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作品:《平平无奇土著雄虫

    第71章


    阿琉斯是真的惊讶,在他的潜意识里,金加仑应该在议院沉迷工作,而不是出现在这个花园里。


    “议院收到了邀请函,议长先生也来了,我陪同他一起过来,”金加仑很快走到了阿琉斯的面前,抬手帮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核心的流程已经结束,议长被重新请进了贵宾室,我看到了疑似是你的背影,干脆追了上来,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你。”


    阿琉斯有很微妙的心虚感,但作为雄虫,拥有很多雌虫才是常态,更何况,金加仑还不是他的雌君,他本不该产生这样的情绪的。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他想像当初面对里奥那样,很坦然地说:“我来找卡洛斯。”


    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他对里奥并没有浓烈的喜欢,但他很喜欢金加仑先生。


    时隔很多年,他好像终于理解了当年雌父坚决与雄父离婚的原因。


    并非像大众猜测的,因为雄父在他的孕期未经他允许、直接纳了身份卑微的雌虫作为雌侍,不尊重他作为雌君应有的管理“后宫”的权力。


    而是很简单的一个理由,雄父和其他雌虫发生了亲密关系。


    他的雌父很爱他的雄父,而真正的爱意永远排斥着第三者的存在、追逐着身心的一对一。


    而他因为很喜欢金加仑,就想为他守贞,拒绝纳入新的雌虫是喜欢,此刻被“抓住”后有些心虚,也是因为喜欢。


    阿琉斯不说话,但他无法堵住金加仑的嘴唇、叫他也不说话。


    “来找卡洛斯?”金加仑轻轻地、笃定地问。


    “……嗯。”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认了。


    金加仑刚刚为他整理头发的手指轻柔地绕到他的脑后、扣住了他,阿琉斯的头皮有些发麻,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强势地亲吻了他。


    这个吻应该是持续了很久。


    每一次阿琉斯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金加仑都只是让他喘息几秒钟,又换了个姿势继续下去。


    阿琉斯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扣在金加仑的怀里亲,一会儿被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亲,一会儿被抱坐在金加仑的腿上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园已经亮起了小夜灯——天色已经变暗了。


    金加仑终于中止了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漫长的吻,阿琉斯有点想生气,但对着金加仑温柔的笑脸,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亲吻他、故意消磨他的时间、故意叫他和卡洛斯无法见面。


    即使卡洛斯真的在这个花园里,撞见了他们在亲吻,也会黯然离开吧。


    但他也有一点微妙的理亏。


    平心而论、换位思考,如果金加仑背着他去见曾经的情人,不管是出于对对方的旧情难忘还是单纯只关心对方的近况、想询问对方过得怎么样、想问对方是否需要提供帮助,他应该都会非常生气、甚至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虽然社会上对雄虫和雌虫对伴侣的忠诚度要求截然相反,但阿琉斯还是不想让金加仑太生气、太伤心。


    “议院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看看我办公的地方?”金加仑搂着阿琉斯的腰,手指和对方紧密相扣。


    “你确定?”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看着挂在回廊上的小夜灯,“不怕别人看到你我在一起、进而造谣影响你的仕途?”


    “不怕,”金加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随他们说。”


    阿琉斯坐直了身体,用手摸了摸金加仑的额头,疑惑地问:“这也没发烧啊。”


    “如果向上爬的代价,是让我无法公开自己选中的伴侣,那我算什么雌虫,”金加仑看向阿琉斯的时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漆黑的墨,“阿琉斯,有时候我会后悔靠近你,我的克制、我的理智、我的冷静在碰到有关于你的问题的时候,都成了一团浆糊,我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我并不后悔靠近你,唯一后悔的就是太晚了一些、错过了太多和你相处的时光,而现在,我不想为了任何理由,再隐瞒与你之间的关系。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晓我们未来会结婚,或者说,即将会结婚。”


    “所以,这是求婚宣言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虽然这个花园很浪漫,但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仪式、没有观众,我才不接受这么简陋的求婚。”


    “会有鲜花、礼物、仪式和观众,只要你愿意,”金加仑靠近了他,用鼻尖轻轻地碰触着他的鼻尖,像小动物之间亲昵的工作,“如果我的未来不是站在权利顶尖的,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议员,你还会喜欢我么?”


    “会啊,”阿琉斯搂抱着金加仑,像攀附上了一根无比坚挺的树,“我是个咸鱼,也对伴侣没什么上进的要求,我喜欢的你这个雌虫,又不是你挂着的长长的各类后缀,倒是你,你要想好,向上爬的机会稍纵即逝,为了我而放弃究竟值不值得,以后会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值得,不会后悔,阿琉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阿琉斯仔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伪装的痕迹。


    他轻轻地笑,说:“好,我和你一起去议院转转,看看你工作的地方、认识下你的同事,然后,我们可以开始筹备婚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预警(不想看的别往下拉)——


    (剧透预警)


    这次结婚没结成,阿琉斯和金加仑很快就会分手,阿琉斯提的,然后就可以准备回收文案剧情了,真正结婚了。


    卡洛斯蓄力准备出没ING。


    第72章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交谈,”一道同样熟悉的声音在阿琉斯的身后响起,“我只是想在阿琉斯殿下离开前,和他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阿琉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他转过头,正对上卡洛斯含笑的眉眼,他和上一次见面没什么变化,身上还穿着在台上的白色西装,英俊舒朗、睿智儒雅,只是手中握着的一小束玫瑰花有些打蔫,似乎和主人一样,等待了太久的时光。


    卡洛斯说完了后半截话:“毕竟,再见面的时候,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阿琉斯转过头,又去看金加仑,他有很多话,要私下里和卡洛斯说,而金加仑在这里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这一看却吃了一惊,他从来没看到过金加仑的表情如此难看,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金……”阿琉斯试探性地开口。


    “我认为,一位合格的绅士,不会窥视、打扰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即使对方勉强算是其中一方曾经的好友,你说是吧,卡洛斯·蒙特利?”金加仑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甚至露出了标准化的笑容,只是这笑容看得阿琉斯心惊胆战,他想握一握对方的手、提醒对方冷静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


    他想起来了,在听到卡洛斯话语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可能是不想让他们亲密的画面被其他虫观看,也可能是不想让卡洛斯继续难过下去。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被迫离开的前任和新欢亲密相处,是一种残忍。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热恋中的伴侣因为顾忌到曾经的情人的感受、而松开自己的手,也是一种残忍。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他很想原地消失,摆脱这种令虫尴尬的处境,但现实的情况并不随着他的意志而转移。


    “金加仑议员先生,您好,”卡洛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非常感谢您在我入狱期间对我的帮助,也非常感谢您对阿琉斯殿下的照顾,听闻议院正在讨论通过新的雄虫保护法案,您应当是很忙碌才对,如果为了恋爱而影响到工作的进展,阿琉斯殿下也会担心的。”


    “不必多谢,帮助你是阿琉斯的想法,照顾阿琉斯是我的荣幸与责任。我们近期会举办订婚宴,届时会向科学院发一封请帖,也欢迎你拨冗出席。”


    金加仑撂下了这句话,帮阿琉斯理了理又有些乱的头发,温声说:“我去花园的入口处打个电话,你们先聊天。”


    “嗯嗯,”阿琉斯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够,张开双手、用力地抱了抱金加仑,“我一会儿就出去。”


    金加仑离开了花园,阿琉斯缓了几秒钟,看向了已经摘下平光眼镜的卡洛斯。


    卡洛斯举起了有些枯萎的玫瑰花,叹了口气:“它是不是应该在垃圾桶里?”


