄露风声的话,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么?”


    “希望。”


    金加仑只说了两个字。


    “那我有空会去的。”


    第68章


    阿琉斯原本想睡个回笼觉,但金加仑走了,他的好睡眠一时之间,也像是跟着走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彼此依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然后靠着对方的体温、对方的气息迅速地进入睡梦之中。


    然而一个人的时候,纵使卧室依旧很暖和、床褥依旧很柔软,但还是不一样的。


    话说回来,这也是阿琉斯第一次独自过秋天。


    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卧室是雌虫们争抢的主战场,每一个晚上陪睡的雌虫几乎都不重样,今年倒是变得冷清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突兀地想起了他已经离去的雄父。


    铂斯殿下生前很喜欢和雌虫同住,阿琉斯经常能撞见他衣冠不整地和并不熟悉的雌虫混迹在床上。


    纵使关系并不亲密,但出于对对方身体状况的考量,阿琉斯还是很正经地劝说过他多次,建议他修身养性,不要总召唤雌虫“侍寝”。


    铂斯总是笑吟吟地、仿佛敷衍地说:“那可不行。阿琉斯,你不懂,一个睡太寂寞了。”


    会寂寞么?


    当年的阿琉斯不懂。


    现在的阿琉斯似乎懂了。


    他有几个不太常联系的雄虫朋友,他们都比他年龄大些,也常对他说:“家里的雌虫如果总在外面工作,倒也不必太惦念他们,抬新的雌虫进门就好了,他们贪图我们的精神力疏导,我们贪图他们给予的温暖与陪伴,这种交易也算是公平。”


    是交易么?


    阿琉斯被一些雄虫劝说过,但他还是没办法将他与雌虫之间的交往视作单纯的交易。


    就算养只宠物,养上六个月也会有感情吧,更何况是具有高等智慧的虫族呢。


    纵使对相处时间最短的里奥,阿琉斯多少也是付出过真挚的感情——那或许不是爱情,但并非全然的交易与虚情假意。


    阿琉斯收回了思绪,但又泛起了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再找几个雌虫充填“后宫”?


    这念头刚泛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算了吧,金加仑会伤心、会难过,然后会发疯的。


    其实在他之前的后宫里,最会“发疯”的雌虫是马尔斯。


    马尔斯平等地厌恶着靠近他的所有雌虫,而且不同于里奥的“小打小闹”,马尔斯是真的会向他发疯,会用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占有欲、确认自己的独一无二。


    因此,阿琉斯也产生了“他真的很爱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发疯也可能是出自表演,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缘由,并不只是因为他在乎他、他深爱着他。


    那金加仑呢?


    他发疯会是出自什么理由?


    他发疯起来是什么模样?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处理他的“情敌”呢?


    阿琉斯几乎有些“跃跃欲试”了。


    但他想到这些天来金加仑对他的陪伴与教导,想到了雌父遇难时金加仑不眠不休的支撑与帮助,想到了自相识以来他对自己的照料与亲近,还是按下了这个过于诱人的想法。


    算了,不要折腾一个真心待自己、自己也喜欢的雌虫。


    阿琉斯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他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天花板。


    ——可是自己待着的确是有点无聊。


    阿琉斯尽量给自己找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百无聊赖地在城堡里待了七八天,一封请柬打破了他平静的日常。


    请柬是白底烫金的,封口处没有用胶水或者蜂蜡,而是别了一支剪短的、娇艳的玫瑰。


    阿琉斯看了一眼这封请柬,就猜到了它的主人。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石子,阵阵涟漪泛起。


    新来的管家,十分谨慎地没有将请柬递上前,简要地汇报了收到了这封请柬的过程——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小贵族递上的,对方拒绝透露请柬的具体内容及来源,只是以自己为担保,希望由阿琉斯亲自拆封这封请柬。


    “他现在在哪里?”


