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八

作品:《凌雪启示录

    开元年间的环州,天还是那片黄沙上的天,城外尸山血河,城内军民凋敝。[1]


    城内仅存的九十人尚且凑不出一张草席,于是叶未晓枕着杨宁的胳膊,申屠笑枕着叶未晓的大腿。尚无归宿的少年郎挤在一起难以入眠,就数千嶂外成千上万的星星。旷野在马匹蹄下奔跑,苍穹在浩瀚星辰上流浪。


    他们在壶口关下发了永守大唐的誓,从此杨宁要去做天策的明枪,没关系,他便做凌雪的暗箭好了。他对永守大唐没什么兴趣,不过杨宁热血沸腾地一说,他好巧不巧随便一听,便仓促记下了。


    你又打算去做什么呢?叶未晓问申屠笑。


    继续打仗。申屠笑和他的名字一样乐呵呵地笑着,将来当个大将军,让泉下的爹瞧瞧,让抛弃我和阿远的女人瞧瞧。


    再次见面与分别,是一年后的长安,银枪白衣的将军和陌刀玄甲的将军一同抬头,一同唤他叶哥儿。申屠笑没有食言,他当上了将军,对着雁门关外茫茫朔雪,同他们一样立下了永守大唐的誓言。


    三个永守大唐的人,两个出人头地,一个人头随时准备落地,三人凑在一起,仍会暗搓搓分食同一碟花生米。酒过三巡,轮到申屠笑问了,他问叶哥儿,你接下来又准备去哪儿?


    叶未晓说,跟师父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山清水秀,又离长安近,唯一不好的,就是去了那儿的人命都短。


    申屠笑举拳捶在他的胸口:“这有啥,我的命分你一半儿就行了。我若死的比你早,帮我看好阿远,莫让他再挨欺负。”


    杨宁的酒碗往他的碗沿上轻轻一碰:“替我照顾刘姑娘。”


    “二位将军啊,够大方。”叶未晓慷慨地笑纳了他们的好意,报之以一人挨他一脚踹,罚酒一碗:“这张嘴呢,不会用呢就闭上,张开,就拿来喝酒。”


    叶未晓无数次以为,申屠笑比阿史德向奔更能被称作兄弟。阿史德向奔,或者安庆绪,他的举棋不定险些害了杨宁的性命。他不是合格的大哥。利益在前,他更谈不上兄弟,否则,与安禄山战敌有功一同到来的,怎会有前线战死的消息?[2]


    雪萝卜无声地趴在桌沿上,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她打包来的饭菜已经凉透,叶未晓滴水未进。自那封染了血的情报送至起,她的师兄夺门而出,以姬别情的名义下了严令禁止吴钩台弟子与凌雪楼发生任何冲突的命令,而后坐在那儿,再没说过一句话。


    直至姬别情回来,教雪萝卜将饭菜收掉。“饿死他得了。”姬别情道。


    他甫一回阁便得知叶未晓在人心浮动前下了令。这些年吃了苦,长了见识,还算顾全大局。姬别情似没觉他的失落,一掌掴在他的脑后,将更令他无法接受的现实硬塞进他的耳朵。“潜伏范阳的人叛了,他们把苍云军的行军部署告知了狼牙。”姬别情顿了顿:“凌雪楼的手笔。”


    即便听到的是自己业已料到的结局,叶未晓心底一沉。是啊,苍云军驻守雁门关向来固若金汤,若非有人暗通款曲在先,怎会损伤至此?


    那些蹊跷的、冗杂的,嚣张的,从他的脑海里纷纷扰扰地去了,叶未晓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声念出一个名字:“申屠远呢?”


    “活着。”


    两字却像定海神针戳进他翻江倒海的心里。他闭着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久违地察觉到干渴。姬别情仍站在他的身前,叶未晓察觉到他的目光在头顶逡巡,他抬起头,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战场上刀剑无眼,总有这么一天的。”


    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早,早到还没来得及告别。可转念一想,长安城外的十里长亭修不到雁门关去,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幸运到拥有告别的死别?