    阿琉斯伸出了手,说:“既然要送给我,那就合该送给我。”


    “你会拿着它去见你现在的情人?”卡洛斯走近了几步,凝视着阿琉斯,依旧像是在看自己的恋人。


    “我会在出门前把它扔进垃圾桶,”阿琉斯也叹了口气,见卡洛斯不给,索性伸手“抢”了过来,“卡洛斯,你最近还好么?”


    “我说好的话,你恐怕不会相信,我说不好的话,你又会担心,”卡洛斯很迅速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亲到了,才继续说,“我也要亲。”


    “你可真是……”阿琉斯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幼稚的胜负欲。”


    “以后亲一次要少一次,当然要趁机亲一亲,”卡洛斯的目光一直落在阿琉斯的身上,“你怎么样?吃得好么,睡得好么?”


    “都好都好,你知道的,雌父没事,我就没事,谢谢你那时候愿意帮我。”阿琉斯任由他看着,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也没帮什么忙,最后还是靠你独闯军部,才解决了这件事,”卡洛斯后退了一小步,深吸了一口气,玩笑似的说,“好想抱抱你,但恐怕不合适了。”


    “亲你都敢亲,抱一抱又算什么。”阿琉斯向卡洛斯的方向追了一步。


    “不怕你的准雌君知道后不开心?”卡洛斯突然变得有些“茶里茶气”。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虫族。”


    卡洛斯叹息着抬起双手、抱紧了阿琉斯,说:“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我会得寸进尺。”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说:“我很想你。”


    “你是不是还很想菲尔普斯?甚至会偶尔想想马尔斯、里奥和拉斐尔?”卡洛斯轻轻地、安抚似的拍着阿琉斯的脊背,“你更想念的,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光。”


    “你不要偷换概念,”阿琉斯的头枕在卡洛斯的肩膀上,“我想你,你不是应该高兴么?”


    “不会高兴,而是会自责、会愧疚、会痛苦,”卡洛斯亲吻着阿琉斯的发丝,“我竟然舍得离开这么好的你,我可真是个混蛋雌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想问,你是否愿意悬崖勒马……”


    阿琉斯的话语尚未说完,就被卡洛斯轻轻打断了。


    “不可能的,阿琉斯。”


    阿琉斯对这个答案也一点不意外,他问:“为什么给我发请帖,又希望我不要来。”


    “发请帖是因为要显得我没那么在意你、将你从我的亲属中摘出去,希望你不要来,是今天发布的内容不会让你高兴,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活在被层层保护的城堡里、做一个快乐的、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雄虫。”


    “那你想见我么?”


    “想。”


    “见到我开心么?”


    “开心,也没那么开心。”


    “为什么?”阿琉斯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任谁心心念念想见旧情人,结果撞见旧情人和新欢热烈亲吻,都不会开心。


    “我再也没办法留下你、让你陪着我,也无法跟着你、留在你身边,短暂的相遇,又怎么会真的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会有多次加更。


    第73章


    阿琉斯用力地抱了抱卡洛斯,然后松开了他,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永远都不要后悔。”


    “我一直在想,”卡洛斯低垂下眼睑,“有没有可能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能重新开始。”


    “我并不清楚你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阿琉斯无法许下任何承诺,“也不知道你在这个过程中变化会有多大,卡洛斯,每个虫族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比如我现在对你抱有感激与怜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接受你回到我的身边,但或许很快地,我会对你冷漠以待、认为你是破坏我家庭和谐的不安定因素,又比如现在的你仍然有些许底线和分寸,但或许很快你的手上就会沾满鲜血,有的虫罪有应得、有的虫却罪不至死,你知道的,我不会喜欢一个犯罪分子。”


    卡洛斯眨了眨眼睛,笑着掉了几滴眼泪,他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说:“听了这些话,我是真的伤心。”


    “伤心也没办法,”阿琉斯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像朋友似的安慰他,“相比较与我在一起,家族的荣誉对你而言更重要一些,想要得到什么,总要舍弃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不要再过多地留念过去。”


    “你很喜欢金加仑议员?”卡洛斯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还成,我们相处起来很愉快。”阿琉斯也跟着换了话题。


    “你知道金加仑正在主导修订《雄虫保护条例》么?”


    “之前不知道,今天听你说才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工作应该很多涉密,要是事事都和我说,我反而要怀疑他的职业素养了。”


    “新的条例中,应该会有很多不利于雄虫的条款。”


    “或许吧,今天他们议院的虫族来参加你们雌虫精神力疏导产品的发布会,估计会将条款改得更严苛些。”


    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了,很多的事情他其实更希望金加仑说给他听,如果金加仑不说,他就当做不知道,他不是很希望卡洛斯说出太多有关于金加仑的、而他并不知晓的事。


    “他并不是一个会给予雄虫特权的雌虫。”卡洛斯干脆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了些。


    “你也不是,”阿琉斯将这句话顶了回去,“我是以个体的身份和他交往的,他的政治立场与我无关,只要他不是侮辱雄虫的一员,那么他想要给予雄虫更多的特权,还是限制雄虫更多的特权,都随他便。”


    “你不关心政治?”卡洛斯看起来有点惊讶。


    “我需要关心么?”阿琉斯不明白他的惊讶,“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自从我被军部拒绝后,我的生活只剩下了躺平享乐,我对权利是没有任何想法和渴求的。”


    “我以为,经历了你雌父的事情后,你会有所改变。”


    “我的手中只有这点筹码,也只能帮雌父一次,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雌父搞不定的事,我也搞不定,即使现在想尽办法谋求个一官半职,等真正的风暴来临的时候,也像螳臂当车,毫无用处。”


    “你不苛求权利,为什么要和金加仑结婚?”卡洛斯近乎温柔地询问。


    阿琉斯无奈至极:“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喜欢金加仑,他也喜欢我,我们是因为爱情而结婚。”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钟,笑着摇头,说:“我不同意你们之间的婚事。”


    “你不同意也没用,”阿琉斯实话实说,“你我之间,现在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朋友,没有朋友能插手另一个朋友的婚事。”


    “他心思诡谲,不适合你。”


    “你心思单纯?你觉得你适合我?”


