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顺着通道来到了一处平台处，前方是灰色的雾气，看不清底下的面貌。阴风阵阵，时不时有尖叫传出，仔细聆听下，竟听不出具体是什么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陆青不由得有些泄气。他本来想闲着没事做，顺便找点事做，但这事也太大了，完全没有应对之法。幸好死乞白赖把叶清带来了，要不然他独自一人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这是……鬼雾？”叶清眉头一皱，心中翻涌着一股怒气，“究竟是何人，在此地做下了如此多的事？”


    “鬼雾是什么？”陆青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是鬼修吗？”


    “和鬼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叶清瞥了他一眼，紧紧攥住他的手，呵斥道，“小心些，这些鬼气沾上，会有危险。”


    鬼气阴冷，若是被鬼气钻入身体，说不定会被夺舍。


    “知道了。”陆青应了一声，双眼却好奇地看着底下的鬼雾，“那这些声音，会是那些鬼吗？我觉得里面大有乾坤，我们该怎么过去？”


    不知道鬼雾下是什么，不敢轻易冒险，陆青有些忧愁，也有些后怕。


    他往叶清身边挪去，闷闷开口：“师父，都是弟子的错，弟子不该闲着无聊到处乱跑，不该看热闹陷入危险之中。”


    叶清盯着鬼雾看了许久，侧目看向身侧的青年。他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柔声道：“你能认知到自身的错误，非常好。但你发现归山的异样，如今又找到这些害人的东西，你功不可没。”


    “这里隔绝神识的探查，又不能轻易冒险，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元神去探查情况。元神可长期离体，我会分出元神去探清里面的情况。”叶清垂下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神色。


    “元神？”陆青懵了一下，随即兴奋道，“那我有元神吗？”


    “一般来说，在大乘期才会有元神。元神在识海，也是神识的本源之地，更是承载大道感悟的存在。但你情况特殊，你既能使用神识，想必元神也是有的。”叶清不急不缓解释，两指并拢点在青年的眉心之处，“闭眼，跟着我的灵力走。”


    陆青抓紧叶清的袖子，依言闭上眼睛，眼前换了个场景。


    他的元神所在之地是个很广袤的地方，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建筑。他化成了一个灰色小人，身形短小。


    这神奇的一幕让陆青心绪难平，他张开短腿撒欢地奔跑起来，笑声清脆悠扬：“哈哈哈哈，这就是元神吗？好神奇。”


    叶清的元神是个青色的小人，他站在原地，目视着灰色小人在广袤的天地间奔跑，眼底带着一丝柔情。即使天下动荡不安，妖魔肆意，也无法禁锢青年，不会露出忧心的神色。


    “陆青。”叶清叫了青年一声。青年转身，朝叶清跑来。


    元神是本体的缩小版，陆青是灰蒙蒙的小人，五官有些模糊。但叶清不一样，叶清的元神带着道蕴，青色神光闪闪发亮，他五官清晰、立体，淡然出尘地站在原地，仿佛仙人下凡。


    陆青扑在叶清身上，灰雾覆盖在青色元神上，闷闷不乐道：“师父，为什么你的元神是青色的？我是木灵根，为什么我是灰色的？”难道他的元神不应该也是青色的吗？


    叶清修为高，刻意收敛着自己。他进入陆青的识海，不刻意收敛说不定会冲击到陆青。而且，一个修士的识海是很重要的地方，是核心所在。无论是斗法、战斗、传识和神游，都需要用识海来交互。


    一个高阶修士进入低阶修士的识海，是为夺舍。像陆青这样没有一点防备的，当今找不到第二人。


    “陆青，识海是元神的居所，以后切记不可再让第二人进入你的识海，否则会被夺舍。”叶清神色凝重，往后退了一步，与灰蒙蒙的小人离了段距离。


    修仙界还有一个说法，元神互相交互便是神交，神交的滋味妙不可言，与□□相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神交，心神相通，灵魂共鸣。