    阿琉斯伸出手、示意管家将请柬呈送上来。


    管家用高浓度的酒精喷了一圈请柬,才双手将它送了上来。


    阿琉斯接过请柬,近距离观察了下那玫瑰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已经确定了请柬的主人是谁,但没有现在拆封它的打算,而是说,告诉那个小贵族,我会准时去。


    “是,阿琉斯殿下。”


    管家快速离开,室内重新回归了平静。


    阿琉斯手里拿着这封请柬,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在城堡的回廊处,撞见了骤然出现的雌虫。


    雌虫为他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的右手向后滑了一下,托举着一支娇艳的玫瑰到他的面前。


    他会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他是他偶尔会发个神经的最佳损友。


    ——他是和他一起跳过迎新舞蹈的雌虫。


    ——他是愿意为了他顶替罪名、锒铛入狱的曾经的雌侍。


    ——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曾经的同路人。


    他明明给他留了言,叫他忘记他,让他以后最好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偏偏又发来了请柬。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好吧,他也好不了哪儿去,他也发了疯,在看到这封请柬的一瞬间,竟然连内容都不看,直接选择了答应。


    ——仿佛潜意识里,笃定他不会害他似的。


    阿琉斯将玫瑰拆下,打开了这封请柬。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尊贵的阿琉斯殿下,我很矛盾,既希望这封请柬能被你丢弃到垃圾桶,又希望你能拆开这封请柬、答应这场邀约。”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学校里的樱花树下,讨论过的那个话题么?”


    “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那么需要雄虫,每个虫族都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科学院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的进展,拟于三日后面向大众召开盛大的仪式、宣布相关结果,我手中有几个名额,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你。”


    “既希望你能来,见证我们的成功,又不希望你能来,因为或许这项成果、将为你平静的生活带来一定的震动。”


    “就像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该和你保持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你的靠近。”


    “很想、很想再见到你。”


    “这么说,实在是太越界和冒昧了。”


    “别来,阿琉斯。”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落款的“卡洛斯”上,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但再次思考的结果,是他依旧想去见他。


    他想和对方道声感谢,感谢他间接救了他的雌父,也想看看对方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至于请柬里提到的最新研究成果,阿琉斯倒也不是很意外。


    上次的虫体实验事件中,阿琉斯已经“见证”了药剂的效果,虽然雌虫在实验中表现得十分痛苦,但这药剂的确能相对有效地缓解雌虫精神力的暴动。


    现在药剂稳定了、要推向大众了,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雄虫,但阿琉斯从来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


    大家各顾各吧,能过得更好自然好,过得不好,也只能自救。


    至少,雌父应该能够保证他衣食无忧,再不济,这些年阿琉斯名下也积攒了不少财富、手上还有一个商队,怎么都不至于落魄。


    他是不靠雌君和雌侍的资产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靠的,在生育价值未被剥夺之前,日子可能过得不如从前痛快,但都不至于流落街头。


    只是,这世道终究会变乱,也不知道这场革命还会持续多久、牵连多少同族。


    这样的结果,也会是上层喜闻乐见的么?


    阿琉斯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第69章


    阿琉斯答应了三日后的邀约,在拆开请帖、看到了请帖里的内容以后,也没有反悔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这一封请帖,也或许是因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过寂寞,阿琉斯久违地迈进了卡洛斯曾经的居住区。


    属于卡洛斯的东西,在阿琉斯叫人打包好送到科学院之前,已经被卡洛斯派人带走了,时间刚好卡在阿琉斯的雌父出事,卡洛斯赶往红叶城堡的途中。


    卡洛斯在踏上去见他的飞行器之前,已经预判到了此次见面注定会分手,没有一丝一毫缓和的余地。


    卡洛斯收拾得很仔细,居住区内很贴心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阿琉斯注意到,连他们共同躺过的床的床单都换成了全新的。


    他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了“当时卡洛斯也将床单以及所有的备用品都收走了”。


    这是多不想留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或者说,这是多不希望他再看到有关于他的东西、惦念着他、对他心软、对他旧情难忘。


    阿琉斯离开了居住区,裹了裹身上的厚实风衣,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回廊边的玫瑰花丛。


    秋日并非玫瑰花盛开的时节,但花丛却出现了“返花”的现象,鲜红的玫瑰在秋日里绽放,像是那本该遗忘、消散却割舍不下的爱情。


    阿琉斯恍惚之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在他读小学的时候,他曾经也很喜欢娇艳的玫瑰。


    尤文上将知道他的喜好,特地空运了一批玫瑰,种在了他唯一的孩子就读的学校的花坛里。


    玫瑰花丛经常会做修剪和重植,小小的阿琉斯摘几朵花并不违反校园规定,只是他从小就不太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也不喜欢其他虫的视线因为他的某个行为而落在他的身上。