    阿琉斯其实不想和卡洛斯起争执的,毕竟难得见上一面,再见面又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但卡洛斯的话语像是踩着他的底线蹦迪,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卡洛斯倒也没生气,他只是小幅度地偏过头,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他斗倒了多少政敌么?”


    “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你可以找个简单一些的雌君。”


    “像里奥一样简单,最后被人哄骗得团团转,恐怕也不能和我长久地相处下去。”


    提到里奥,卡洛斯也沉默了,像是被噎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反驳。


    “找个军雌呢?”


    “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但现在我有他了,其他的不管什么类型的雌虫,都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阿琉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是真的有些上头了,或许只有他对菲尔普斯最上头的那段时光可以较量一二——毕竟对当年的阿琉斯而言,如果菲尔普斯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他会一意孤行地娶对方做雌君,之后也很难和其他雌虫产生友情以外的暧昧情愫。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的雌虫控诉他“我只是你得不到菲尔普斯真心后的备选项”,倒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说你爱过我。”卡洛斯笑着说。


    “的确是爱过的,”阿琉斯没有笑,“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我应该会难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到现在依旧半死不活地渴求你改变主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但现在我有他了,他很完美地填补了你离开的空白,我们可以一起阅读、一起散步、一起品酒、一起看电影,一起做我与你曾经做过的事,一起做我与你不曾做过的事。卡洛斯,你比我更通晓虫族的本性,在你离开的时候,也应当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待着你改变主意,我会移情别恋,也会走出你离开后的孤独的世界。”


    “真心果然是瞬息万变,”卡洛斯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这是我选择的路,我该承受一切的后果。”


    “看开点,”阿琉斯努力过了,只是他完全笑不出来,“至少我们相爱过。”


    “我是真的觉得,金加仑不适合你。”


    “走一步看一步,”阿琉斯开始揪手中的玫瑰花瓣,让它一瓣一瓣随风飘落,“你说得对,真心瞬息万变,那就在还有真心的时候,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起码这一刻是开心,我不再相信永远,但愿意相信这一瞬间的相爱,赌一把,也愿赌服输。”


    晚风微凉,吹着散落的花瓣触碰到了阿琉斯和卡洛斯的衣角,像是为他们之间的爱情画上一个华丽的休止符。


    “你有没有想过,站在我的身边,选择和我走同样的路?”


    卡洛斯终于问出了口,即使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是自取其辱。


    “没想过,”阿琉斯摇了摇头,“抛开一切的三观不提,我还有雌父、还有家族,我永远都做不到像你一样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加更。


    第74章


    “如果……”


    “没有如果,”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所爱的我,是有雌父、有家族的我,他们的爱滋养着我长大,所以我才能懂得该如何爱一个人。如果我们有相似的成长轨迹,只会成为性格相近的一类人,我恐怕不会救你,你恐怕也不会爱上我。”


    卡洛斯偏过头、不再看阿琉斯,不过阿琉斯认为,他是不想在他的面前显露自己情绪失控的面容。


    卡洛斯应该是很难过的,和他得知卡洛斯的“真面目”、和他同卡洛斯解除婚约的时候一样难过。


    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等到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怎么可能不遗憾呢?但阿琉斯还是想很大声地说,这又不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总不能互相指责,那样未免太不体面了。


    阿琉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这次短暂见面的“议程”推到了最后一项,他问卡洛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如果你现在是受到胁迫的,我和我的雌父都会努力帮你摆脱桎梏。”


    “问题不大,能够处理。”卡洛斯的声音有些沙哑,阿琉斯不愿意多想,因为多想也没用。


    “问题不大、那就是还有问题,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你救了我的雌父,我欠你一个很大的虫情。”


    “那就继续欠着吧,”卡洛斯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我不想让你轻易地忘记我,也不想让你恨我,倒不如保留着这个虫情,让你一直惦记着我。”


    “不要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让自己处在很难过的处境,”阿琉斯蹙起了眉头,“今天那个突然向你求婚的雄虫,需要我帮你处理下么?至少给他找点麻烦,让他不至于总骚扰你。”


    “不用,”卡洛斯轻笑出声,“他应该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什么意思?”


    “今天的发布会结束后,他不会有太多的利用价值了。”


    “你准备对他出手?”


    “我排不上号,你难道真以为他是什么万虫迷?能够迷得我二十多个同门的师兄弟纷纷为他倾倒、甘愿做他的裙下之臣?”


    阿琉斯哑然失笑,最后只能说:“科学院果然是个泥潭。”


    “议院也好不了哪儿去,”卡洛斯见缝插针、不懈余力地在阿琉斯的面前给金加仑上眼药,“能爬上来的,心都很脏。”


    “金加仑不一样,”阿琉斯说这句话是故意的,他发现他还挺爱看卡洛斯破防的模样,“金加仑对我真的挺好的。”


    卡洛斯果然被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不会出席你们的婚礼的。”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发请帖啊,”阿琉斯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不是要和我保持距离么?不参加我的婚礼,才是对的,而且,你应该没有什么自虐的嗜好吧,看到我结婚娶了别人、应该会很难过吧。”


    “或许我会抢亲呢……”


    “这种事,无论是里奥、菲尔普斯、马尔斯还是拉斐尔都干得出来,但你不会,”阿琉斯笃定地回答,“你一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很重要,但不足以让你放弃你想要的。”


    卡洛斯重新戴上了平光的眼镜,收敛了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的家族没有出事,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不要美化那个可能,说不定你沉迷权势,而我咸鱼躺平,你或许想和我在一起,又觉得找个更高等级的雄虫联姻更有性价比,最后还是收起了那些刚刚起了念头的心思,娶了更适合你的雄虫。”


    阿琉斯不认为卡洛斯对他的感情有那么浓郁,如果有的话,怎么能忍住这么多年不主动与他交好、不主动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不主动出击追求他,偏偏要等到他家里出事、而阿琉斯主动带他回家的时候,才突兀地与他亲近起来。


    “我曾经给你写过几封信,”卡洛斯说出了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在信里,我有时邀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有时提议你和我一起在假期旅游、有时希望和你做朋友,但没有一封信收到回信。我猜测或许你没有收到信、也猜测或许你借助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拒绝。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先是菲尔普斯,后是马尔斯,都在悄悄地收走我的信,菲尔普斯认为我的家族风雨飘摇、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至于马尔斯,则是单纯地不想让我抢占你心里的位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有证据么?”阿琉斯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了,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菲尔普斯离开前,给我打了电话、向我道了歉,他不知道我和你也在分手的边缘徘徊,他希望我能好好地照顾好你,因为你如果收到了那些信,一定会去应邀参加我的聚会,也一定会早早地成为我的朋友,是他出于‘安全’的考虑、阻隔了我们之间更早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马尔斯呢?”


    “早就发现了。”


    “啊?!”