    “有事也得憋着。”姬别情的语气永远都如他的名字一样无情:“这段时间,把你的下属盯紧了。”


    “是。”


    叶未晓答应着,去溪边洗了把脸,很快振作起来。在他的严管下,吴钩台乃至整个凌雪阁风声鹤唳,隔着一条山道,与厌兵院中述职的凌雪楼人各为其营,偶有交集,擦出的火星子也很快被他摁灭下去。


    中伏天一过,太白山的凉意一天胜过一天,渐渐凝固了二者间微妙地平衡。直至承载着闯祸精的车马从西湖回来,在这个天干物燥的季节火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地染上了干草,燃了。


    点火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三。


    苍天有眼,青天可鉴,獬豸当道,狄公在上,十三想,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他们从西湖归来,十三让队友们先行回阁,而自己则留在远门沟。洛景明突然就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说他也想去看看。他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


    裴宁说,可你没有退路了。一入凌雪阁,此生就与其他再无瓜葛了。


    临走前十三拍了拍这队友耷拉的肩,提醒了一句你别跟来啊。


    他留在远门沟,不为别的,只为重回千秋楼寻台首口中的武器。


    正如他第一次来时一样,千秋楼的门依然紧闭着,不过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一脚踹开了门,大剌剌走了进去。上一次方进门便被江潮师兄拦了下来,这一次终于有机会上了楼,楼上全是堆积着灰尘的书画,散发着星星点点潮湿的霉味。


    十三在楼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一个人影都没有,逐渐怀疑台首的可信性。刚准备离开,背后就传来阴森森的一声:“谁在这里?”


    他回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是一位老人。老人的目光锋利如刀,从树干般苍老的皮肤褶皱里射出来。更令人可怖的,十三根本没有发觉他的靠近。十三警惕地后退一步,汗毛倒竖中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将台首台首给的令牌交与他看。老人狐疑地问他:“你知道杀人的滋味吗?”


    十三沉吟半晌,没能想出问题的答案,还实诚地发出了新的疑问:“杀人……还能有滋味吗?”


    老人低低地嗤笑出声。这是多年以来第一个敢向他提问的人。他的嗓音如生锈的刀刃似的,咯咯着,卡在苍老的咽喉里,似某种磨牙吮血的动物。


    十三怀揣着拥有新链刃的欣喜兴致勃勃地叨扰千秋楼,终得来老人一句:“你还不够格。”便把手背在背后,慢悠悠地走了。


    没捡着西瓜也没捡着芝麻的十三沮丧成一只没用的泼猴,孤零零地往鸟不归深处走。走了没两步,被一个长得像同僚又不是同僚的人拦了去路。


    那人顶着嚣张的气焰:“你就是胆敢拦岳大人车马的人?”


    是他不错。可是他旧的武器坏掉了,新的武器没捞着,十三很伤心。他的心碎成了好多好多片,没有一片装得下来意不善的家伙。于是他伤心地从拦路虎身旁走过,他要伤心地回阁了。


    不知为何他的伤心便惹怒了那厮,那人扛起武器,张口便是一阵咬牙切齿:“我来会会你。”


    灭顶的愤怒劈头盖脸浇到头顶了,十三如梦初醒——哦,这里竟然有个人。这号人好像还在向他邀战。于是十三解释道:“我的武器坏掉了,打不了。”


    他坏掉的武器不知又砸了那人的那根弦,那人暴怒地大喊一声你欺人太甚,挥动着武器便向他脑袋砍。


    十三没辙,只得跑,将人甩得远远的,从鸟不归跑到昭明苑,累成吐舌头的狗,末了被告到管事的那儿去,告状的便是那追着他砍了一路的家伙。或许愤怒出现人传人现象,那凌雪楼管事的不知发了什么疯,当即下令将他围了起来,说是他无故袭击楼中弟子。


    被人追着砍了一路的十三在包围中大骇:我吗?


    不是,他用来逃跑的那口气都还没喘匀呢。


    这场闹剧结束于闻声而来的江潮摁住他的肩,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拦路那人一愣,继而喊道:“让开。”


    江潮不言,只坚定地望向前方。十三被他护在身后,看不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漫长的对峙后,那人终似认怂了一般挥挥手,不再计较了。


    可事情已经传到岳寒衣耳朵里,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姬别情对此相当平静,仿佛被惊动来处理这找茬似的麻烦的不是他一般。“被欺负成这样还不还手?我便是这样教你的?”姬别情道。


    十三:“……”


    李泌问他:“可受得委屈?”