    他按捺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次校园举办运动会的时机,悄悄地离开了虫声鼎沸的运动场,来到了种着玫瑰的花坛旁边,向一朵不算最漂亮但他很喜欢的玫瑰花伸出了手。


    “你在做什么?”阿琉斯的手没有碰到玫瑰花梗,就被陌生虫叫住了。


    他的手指瑟缩了一下,缓慢地放下,低声解释:“想摘一朵玫瑰花,不违规的。”


    “我当然知道不违规,”男孩穿着和阿琉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校服,家族徽章佩戴在胸前、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与傲慢,“但你不该就这样伸出手。”


    阿琉斯有些生气,他攥了攥自己的掌心,说:“玫瑰就在这里,校长说过了,大家喜欢的话可以摘。”


    “你当然可以摘,”男孩站在了阿琉斯的面前,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精准无误地折下了阿琉斯看上的那朵玫瑰,又赶在阿琉斯生气前递给了他,“玫瑰的花梗上有小刺,我喊住你,只是怕你会受伤。”


    阿琉斯没有收这支玫瑰花,他很坚定地说:“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我更想要自己亲自摘下的玫瑰,这支花就送给你吧。”


    男孩没有想到阿琉斯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几秒钟,下意识地说:“抱歉,或许我不该……”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想让我受伤,我很感谢,但我并没有弱小到连折一枝花也需要帮助。”


    阿琉斯一边说,一边抬手折下了另一朵玫瑰花,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刺痛。


    他拿着属于他的玫瑰,向男孩挥了挥手,很自然地说:“那我先走咯。”


    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玫瑰花丛的时候、会这么突兀地想起这一段过往,他下意识地拿起光脑将当年的男孩的家族徽章画了下来,光脑自动识图的功能开启,最后出现的,是卡洛斯家族的徽章。


    那个男孩是卡洛斯?


    阿琉斯有些惊讶,但又不怎么惊讶。


    他和卡洛斯从很久以前就是校友,小时候有过这么一段过往,倒也正常。


    只是卡洛斯从来都没提起过,他也遗忘太久了。


    怪不得卡洛斯总爱在他的面前表演这种魔法游戏,每次还都要送上一支玫瑰花。


    ——那或许,是对当年未经沟通、抬手折了他看上的那支玫瑰后的微妙歉意。


    怪不得卡洛斯会说,他后悔没有早一些踏出那一步、早一些成为他的最佳损友、早一些陪在他的身边。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可抗力。


    他们原本有机会青梅竹马地长大,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会远比现在来得深厚。


    但那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阿琉斯和卡洛斯很要好的话,那就很难在卡洛斯的家族遇难时袖手旁观、只出手帮助卡洛斯一个人,阿琉斯就注定要在家族的安稳和挚友的家人之间做出抉择,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阿琉斯走到了玫瑰花丛前,他用指尖碰了碰花梗上的刺,用细小的痛提醒自己,他所怀念的过去只能是过去,曾经与他莫逆之交、性情相投的卡洛斯,也只存在于记忆里。


    他提醒过他。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的立场就会不同了。”


    “或许你看到我,还会觉得我十分陌生、残忍、几乎毫无人性。”


    阿琉斯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他不认为这场药剂的公布会是卡洛斯走在那条不归路上的终点,相反,他很清楚,卡洛斯会越陷越深、几乎永远都不可能脱身。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一定要见上一面。


    能帮忙就帮忙,即使什么都帮不上,也让彼此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他不希望上次的分别,就成了他们之间的永别。


    不只是爱情,更是这么多年“最佳损友”的羁绊——


    阿琉斯很久没有裁剪新衣了,这次为他量体的裁缝,还是上次为他们“一家六口”量体的那位雌虫。


    对方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阿琉斯倒是去了衣帽间,看了看因为里奥不愿出席,而从未正式启用过的、完全一致的六套礼服。


    阿琉斯停在了那套别着卡洛斯名签的礼服面前,他当然不可能再派下属将它折叠好、送到科学院。


    他只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和袖口,礼服抖动之间,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悄然飘落。


    阿琉斯捡起了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坠落。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古词。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昨天已无法挽留,总要大步向前,过好未来的日子——


    科学院的发布仪式办得格外盛大而隆重。


    阿琉斯最后没有被安排到沙发区,而是坐在了课桌区靠前的位置。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军部的雌虫居多,托尔跟着他父亲入场后,很震惊地看着他,又趁着父亲不注意,通过光脑给他狂发微信、劝说他尽快离开会场,不要亲自见证这场对雄虫并不友好的发布仪式。