    “马尔斯做不了你的雌君,里面也有我的手笔,他这个人虚伪惯了,但你喜欢,就留着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个秘密?”


    “只是觉得,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不够爱你、才会拖那么久不再进一步。”


    “你怎么只会写信?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说想做我朋友不可以么?”写信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雌父追我雄父的时候,就是靠写信,我祖雌父追我祖雄父的时候,也是靠写信,好吧,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自行,总担心小时候给你留下了太差的印象,想迂回一些、循序渐进一些。”


    “然后错失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是的,但最后,你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哎……”


    “阿琉斯,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金加仑出场。


    第75章


    阿琉斯离开花园的时候,金加仑正在插花,白色的花瓶里什么花都有,单单没有红玫瑰。


    阿琉斯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忍俊不禁,他问:“哪里来的花瓶?”


    “让下属送来的,花也一样。”


    “等得很无聊?”


    “还好,”金加仑将剩下的花朵全都塞进了花瓶里,将花瓶放在了一边,解释了一句,“有些重,一会儿让下属拿走。”


    “我以为你会送给我。”


    “太少,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处花卉种植基地。”


    阿琉斯很努力地忍笑,过了几秒钟,才说:“你好像吃醋了。”


    “去掉好像两个字,”金加仑踱步到了阿琉斯的身边,像猫似的嗅了嗅他的衣领,“你抱他了。”


    很笃定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阿琉斯咳嗽了一声,说:“友情的抱抱。”


    “他对你心怀不轨,而你对他,多少有几分旧情难忘,”金加仑的目光逡巡过阿琉斯的头发和脸颊,直到看到嘴唇后,才缓和了几分,“还算有分寸。”


    这句“有分寸”不知道是在夸阿琉斯还是在夸卡洛斯,阿琉斯非常机智地没有追问,他只是问:“还去议院么?”


    “当然,转一圈,我带你吃晚餐。”


    “好。”


    两个人默契地向外走,谁也没提留在花园里的卡洛斯。


    其实,在分别的时候,阿琉斯有向卡洛斯提议、让他先走的,卡洛斯却摇了摇头,坚持说:“上次你看到了我的背影,这次,换我看你的背影吧。”


    “但留下的那个,相对而言会比较难过。”阿琉斯还想再推拒一下。


    “这一次,让我做更难过的那一个,再说,门外有人在等你,你不想早一点见到他么?”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阿琉斯也没理由再推拒了。


    他转过身、径直向外走。


    一片玫瑰被晚风吹起、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像是想替主人挽留他似的。


    阿琉斯摘下了它,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被风吹去,像他与卡洛斯曾经紧密交织又即将渐行渐远的生命轨迹——


    阿琉斯和金加仑并排向外走了几步,就很自然、很默契地重新拉起了手。


    盛大的发布仪式早已结束,走廊里只能听到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脚步声,他们按下楼梯、直达停车场,与等候已久的下属们汇合,阿琉斯叮嘱了管家几句,就很自然地上了金加仑的车,准备行驶他男朋友的权力——去探索金加仑的工作地点。


    金加仑的座驾阿琉斯不是第一次坐,但每一次坐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金加仑是个过于贴心的人,总会根据阿琉斯的需求,为他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比如这一次,金加仑的车载冰箱里装满了阿琉斯喜欢的饮料和零食,阿琉斯随机挑了几件,扔到了金加仑的怀疑,理所应当地说:“帮我拆包装。”


    金加仑闷笑出声:“即使议长先生,也不会如此驱使我。”


    “所以,你要拒绝么?”阿琉斯偏过头问自己的男朋友。


    “哪里敢拒绝,”金加仑有些生疏地拆了包装,递给了阿琉斯,“又哪里舍得拒绝。”


    “这还差不多,”阿琉斯接过了拆开的零食,夹了一块,递到了金加仑的嘴边,“尝尝味道?”


    “如果我说,我从来不会吃这种零食……”


    阿琉斯不语,只是又向上递了递。


    金加仑只得低下头,吃了阿琉斯投喂的零食。


    阿琉斯喂了一块,不再重复喂,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零食,等吃了大半,才开口问:“有需要我注意的同事或者领导么?”


    “没有。”


    “我不太擅长社交。”


    “交给我,你不必说话,我向他们介绍一圈你,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好,”不得不说,阿琉斯听到了金加仑的这句话后,悄悄地松了口气,“最好让我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阿琉斯彻底放松下来,吃过了零食,又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指尖。


    车辆行驶得很快,科学院与议院的距离也不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议院所在的国会大厦那圆滚滚的屋顶。


    议院的工作强度也是真的大,此刻整栋大厦灯火通明。


    “你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第七层。”


    “哦?”


    “取自一个很古老的词语,‘七上八下’,旨在希望能节节攀升、屡屡升职。”


    “七层的办公室应该很抢手吧?”


    “还好,”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抢不过我。”


    阿琉斯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喂,不要欺负小孩子。”


    “和我的竞争对手相比,我算得上最年轻。”


    “好吧,最年轻、最年轻……”


    阿琉斯和金加仑情绪高昂地聊着天,车队也离国会大厦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到“嘭——”地一声巨响,阿琉斯迅速地看向车窗外、巨响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国会大厦的方向,此刻整栋大厦有一半变得漆黑,剩余的灯光照亮了滚滚升起的黑烟。


    “嘭——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大厦的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整体的建筑结构也开始向右倾斜。


    阿琉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金加仑——金加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开口说:“阿琉斯,车队会送你回去,回到城堡后,近三个月内,不要再出门。”


    “那你呢?”阿琉斯抓住了金加仑的手臂,“你要去国会大厦?!太危险了,我不允许。”


    “我必须去,”金加仑缓慢地开口,他拍了拍阿琉斯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扯出了自己的手臂,“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机会,对么?”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加仑,我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去,国会大厦有那么多议员,不缺你一个雌虫,但我缺你这个伴侣,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我享受着帝国给予的津贴,津贴来源自虫族的税收,阿琉斯,我应当去。”


    金加仑是真的很会劝说虫,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去,但偏偏找了个阿琉斯最能够接受、最无法拒绝的。


    阿琉斯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


    “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我们一起去。”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金加仑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答应。


    车队尽可能地靠近了国会大厦,阿琉斯率先下了车,呼吸之间,他甚至能闻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得堤防继续爆炸的可能性……”阿琉斯边说边想转过身看看身后的金加仑,但他没想到颈部却骤然一痛。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他的男朋友略带歉意的声音。


    “抱歉,阿琉斯,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


    第76章


    阿琉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他参加了他雄父的葬礼。


    雄父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参加葬礼的雄虫和雌虫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不提及雄父的死因,只因为警局盖章定论了他的死因,而那死因不怎么体面。