    “还凑合。”十三答。


    “好。”李泌点头:“且随我们演一出戏。”便教他厌兵院去跪一夜。


    这是十三迄今为止挨过最具观赏性的一次罚。其中原因,李泌先生与台首默契地选择了缄默不语,好似酝酿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挨过最有排场的一次罚。姬别情亲手把他送到厌兵院去,来迎接的是岳寒衣本人。


    岳寒衣对姬别情说:“你求我。你求我我便放了他。”


    姬别情则对十三道:“不想受罚就说,我求他便是。”


    十三诚惶诚恐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挨罚这种于他而言家常便饭的事……怎么想都是台首开口求人更可怕些。


    自姬别情出现起,岳寒衣仅剩的一道目光便死死地粘在姬别情身上。而十三终于从这诡异地针锋相对中后知后觉尝出了自己扮演的身份。


    “台首,我有一个问题。”


    “问。”


    “我怎觉得他想为难的人不是我呢?”十三道。


    “嗯。”姬别情承认得很坦然:“下回把你瞎猜的本事用在练功上。”


    十三:“……”


    那我算什么,护城河里的鱼吗?


    那岳寒衣又开口了:“姬别情,你就忍心把他交给我?”


    姬别情没有犹豫,转身便走。倒是十三闻言不服地昂起头——有什么好不忍心的,他挨过的罚比凌雪楼述职的日子还多。


    他昂起头,便看岳寒衣对着姬别情的背影,脱口而出:“师弟啊。”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孤桀的背影。他讨厌姬别情的背影,他也曾追了那道背影很久,可阳光总是绕过他,照耀姬别情他身上。他在阳光投射下的阴影里,滋生出穷极一生的恨意。


    仅是念出那两个字,岳寒衣便颤抖着,将垂在身体两端地手握成拳,幻想捏碎一只蝼蚁。“你还是老样子。”岳寒衣说。


    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姬别情的脚步在他们之间封尘已久的称谓上停顿,终究没有回头。


    ……


    老天仿佛看中了他的厚颜无耻,十三独自留在厌兵院里,受了窝囊气又受委屈也没能让他觉着有多不快活,反而从渐凉的温度里判断出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太白山快下雪了。


    他在心里哼着走调的小曲。而后好心情就被毁了。


    来之前李泌先生要他做过心理准备,厌兵院如今是凌雪楼的地盘,他去那里受罚,免不了受人奚落。


    李泌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不过十三也没想到第一个来数落他的,根本不是凌雪楼的人。


    冤家的路窄,能窄到哪种地步,十三没概念。但先前还在万花谷的某人站在他面前,十三跪着,他站着,显得他更高了,偏偏后者用欠揍的同情打量着他。打量够了,这才金尊玉贵地开了口。


    “你运气真差。”


    来落井下石的不是别人,正是谢长安。


    十三眼皮狂跳:“你来这儿做什么?”


    “来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谢长安颇为失望道:“看来没哭。走了。”


    十三:“……”


    因谢长安实在可恶,十三甚至忘了厌兵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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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那场精彩的对峙,被放过后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自以为谢长安来不了的地方躲起来。他跃上主阁高高的屋顶,却发现此处早已有了不速之客。


    叶未晓不见意外,招狗似的朝他招招手:“过来。”


    叶未晓取来一坛酒,一掌拍碎上头的泥封。盖掀开来,流出甜丝丝的气味。十三好奇地凑过去,被叶未晓抬臂攀来。


    “喝过酒吗?”叶未晓道:“和我喝两杯。”


    酒远闻清甜,凑近了难免有些呛人。十三抱着老重的一坛:“就这么喝?”


    “就这么喝。”叶未晓笑着,自己提起一坛,仰头一饮,仿佛无比美味的佳肴。


    十三捧着酒坛,凑近了嗅了嗅,再学着他的模样凑到嘴边,猛饮一大口——


    “咳咳……”


    十三只觉小刀剌喉咙,喝了半口撒了半坛。“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十三捂着脖子:“你又耍我。”


    叶未晓看他涨红了脸,捧腹大笑:“哈,稀奇玩意儿,竟然不会喝酒。”


    十三:“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夸你呢。”叶未晓道:“借酒消愁借酒消愁,你不会喝酒,便是不识愁滋味,好事。”


    “酒还能消愁?”