    “来都来了,看完再走吧。”阿琉斯也只回了这八个字,换来了托尔的一连串表情包。


    阿琉斯还在会场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便宜弟弟拉蒙。


    作为亚历山大家族的现任族长,拉蒙在之前的风波中并没有给予尤文上将任何帮助,在“真相大白”之后,也没有派人来表达歉意或者给予问候。


    但拉蒙看到阿琉斯后,倒是表现得格外热情,远距离地点头打招呼仍觉得不够,跨过了好几排,特地在众多媒体下,向阿琉斯张开了双手。


    碍于媒体在场,阿琉斯也只能和他来了个“兄弟间爱的抱抱”。


    但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互相问候过对方雌父的身体状况后,就默契地擦肩而过。


    仪式开始前,阿琉斯没见到卡洛斯。


    仪式开始后,阿琉斯看到了卡洛斯。


    他作为联合发布人,向在座的数万位虫族、向线上的数亿虫族正式宣布——可以完全替代雄虫精神力作用的药剂,将于明日零点正式上线,因为成本控制较好、也因为相关药企联盟的“无私奉献”,药剂的定价并不高,可以确保至少90%的雌虫日常负担得起。


    “从此以后,雌虫将免于遭受精神力暴动的困扰,不必渴求雄虫的精神力疏导,雄虫也将获得更大的自由、不必肩负起过于沉重的责任。”


    “我们将构建一个自由而友好的新世界。”


    第70章


    现场并没有掌声雷动,也没有跳出任何虫高喊“荒谬”,而是在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转为了三两成群的窃窃私语。


    阿琉斯也想找个人“窃窃私语”,但很不幸,他和周围的虫并不熟悉,只能低下头,看托尔给他发来的刷屏安慰消息。


    “这种药肯定还处于试验状态,距离上市还要走很长的流程,三五年之内不必太过担忧。”


    “对雌虫而言,渴求雄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不再需要对方的精神力疏导,依旧不影响他们会照顾和优待雄虫。”


    “阿琉斯,像你这么好的虫,一定会有很安稳和幸福的未来。”


    阿琉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他一条条地看过去,最后忍不住回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担忧、也不难过。”


    对话框静止了十几秒钟,重新弹出了一条消息:“阿琉斯,你一直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的地方,”阿琉斯的目光扫过和他一样佩戴着雄虫专属徽章、坐在这个巨大的礼堂里、和雌虫相比数量十分稀少的但此刻依旧镇定自若的雄虫们,“托尔,雄虫也是虫族,当原有的秩序和规律被打破的时候,我们也是会努力适应变化、让自己过得更舒适的。”


    空旷的大厅内响起了第一声掌声,随即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有的虫族受到了感染而鼓掌,有的虫族窥视着身边同族的脸色,举起了手、又选择了放下。


    称不上掌声雷动,倒有些稀稀拉拉,媒体记者们全都冲了上去,荧光灯闪烁不停,照得卡洛斯的脸有些惨白。


    因为蒙特利家族被打成了叛乱的、有罪的家族,卡洛斯也被迫舍弃了自己的姓氏,对外一律以卡洛斯作为全称——像他一样的虫族并不在少数,有的是祖辈的姓氏并不“光彩”,有的是因为叛逆想靠自己的努力有所建树,也有的是想隐藏自身的身份和过往,毕竟一个姓氏能够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阿琉斯曾经建议过卡洛斯冠上他的姓氏,这样的话,霍索恩家族能够给予他更多的帮助,也能让他不再因为蒙特利家族后裔的身份而在升迁上遭受差异化对待。


    卡洛斯认真思考了几天,但还是摇着头拒绝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对我而言,如果更改了出身,那我的努力也毫无意义。”——


    拍照环节终于结束了,卡洛斯正想转身离开舞台,巨大的屏幕上却从蓝底白字的介绍页切换成了满是蔷薇和爱心的浪漫背景。


    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响起,站在卡洛斯的身侧、一直被众人忽略的联合发布人很突兀地单膝跪地,在一片哗然中举起了镶嵌着钻戒的戒指盒,用很激动的声音对着麦克风说:“卡洛斯先生,请嫁给我吧。”


    彼时的阿琉斯刚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正想咽下,听了这话差点又被呛到。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用于方便后排参会人员观看的、同步舞台情景的大屏幕,导播也很会,镜头直接对准了卡洛斯。


    卡洛斯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喜悦、没有吃惊、没有厌恶,简单调整了一下刚刚用来宣布研究进展的头戴式麦克风,平静地说:“我没有兴趣开展一段办公室恋情,尊贵的雄虫先生。”


    吃瓜群众们发出了剧烈的、遗憾的叹息声,随即转为了对正在单膝下跪的雄虫身份的疑问。


    ——他是谁?