    众所周知,在当前夸张的雄雌比之下,雄虫是绝对不会缺乏雌虫的服侍的,一雄多雌的家庭模式更是常态,但很少有雄虫会像阿琉斯的雌父铂斯那样,毫不收敛地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和雌宠,甚至不太计较对方的出身和容貌,又像个“种马”一样,几乎日夜不休地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在这种大前提下,铂斯殿下并不体面的死因似乎又变得“意料之中”了,没有虫对警局的结论产生异议——除了在葬礼当日匆匆结束旅行、赶回来的阿琉斯。


    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了雄父的遗体,他不认为对方是死于纵欲过度,反倒是怀疑对方死于毒杀。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和雌父到了足够私密的房间后,才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认为雌父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猜测,毕竟他们学习过几乎同样的校验尸体的课程。


    雌父选择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劝说他先完成这场葬礼,然而在葬礼结束,阿琉斯想要找到拉蒙、说出自己的猜测的时候,后背却骤然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雌父,尤文上将扶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睡一觉吧,阿琉斯。”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雄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雄父的尸体火花成灰,再难以判断死亡的真相。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已经躺在城堡的床上了,身边除了管家以外,都是金加仑的心腹——而阿琉斯在发觉无法命令管家联络外界后,才发现他的管家,竟然也是金加仑的人,说得好听,那叫派自己的心腹照顾自己的恋人,说得难听,那叫埋在恋人身边的一枚负责实时监控的钉子。


    阿琉斯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第一反应就是通过特殊途径联络上了尤文上将,然而在看到对方身后的战舰内部的装潢后,诉苦与“求救”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脱口而出的是:“怎么又要打?”


    “第四军团那边吃了败仗,军部那边令我前往支援。”


    “管他们去死,”在绝大多数时候阿琉斯的脾气很好,但在有关雌父的事情上,他总是很难维持冷静,“上次他们背刺第六军团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他们吃了败仗,凭什么叫您去援助。”


    “军令如山,”尤文上将倒是表现得很冷静,“我们去拯救的并非腐朽的高层、更多的还是底层的士兵,好了长话短说,阿琉斯,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阿琉斯不想把自己那点感情的事说出来、叫他的雌父在战场上还为他担心,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可能要和之前我和您提过的雌虫结婚了,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重新回首都星。”


    “不必太考虑我的时间,你只需要定下你喜欢的婚期,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为你主持婚礼。”


    尤文上将这番话差点惹出了阿琉斯的眼泪,他深呼吸了几次,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又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和雌父的通话刚刚结束,金加仑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阿琉斯向之前做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挂断。


    自从醒来之后,阿琉斯也试着给对方找了理由和借口,国会大厦爆炸的环境的确危险,他的体能许久未受训练、大概率也跟不上去,更何况他也并非议院的成员,掺和进去并不合适。


    但这一切,金加仑明明就可以和他解释,再紧急的事态下,多说几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可金加仑偏偏不解释,而是用了一种便捷高效、但阿琉斯无法接受的方式去让他“听从”他的安排。


    阿琉斯在一瞬间,感觉他在金加仑的眼中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他希望他的感觉是错误的,但又觉得金加仑说不定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被迫昏睡、被送回城堡这件事只有五分生气,那管家身份的明牌暴露,就让这五分生气变成了十足十的生气。


    或许在金加仑看来,将自己人“送到”阿琉斯的身边做管家是非常妥帖和安全的安排,毕竟杜绝一个虫族是他人棋子的方法,那就是确认这个虫族是属于自己的棋子。


    但金加仑明明可以和阿琉斯直说,阿琉斯大概率也会答应这份“馈赠”和“礼物”,总比将虫悄悄安插在身边,又被他突兀发现好一些吧?


    阿琉斯气得要死,但他更气的是即使都这样了,他依旧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和对方分手的想法,而是给对方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甚至还会时刻关注着星网上有关于国会大厦爆炸的相关新闻、担忧着金加仑的安危。


    有一句很古老的谚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国会大厦爆炸发生的十天后,虫族皇宫久违地响起了丧钟——缠绵在床榻上的、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如今的太子殿下,没有撑过这个秋天,死在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至此,皇室新一代所有的雄虫均已身故,按帝国继承法律,新一任太子将在近百名雌虫中角逐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大概率会休息一天。


    第77章


    狂风暴雨之夜,帝国的丧钟响起,阿琉斯原本正在熟睡,也被来自雌父尤文上将的电话吵醒。


    尤文上将表情凝重,语速极快,在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后,反复叮嘱阿琉斯:“不要参加任何皇室和贵族举办的宴会,不要接受任何雌虫皇子递来的橄榄枝,不要相信任何或真或假的消息,尽量留在城堡里,阿琉斯,保护好自己。”


    “您也要保护好自己。”阿琉斯被吵醒的睡意因为听到这一番话而变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雌父的担忧。


    “没事,”尤文上将低笑出声,“暂时,他们的手还插不进去军部。”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阿琉斯回想起“暂时”这两个字,还是难掩揪心。


    他思考了片刻,拨通了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倒是秒接电话,声音里并没有丝毫困倦、反倒像是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亲爱的孩子,什么事?”


    “格兰多先生,我有些过多的担心,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或许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阿琉斯披着睡袍、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格兰多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办公场所,“但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你是珍贵的雄虫,即使雌虫不再需要你的精神力,也依旧会需要你,风波终将会平息,无论过程多么波澜壮阔。”


    “我有些担心我的雌父,”阿琉斯抬起空闲的左手,将掌心覆盖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格兰多沉默了几秒钟,说:“你要相信他,阿琉斯,你的雌父平稳度过了那么多场风波,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的。”


    “但这场风波是最动荡的一次。”阿琉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从格兰多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和隐晦的担忧。


    “阿琉斯,或许你该结婚了,”格兰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需要我为你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么。”


    “暂时不需要,”尽管对方看不到,阿琉斯还是摇了摇头,“我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如果是议院的雌虫,我建议你分手,”格兰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调侃的意思,更像是已经听闻了一些风声后,对阿琉斯的忠告,“议院的议长在之前的爆炸中重伤入院,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眼下议院是一团乱麻,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已经非正常死了十几个议员了,你最好不要和那群疯子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阿琉斯没打算答应,但也不会直接拒绝、拂了格兰多先生的好意。


    “愿虫神庇护你,阿琉斯。”


    “愿虫神庇护你,格兰多。”——


    结束了通话,阿琉斯并没有感觉更好,他揉了揉眉心,叫来了管家,直接开口问:“金加仑怎么样了?”


    “或许您直接问金加仑先生,会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管家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很恭顺,但阿琉斯还是不怎么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是针对管家这个虫族,而是针对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边安插了这一枚棋子,把他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但金加仑自己倒是无影无踪,道歉没有、陪伴也没有,他不找他、他竟然就不找他了。


    “明天早餐前,我要见到他。”阿琉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出现,那以后就都不用出现了。”


    “是……”管家低头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可能很忙,赶过来或许不容易,”阿琉斯显得“很好说话”,“我也觉得这段关系维系起来有点心累,也不想在午夜醒来还要担忧他的安危,也不想身边都是他的眼线,他如果不来,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管家的眼里满是惶恐,仿佛阿琉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


    这么看,金加仑应该是很在意他、特地叮嘱过管家一些事项。


    该感动么?