    “哦。”陆青有些不开心。叶清身上的光很闪亮，青色神光如万物生发，带着勃勃生机。不像他，灰蒙蒙的，一看就死沉一片。


    “不开心？”叶清抿了抿唇，伸手碰了碰灰色小人模糊的脸颊，“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我进入了你的识海吗？”


    陆青摇头，背对着叶清不说话。叶清进入他的识海，进一步来说，他们的关系算得上亲密了。


    但他的元神实在是太丑了。


    “那你为何突然不开心？”叶清皱眉询问，刚进来时不是还很高兴吗？怎么突然间就垂头丧气起来了？


    “我的元神不好看。”陆青低声说出来，“而且，我的识海怎么灰蒙蒙一片的？”


    叶清也不知道，五百年前他并未进入过陆青的识海。他只知道陆青很特殊，但目前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靠近小人，伸手搭在陆青肩上，轻声道：“现在我也无法断定，等你修为高一些，说不定就能找到原因。”


    他哄着闷闷不乐的青年：“要去我的识海看看吗？”


    说实话，陆青挺想去的。但叶清说识海是很重要的地方，他又有些犹豫。


    他故意问：“你不是说识海是很重要的地方，不能让别人进去吗？”


    叶清看出他的口是心非，淡淡道：“你对我来说不是别人，我对你来说，也不是别人。我进了你的识海，你进入我的识海，有何不可？”


    陆青听得心里美得冒泡，嘴角不自觉扬起：“那我要去你的识海，我去看看你的识海是什么样的。”


    陆青刚一睁眼，还没来得及询问一下，便被叶清拉入了他的识海。


    叶清的识海波澜壮阔，一片翻腾的海水，海岸边有一座精致的贝壳屋，周围种满了灵植和桃树。桃树上挂着亮晶晶的装饰品：水晶、灵石、凤羽、麟角、晶毛、珍珠……等等。


    ——


    陆青看得目瞪口呆，一时被这些东西迷了眼，站在原地不动弹。


    “这些都是你收藏的吗？”陆青来了兴趣，“怎么装饰自己的识海？我也要把我的识海装饰得这么漂亮。”他的识海灰蒙蒙一片，完全没有居住的心情。奇怪，他的元神一直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吗？


    叶清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到珍珠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珍珠：“这是龙涎晶，真龙涎水千年所化，香气清冽，能安魂固魄，炼药铸器都能用。”这龙涎晶是他在三百年前的秘境里所得，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陆青，用在陆青身上，让陆青永远留下。


    但现在用不着了，陆青已经回来了。


    他眸光温润，偏头盯着陆青：“你不是想要防御法器吗？我打算拿来炼制法器。”


    陆青被这么专注盯着，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看向别处：“这龙涎晶这么漂亮，你也舍得啊？你这里的东西，怎么都是亮晶晶的？而且看起来真的好漂亮，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收藏癖。”


    叶清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把龙涎晶放下：“有你喜欢的吗？拿去放在你的识海里。”他回答陆青的问题，“元神就是你的本源，等你进入识海后，你心念一动，便能装饰你的识海。”


    这么大方、这么好说话的叶清，陆青有些不适应，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等我以后有东西了再装饰吧。”


    这元神也看了，识海也进了，陆青询问起元神的用法：“你说要元神去探情况，这元神要怎么离体？”


    叶清站起身来，低头在自己身上切了小片元神出来，再从桃树上折了枝桃枝，把元神放进桃枝里，随后便拉着陆青出了识海。


    出了识海后，那桃枝就变成了一个木偶。木偶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和叶清一模一样的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叶清，区别在于真实的叶清气质独一无二，木偶叶清则是多了一份呆滞。


    陆青看得张大了嘴巴，磕磕巴巴道：“这、这元神是这么用的吗？”