    ——明明之前环节里介绍的发布人只有卡洛斯,最后上场的怎么是两个虫族。


    ——按照卡洛斯所言,这是一位尊贵的雄虫,假设他参与了这项新药的研发、并起到了重要作用,那是否意味着他“背叛”了其他雄虫。


    卡洛斯大步流星地向后台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雄虫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但在媒体记者们叫住他后,又很快收敛了心情,在台上接受起采访来。


    阿琉斯其实不太想围观,但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又坐在这一排比较靠中间的位置上,直接离场未免太过显眼,于是只能被迫听一会儿。


    这位当众求婚但被拒绝的雄虫名叫萨利,目前是科学院院长的首席弟子。


    当记者询问他是否参与到新药品的研发的时候,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我只是提供了药剂而已,改良和试验是卡洛斯带头做的。”


    “请问药剂的来源是?”记者温声追问。


    “这个要保密哦!”


    “可以说是您制作的药剂么?”


    “嗯嗯。”


    “为什么在之前的介绍中,一直没有出现您的名字。”


    “我的老师想要保护我,不同意我出席,好在卡洛斯脾气很好,我在后台找到了他,他没有拒绝我一起上台,”萨利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亲爱的老师,看在这次宣传效果还不错的份上,不要罚我回去抄论文哦。”


    “萨利殿下,请问您和卡洛斯是什么关系?是恋人么?”


    “目前还不是哦,”萨利耸了耸肩,很沮丧的模样,“人家已经很努力地追他了,但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看起来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没办法,我只好趁着这个机会向他求婚,本来想和他试试先婚后爱的,但居然又被拒绝了。”


    “不要沮丧嘛,”一位记者柔声安慰,“再试试,很少有雄虫会主动追求雌虫的,您再试试,卡洛斯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嗯嗯,我再试试,毕竟大家都师出同门,以后一起组建家庭不是很好么?”


    阿琉斯听到这里,微微蹙起了眉头,好在一位年长的雌虫仿佛是他的嘴替,直接询问:“你的师兄弟一共有多少?”


    “二十来个吧,”萨利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他们都很喜欢我,就差卡洛斯一个了,他一只虫多孤单啊,还是加入我们比较好吧。”


    整个会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二十多个,还是同门,这还是比较少见的。


    虽然社会的风气鼓励一雄多雌,但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底线,譬如最好不要纳太多在同一单位的雌虫、后续容易有数不清的麻烦,譬如正式的求婚只面对雌君,在求婚前彼此应当有对方会答应的默契存在。


    这位萨利雄虫,的确是有些“特殊”了。


    在萨利还要侃侃而谈更多之前,他的老师,科学院的院长普罗先生缓步走上了台。


    对方穿着红金为主色调的院士金袍,帽穗随着走动而轻轻摇曳,他慈爱地喊了声“萨利”,萨利就像是被扼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停止了话语,垂着头走到了普罗院长的身边。


    “让诸位见笑了,”普罗为萨利整理了衣领,沉声开口,“我这徒弟有些天真无邪,险些让今日的主题偏移,下面,我将通过几组数据来详细介绍此次药剂的功效……”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阿琉斯也终于得以在会议结束前提前溜走,他在进场前、观察楼层平面图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一层楼的尽头有一个小小花园,按照他的直觉,退场后的卡洛斯应该会在那里等他。


    如果他的直觉错了,那也没什么,先回家睡觉去吧。


    阿琉斯心态很好,他快步走进了那个花园里,发现了一条和他的城堡里样式很相近的回廊。


    他踏上了回廊,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着在哪个转角处卡洛斯会突然出现。


    但就在此刻,他被叫住了。


    “阿琉斯,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阿琉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对方。


    “金加仑,你怎么也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