    阿琉斯却没有什么心情。


    他对金加仑上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在被对方强行“关机”再醒来后,一瞬间就下头了。


    当他脱离了金加仑为他精心钩织的、缠绵悱恻的情网之后,开始对和这样的同类长久生活下去,产生了怀疑。


    阿琉斯不需要很高的自由度,也不需要很强的主体性,但他不需要金加仑替他做决定。


    说服他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这个环节不能少,他们是情侣关系,而非上下级。


    他可以被金加仑掌控,前提是他愿意。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的想法,但还是逼迫自己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阿琉斯睡得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梦到最后一次见雄父遗体时的情景。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认为雄父对他并没有任何偏爱,甚至连父爱都少得可怜。


    毕竟雄父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也从未踏出过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到雌父这里主动来看看他。


    阿琉斯的成长期伴随着雄父的各种花边新闻,直到他死亡以后,阿琉斯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对他的雄父。


    他的雌父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雌虫,他当年的眼光又怎么可能差到那种程度。


    他能够理解雌父在葬礼上对他做的一切,但一直没有原谅这段过往。


    或许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拆穿这一切会给自己、会给家族带来灾难,但他不接受这种像对待孩子似的处理方式。


    而金加仑,在遇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竟然和雌父一样。


    实话实说,阿琉斯是失望的。


    这一夜,阿琉斯记起了很多与雄父相处的过往,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暂住在亚历山大城堡里一段时间。


    有一天,阿琉斯在午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床、陌生的布置有些害怕,他想通过光脑给雌父打电话,但没想到光脑竟然没电了。


    光脑是儿童款式,充电的接口没有在室内,一般阿琉斯要找佣人帮忙,但这么晚了,他不想找佣人,就想去玩具室——那里是有儿童款式的光脑充电接口的。


    从阿琉斯的卧室到玩具室有一段距离,阿琉斯并不令虫意外地迷路了,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总归他在城堡里,大不了随机找个沙发或者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总能被发现的。


    阿琉斯“哒哒哒”地欢快地向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却多了两条腿,阿琉斯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双并不宽厚、反而有些柔弱的手抱了起来。


    阿琉斯猝不及防地与并不熟悉的雄父视线相对,尽管他对对方没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怎么跑到了这里,阿琉斯?”雄父的嗓音带着些沙哑,语调里没有多少担心,像是只是单纯在表达疑惑。


    “光脑没电了,房间里没有合适的插口,”阿琉斯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雄父,您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雄父言简意赅地说,“要去看星星么?阿琉斯。”


    “星星?”


    “嗯,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


    那天夜里,阿琉斯在雄父的怀里看了一整夜的流星雨,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雄父说了什么了,但从此以后,养成了爱看星星的习惯。


    这或许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26日的更新


    第78章


    阿琉斯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吃早餐的速度算不上慢,甚至在刚到餐厅发觉金加仑不在的时候,还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不太喜欢反复纠结,更喜欢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在餐厅里没看到金加仑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算了,就这么分了吧”的微妙感觉,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真是奇怪,和他那些曾经的准雌君和准雌侍到要分开的时候,他多少都会有些犹豫,会希望对方再仔细想想、会强迫自己在仔细想想,甚至考虑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但到了金加仑这里,就变成了很决绝的、很希望快点结束关系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够长,还没有夹杂很多复杂的难以割舍的情感,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金加仑,也正因为喜欢,眼里才容不下一粒沙子,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随着对方的行为而剧烈波动的时候,本能地想远离对方、想回归到之前那种能够控制自己的、相对安全的状态。


    在他用完这次早餐以前,金加仑还是赶回来了。


    阿琉斯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白色的衬衫包裹着他的上身,阿琉斯看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依旧会有心动的感觉。


    阿琉斯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排,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没说话。


    佣人拉开了阿琉斯对面的高背椅,金加仑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仰着头,大脑里迅速地闪过金加仑在他昏睡以前对他说的话,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哦,对,是“抱歉——”。


    “抱歉,”金加仑弯下了腰,双手撑在阿琉斯的座椅副手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再次向他道歉,“我当时或许太急躁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和你好好商量,而不是罔顾你的意愿,直接将你弄晕的。”


    金加仑道歉的态度非常好,说出的话语也很妥当,阿琉斯一直知道,对方的双商很高、也很擅长揣摩人心。


    阿琉斯相信,如果不是那时候实在脱不出身,金加仑大概率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立刻送上道歉,而不是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再匆匆赶来。


    金加仑所做的一切的确情有可原,现在又诚恳道歉了,阿琉斯看着金加仑身上被汗打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也会产生“我或许该原谅他”的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轻易原谅。


    或许,被爱的那个人能够更肆无忌惮一些。


    也或许,阿琉斯已经厌倦了这种看似有希望、实际上很大概率没有结局的交往。


    阿琉斯仰着头,细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的眉眼。


    金加仑的发型有些凌乱,眼底也有些青黑,虽然看起来在路上匆匆画过了妆,但到底还是不如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英俊迷人。


    阿琉斯再次确认,他是很喜欢金加仑的。


    但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和金加仑,或许真的不适合。


    “你还好么?”这是阿琉斯最想问金加仑的。


    “还可以,”金加仑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问题,“议院的风波基本已经平息了,很快就会正式向外发布通知。”


    “你会升职么?”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金加仑不会回答或者模糊过去的心理准备。


    “应该会,”金加仑竟然给了明确的答案,“国会大厦的爆炸让很多议院高层受了重伤,空出了很多岗位,我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议长助理或者副议长的职位。”


    “不可以直接做议长么?”阿琉斯笑着问,他的确不太懂政治。


    “议长先生还在抢救的过程中,议院中也有许多能力卓越的同事,做议长恐怕很难,我会努力。”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骄傲自信、诚恳真切,的的确确是个极为优秀的政客。


    阿琉斯注视着他,问了一个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暂时还不适合结婚,对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说“对”的时候,他竟然双手扶着阿琉斯座椅的扶手,单膝下跪、跪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他摘下了自己手指上的家族徽戒,郑重其事地说:“阿琉斯,我们现在就结婚吧。”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阿琉斯的预判、甚至让他怀疑金加仑是不是疯了的举动。


    他倒吸了一口气,问:“你要现在结婚?!”