    “对呀。”叶未晓说:“喝了酒,人就会醉,醉了,什么烦恼也都忘了。醉生梦死就是这么来的。”


    他说着,却没将酒递进嘴边,而是抬起酒坛,对着厚重云端上看不见的明月遥遥一敬。


    “你在干什么?”十三问。


    “现在不告诉你。”叶未晓道:“将来你总会知道的。”


    大唐疆域辽阔,只一点不好,雁门关在那么远的地方。幸得古人智慧,发现两处同是一片月,好歹让性命相托的人喝上同一坛酒。


    十三不懂他在做什么,可是叶未晓看上去很难过。大师兄也会难过吗?他那么厉害。那么厉害的人也会难过吗?他常挂着桀骜的坏笑,此时此刻好似比哭还难看。


    十三对着酒哽了哽,和叶未晓的碰在一起。叶未晓挑眉:“哟?”


    十三抱着酒坛,视死如归地灌了一大口。“不是你让我陪你喝吗?”十三道:“干了。”说罢又猛灌一大口。


    叶未晓:“……”


    “你别……”


    ……


    十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得到了一对崭新的链刃,他拿着链刃,欢天喜地地和师兄师姐切磋,打的有来有回,可得劲了。随即便被美醒了,睁开双眼,没有谢长安,也没有新链刃,只有黑洞洞的屋顶和洛景明含着担忧的眉眼。


    “你终于醒了。”洛景明送了口气:“你知道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吗?”


    十三不知道。他上房揭瓦,遇上叶未晓,喝了酒以后,就开始做梦。他只是醒了,醒来还是没有链刃。他开始寻思要不要等天黑了去精密坊偷一把。这时候叶未晓出现了,他的出现恰到好处,乐癫癫的,一扫昨日的惆怅。叶未晓说,你可以去机枢府碰碰运气。


    虽然捉摸不透去机枢府找链刃是什么原理,不过既有了杯酒之谊,十三先行信了三分,于是单单纯纯地去了,又被顺顺利利地放进了机枢府。


    一进门就看见一众师兄师姐,以及师兄师姐中格格不入的……谢长安?!


    虽喝断了篇,在这种地方见到谢长安让他心底忽腾升出一种莫名的心虚。十三二话不说拔腿开溜,被叶未晓无情地拖了回来扔进机枢府大院。反观谢长安很是客气,寒暄道:“又见面了。”


    十三压低声音道大师兄你行行好放我走我不想再看见谢长安我看见他就难过,台首要知道我干了什么事铁定把我打成野猪头……


    叶未晓坏笑:“晚了,师父已经知道你在万花谷干了什么事了。”


    十三:“……”


    他后知后觉究竟是谁把他当鳖引进了机枢府。十三难以相信杯酒之谊的大师兄的背叛:“叶未晓,你私仇公报。”


    叶未晓把他往人面前一杵,笑:“不白来啊不白来。”


    谢长安:“你们吴钩台就是这么教人规矩的?”


    叶未晓颇为不要脸地回:“他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我吴钩台教不会,你要教就给提回归辰司吧,届时我一定在主阁门前放千响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十三:“……”


    正值此时,凌柒陆在后边扯了扯他的衣摆。“你这是又闯什么祸了?”他悄悄问。


    飞盏也悄悄答:“这个我知道。”遂将他在万花谷单枪匹马企图行刺上峰的丰功伟绩深情并茂地再述一遍。


    那一天,十三收到了一整个空山雨后小队敬佩的目光。


    凌柒陆听完安慰道:“来机枢府只是照例汇报任务进展,你被卷入一事不符常规,阁里可能要多问你几句话。”他说罢又压低声音:“林大人就在里边。”


    十三松了口气。松了一半,叶未晓见缝插针,阴森森道:“不止,你昨晚喝醉了酒,追着谢长安要和他打架,一路追到明山馆呢。”


    十三:“……”


    十三思索:“我昨天和你喝酒。”


    叶未晓:“嗯呢。”


    十三:“我找谢长安打架。”


    叶未晓:“嗯呢。”


    十三:“我喝醉了。”


    叶未晓:“嗯呢。”


    十三:“那你呢。”


    “当然是看你笑话。”叶未晓不假思索地说。


    十三:“……”


    十三觉得自己像是过独木桥的人,前面是虎,后头是狼,河里是鳄鱼,天上有老鹰。


    于是他问凌柒陆,你说我汇报完赶紧去找先生救我狗命来不来得及?


    凌柒陆沉思了一下,非常中肯道:“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