    叶清点了下头，让木偶去探路：“对，虽说元神能离体，但元神是修士之根本。只要元神还在，即使肉身已毁，也还能借助外物活过来。独自在外时，元神不能离体太久，否则会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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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危险。”若是被人见到元神离体的修士，说不定会被别人占据肉身。


    陆青一脸学到了的模样，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他也去试试切割元神用法。


    木偶前去探路，师徒二人站在平台边缘等待。有叶清在，陆青也放松很多。


    陆青闭眼进入识海，他学着叶清的做法去切割元神，却被那剧烈的疼痛震得浑身一震。


    “陆青！”身边的躯体剧烈一抖，叶清脸色难看，死死抓住陆青的肩。见他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连忙抬手点在他眉心输送灵力，“你在识海里做什么？”


    陆青双手一抖，睁眼时眼泪率先落了下来，可怜巴巴道：“呜，疼。”


    切割元神那么疼，仿佛灵魂都被撕下，叶清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做到的？


    “你去割元神了？”叶清冷冷盯着他，厉声道，“你如今修为低微，元神不稳，你想死吗？”


    陆青因疼痛全身蜷缩着，心情糟糕到了极点。那股灵魂撕裂的疼遍布全身，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他缩在叶清怀里，褐色眼眸满是潮湿，被凶后更委屈了，缩了缩脖子，气势低弱：“都怪你。”


    如果不是叶清太过淡然，他怎么会自找死路？越想越气，陆青责怪道：“都是你的错，你只道元神是这么用的，但你又没告诉我，割元神会这么疼。”


    叶清抿了抿唇，目光沉沉盯着他。五百年前，陆青突然消失，他那时实力还没现在强大，他割出元神四处去寻找。元神的疼比起失去陆青的痛，当然是失去陆青更痛，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这疼痛。


    倒是不曾想，陆青重新出现，再次回到身边，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敢如此冒失地去动元神。


    叶清抱紧他，语气淡漠：“早些年，我需要用元神，所以习惯了这疼痛。倒是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去试，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痛楚正在慢慢消散，闻着叶清身上的甜香，陆青小声道：“我又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割元神会这么痛，我才不去试。”


    “我的错，现在还痛吗？”叶清微微把人推开了些，去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舒展，放下心来，“让我去你识海看看。”


    进入陆青的识海后，灰色小人哭唧唧地扑到叶清怀里。两个元神相融，叶清神色变幻莫测，额头青筋直跳。


    陆青还在撒娇：“叶清，我疼。”


    叶清稳下心神，低头看他，声音暗哑：“割的哪里？”


    “这儿。”陆青伸出右手，右手手臂却少了一团雾气。


    “割下来的元神呢？”叶清询问着，并四处寻找。


    “不知道。”陆青闷闷道，“太疼了，疼得我在地上打滚，不知道丢去哪里了。”


    “元神被割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以后切记不可再做。被分出去的元神，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生出独立的意识，便不会回归，还会对主体有害。轻则神魂不稳，走火入魔；重则被人控制，成为别人的傀儡。”叶清神色凝重，“我割元神，是因为我识海里有龙涎晶和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有安魂稳魄之效，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会出现这些问题。”


    再有一点，他没有告诉陆青：他是青龙，是四灵之一，强大、独特，不会轻易被控制。分割出去的元神再次回到识海里，会和元神重新融合在一起。


    陆青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更加懊恼自己的好奇心和冲动行事。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他担心叶清。


    “那我不要你拿龙涎晶铸造防御法器了，你也不要再割自己的元神了。”陆青埋在叶清怀里，闷声闷气道。


    叶清神色微怔，低头看他，愉悦道：“你在担心我？”


    “你是我师父，我当然担心你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担心我乱来，可你自己明明知道，你还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陆青心情郁闷，心脏泛起酸涩和疼痛，“你以后不许再割元神。”


    叶清眸中染上一丝笑意，轻声道：“好，我答应你。估摸着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