    “如果在这一轮的争斗中,我不幸遇难的话,我希望是以阿琉斯的雌君的身份下葬,”金加仑说完了这句话,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安抚阿琉斯的情绪,“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会很安稳地活下去、得到想要的位置,而现在,如果你允许的话,请和我结婚吧,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原本想逼金加仑一次,在得到对方“暂时不能结婚”的答案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的。


    他没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向他求婚,而此刻被动的虫,反而成了他自己。


    他的大脑里回响着格兰多昨夜对他的劝告,也思考着霍索恩家族和雌父的处境,最后很谨慎地开口:“可以先订婚。”


    现在的局势变幻莫测,随着仅剩的雄子的离世,皇族恐怕自身也焦头烂额,应该不会太过留意他与金加仑之间的婚事。


    先订婚看看,如果有问题就立刻结束婚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可以结婚。


    金加仑没有给阿琉斯反悔的机会,他将自己的家族徽戒直接套在了阿琉斯的中指上,又仰着头询问:“我的呢?”


    阿琉斯知道对方是在询问他之前送给他的那一枚,他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衣领里翻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之上,刚好套着金加仑之前送他的那枚家族徽戒。


    他其实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戴这条项链,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戒指、鬼使神差地戴上了他。


    金加仑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他抬起手,很温柔地摘下了项链、取下了戒指,然后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之上。


    他像是在和阿琉斯商量,也像是在和阿琉斯通知。


    他说:“这周末,我们先办一场小型的订婚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分手,我也舍不得分,但剧情到这儿了,[求你了],分手后应该五章之内能结婚。


    第79章


    阿琉斯在回答“好啊”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就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会和眼前的这个雌虫提出分手——一切发展得太快,快得像命运捉弄。


    在他答应了金加仑的求婚后,他们有一个温馨而短暂的拥抱,就在他们默契地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光脑突兀响起——金加仑的脸色很差,他说“我不得不接这个电话”,而阿琉斯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一开始想离开这个房间、给金加仑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是金加仑非要握着他的手腕、叫他留下来,并且开了公放。


    打来电话的是金加仑的下属,对方言简意赅地说:“议长先生醒了。”


    阿琉斯离金加仑很近,也可能是金加仑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做掩饰,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金加仑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


    他很希望是他看错了,但总不可能听也听错了。


    金加仑当着他的面、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顶头上司醒了,但“没关系”,这就意味着,上司醒来这件事,对金加仑而言绝不算是“好消息”。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温声对阿琉斯说:“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回来和你讨论订婚宴的细节,好不好?”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过了几秒钟,他说:“如果太勉强的话,订婚宴可以推迟。”


    “不会勉强,”金加仑轻轻地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娶你是我的心愿,达成心愿又怎么会勉强?”


    阿琉斯想说“你这是在混淆概念”,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阿琉斯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阿琉斯难得送了金加仑一程,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即将离开餐厅的时候、转过头看他的那一眼太过“缱绻难分”,阿琉斯便心软了,亲自送了他一程。


    然而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他开始后悔刚刚的举动,原因无他,死里逃生、终于醒来的议长先生,即使在ICU病房里,依旧在深夜里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他官宣了一则消息:“经历了这场风波,我深感自己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议长一职,好在在议院同僚以及帝国民众的监督与筛查下,已经有了非常适合继任我位置的接班者,这位议员与我的孙子情投意合,我原本想再让他们多交往一段时间,但如今我时日无多,希望能在临终前看着他们走入婚姻的殿堂。”


    阿琉斯一开始并没有刷到这条视频,或者说,即使他刷到这条视频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这些年下来,议长的接班雌虫了一茬又一茬,顶着这个名号的在现在的议院里就有二十几个,而在这些雌虫里,金加仑太年轻了、成为议员的时长也太短了,在阿琉斯的认知里,他能成为副议长或者议长助力已经算“破格提拔”,离议长还要很长的一段距离。


    但卡洛斯亲自将这条视频转发给了他,并且贴心地附赠上了一句:“议长提到的接班他的雌虫,是正在和你交往的金加仑。”


    阿琉斯看完了视频,在消息框里回了一个问号,卡洛斯回得很快:“消息来源可靠,你们分手了么?”


    “与你无关。”


    阿琉斯回过了这四个字,就想结束对话、去找金加仑询问事情的真伪,但卡洛斯很了解他,卡在对话窗口被关闭前,又回了一段文字。


    “或许金加仑对议长的孙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和他结婚,议长也没有指名道姓说他的接班虫是谁,但现在天平的一端已经放好了筹码,即使他愿意现在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未来的某一天却未必不会后悔,毕竟,新的议长一旦上任,就会开启长期而稳定的统治,这意味着同期的金加仑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阿琉斯,不要试着去考验虫性。”


    阿琉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他没有再回复卡洛斯,而是拨打了金加仑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忙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阿琉斯的心情也随着一段接着一段的忙音逐渐坠落、直到谷底。


    阿琉斯给金加仑留了言,叫他看到消息后立刻回他一个电话。


    按阿琉斯的性格,他原本应该躺床就睡的。


    之前和那些雌虫分手的时候,除了菲尔普斯和卡洛斯,他也没有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过。


    但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金加仑的身影,自他们相遇起到昨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此刻并不在身边的恋人。


    就在昨日,他单膝下跪、向他求婚,就在今夜,他面临了更“适合”的选择。


    不得不说,卡洛斯的那段话,还是影响到了阿琉斯的判断。


    阿琉斯有七成把握,金加仑会选择他、而非那位议长的孙子。


    但阿琉斯没有哪怕一成的把握,金加仑不会后悔选择他的决定,不会在以后漫长相伴的岁月里、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幻想着回到曾经、选择权力而非爱情。


    阿琉斯辗转反侧,他扪心叩问,他是否真的需要金加仑这个雌虫,明明昨天还因为对方的强势性格而考虑分手,不过是被对方的求婚堵了回去,眼下要付出这么大的风险、去赌以后的岁月里金加仑不会变心、不会后悔,未免太难为自己了。


    阿琉斯现在已经是个不太愿意强求的雄虫了——他倒是也强求过,但菲尔普斯和他之间的结局,已经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强求都会有好结果。


    那么,要分手么?说实话,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像吃一块他很喜欢的蛋糕,刚刚觉得好吃,就要被迫中止。


    他或许还会有很多喜欢的蛋糕,但恐怕再也不会有那一刻觉得很好吃、想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


    阿琉斯在凌晨时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光脑里躺着一封来自他并不熟悉的雄虫的未读邮件。


    他看过了邮件的内容,下定了决心,给金加仑发了一封分手信。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争抢的雄虫,或者,换句话说,当某个事物需要我争抢才能得到的时候,我总会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或许十多岁时的我,还会因为满腔热爱,而去强求一个结果,但现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


    “或许你也很为难,权力唾手可得,你偏偏有了我,束缚住了你更进一步。”


    “或许你也想选择我,很神奇,我明明知道你是以狡猾著称的政客,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或许你爱我比我想象得要多,以至于无法掩饰、自然流露。”


    “和你相处的时光,我很快乐,原本想把快乐一直延续下去,但眼下似乎不可能了。”


    “金加仑,我们分手吧,我已经失去了信心、勇气和冲动,继续和你走下去,而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选择你应该选择的路、和你应该结婚的雄虫结婚。”


    “你也不必再回电、不必再回来找我,我不会接电话,也不会再见你了。”


    “这段交往的过程很美好,就到此为止吧。”


    “金加仑,祝你一帆风顺,我们后会无期。”


    第80章


    阿琉斯发完了这封分手信,没有犹豫、没有等待,他拉黑了金加仑的所有联系方式,确保对方无法通过线上与他沟通,然后他叫来了管家,吩咐对方劝退金加仑留守在城堡内的所有工作虫员,同时不得放金加仑进入城堡。


    管家的表情像是天都塌了。


    阿琉斯倒是很淡定,他缓慢地捏过自己手指的骨节,轻飘飘地说:“你也不想让我把事情闹大,去求助军部或者雄保会吧,我和金加仑交往的时候,他派下属看着我算是情趣,现在我们分手了,他再派下属入驻我的城堡,那就是挑衅了。”


    “……这里面或许有误会,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给……”


    “没有误会,不可以,也不会再给他什么机会了,”阿琉斯抬起眼睛,看向管家,“如果他问起的话,你也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之间的结合对彼此的事业而言都没有什么助力,他和议长家的雄子也称得上般配,他该做出对他而言最正确的选择,当然,我也同样如此,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管家有些急切、上前一步,说:“阿琉斯殿下,金加仑先生对您是真心的。”


    “我知道,可真心又有什么用?”阿琉斯放下了手指,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卷进政治的风波里,只想偏安一偶、过我平静的日子。”


    管家无法再劝,只能无声叹气、离开了阿琉斯的房间。


    阿琉斯亲自收拾了金加仑送他的礼物,有戒指、有印章、有宝石、有金币、有华服……几乎每一样都送在了他的喜好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事,过往和雌虫分手的时候,他一般都叫佣虫收拾好、寄送给对方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毕竟金加仑送他的东西都比较贵重,弄丢了、或者遗漏了不太好,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牵强。


    收拾礼物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中间有几次情绪波动太大,还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阿琉斯不想难过,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大脑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他和金加仑交往的片段。


    初见时,彼此审视而克制的视线;图书馆内,轻松而惬意的聊天;湖畔边,踉跄时被握住的手腕;睡醒时,拉高的毛茸茸的毯子;泳池里,滚落水滴的腹肌;情动时,若隐若现的虫纹、紧密缠绕的精神力丝线;雨夜里,匆匆赶来的身影;明月下,久别重逢的拥抱……


    一个个彼此相伴的日与夜,一句句克制而动人的告白,过往所有的甜,在这一瞬变成了细微的刺,不是很痛,但密密麻麻,扎得心难以忍受。


    他想起读闲书时看过的一句话——“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或许所有的快乐,都会以不快乐收场。


    阿琉斯将最后一件礼物放进了盒子里,叫来了佣虫,说:“打好包装、寄送给金加仑先生。”


    佣虫的表情管理要比管家更差一点,但他不敢劝说,只能点了点头,按阿琉斯的吩咐行事。


    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了朦胧细雨,阿琉斯收到了来自管家的消息,金加仑的车队开到了城堡前,想见他一面。


    彼时的阿琉斯正在玩游戏,他的双手依旧放在游戏手柄上,目光也盯着屏幕,像是很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可见的?”


    “金加仑先生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他让我转告您,他此次来,是想履行和您之间的约定,与您筹备订婚仪式。”


    管家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窥视着阿琉斯的表情,只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屏幕上闪烁着各种特效光芒,映照在阿琉斯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为他覆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薄纱。


    “我已经与他分手了,之前的约定自然也不作数,叫他离开吧。”


    阿琉斯的手指按压着手柄上的按键,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像是真的不在意阿琉斯,像是真的沉浸在了游戏里似的。


    管家离开了又很快回来了。


    “金加仑先生不愿意走,他坚持要见您一面。”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必再浪费在我的身上,”阿琉斯的身体后仰、依靠在了柔软的游戏椅背上,“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再浪费在他的身上。你转告他,即使见面、我也不会改变想法,对我而言,继续和他在一起风险太大,这场恋爱的过程很美好,但真的该结束了。”


    “他不愿意走,试图带着下属闯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的声音重新在室内响起。


    “失败了,对吧,”阿琉斯早已换了另一个游戏,一边玩一边笃定地开口,“你们好像都忘了,我的雌父是尤文上将,我的侍卫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摆布的对象。”


    “城堡里的侍卫的确身手不凡,”管家低声恭维了一句,“外面的雨很大了,金加仑先生站在城堡之外,不让佣虫撑伞,就这么淋雨等着。”


    “他病倒了,我不会去看他、也不会为此妥协,但他大概率会错失上位的最好时机,你也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对我执着呢。”


    阿琉斯这话说得轻快,管家呼吸沉了几瞬,似乎是有些不满,但又被强行压住了。


    阿琉斯并不在意管家的态度。


    他听到金加仑在狂风暴雨中等他,其实也有点担心也有点心疼的,好吧,实话实说,是很担心也很心疼的,但他不想为此而妥协。


    他们之间的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能因为一时的怜悯而退让。


    任何亲密的感情关系,也不会因为一方卖惨而强行维系下去——矛盾永远放在那里,解决不了矛盾,早晚会再次分开。


    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会这么幼稚,比他虚长了这么多岁,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玩这出自我虐待来谋求关注的戏码。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像是末日来临的前兆似的。


    管家湿淋淋地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金加仑先生说,他知道这样很不体面,也知道你或许会觉得他幼稚,但他不想用其他的手段逼迫你,只能赌一赌,或许你会心软。”


    阿琉斯刚好结束了一轮游戏,界面上大大的“GAME OVER”,和他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结局一致。


    “他以为,只有他会这种招数么?”


    阿琉斯冷笑出声。


    管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琉斯汲着拖鞋、穿着睡袍、极速走出了居住区,推开了屋门,闯进了瓢泼大雨里。


    几乎是一瞬间,阿琉斯就被狂风暴雨浇头了,佣虫们蜂拥而至,试图为他打伞、试图为他披上外套。


    阿琉斯冷声开口:“都停下,谁也不准做多余的事。”


    管家的声音发颤:“阿琉斯殿下……”


    “你可以转告金加仑了,他在城堡外待上多久,我就在室外待上多久,他的体质比我好,我应该会死在他的前面。”


    “我说了分手,那就分手,这事没得商量,没有转圜的余地。”


    “都是成年虫了,大家体面一点,他去忙他的事,我也可以安心过我的日子。”


    “不是要比谁更容易心软么?来啊,我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补29日更新,我尽量多补点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