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九
作品:《凌雪启示录》 叶未晓说,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常源于两种缘故,一种是一见如故,互不相识的人因着投缘二字相见恨晚。二是不打不相识,便是没打算见面的人见了,因着不知所起的深仇大恨,掐死对方的心热切而奔放,掐来掐去,掐出感情来了。
十三却说,你是第三种。
叶未晓问,哪一种?
十三忍无可忍道,我根本不想认得你。
但无疑地,他与空山雨后小队的大家就属于第二种。这几日他与空山雨后小队来来往往,越发熟识了。十三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揍他的师兄师姐也并非吴钩台传说那样冷面无情的杀手——再冷漠的人和同伴在一起,竟也是会插科打诨的。
孤眠见了小家伙,欢喜得不得了——空山雨后的副队长最喜小孩不是什么秘密。
话说孤眠总想要阁里分配来一个可爱的师妹或者顽皮的师弟来着,而命运开玩笑,他每每翘首以盼,每每被人捷足先登。江行舟是,十三也是。
孤眠曾问江行舟,我和林飞花你更喜欢谁呀?
幼小的江行舟一声不吭,只畏缩到林飞花背后。
孤眠嘎吧一声,石化了。孤眠攀着凌柒陆,欲哭无泪:“我差在哪儿了呢?”
凌柒陆拍拍好兄弟的肩,安慰道:“可能……因为他是队长吧。”
无助的副队嘎吧一声,碎了。
……
“你竟然是队长?”在一个明朗的午后,十三对林飞花说,一面嚼着孤眠给的山楂。
林飞花就笑笑:“怎么,没看出来?”
自打从西湖回来后,他便时常与空山雨后小队厮混在一起。空山雨后的师兄师姐和林飞花的关系又格外密切。十三也问过为什么,孤眠说活久了就这样,干这一行,一直混不死的就那么几号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个三年五载双方都还没断气儿的,不熟悉都难。
十三听着,不懂,但点头。
末了,听孤眠继续道:“活个十年八年还不死的,大多都是队长了。”
十三:“你活了多久了?”
孤眠:“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已经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十三思考:“那你怎么还是副队长呢?”
孤眠:“……”
这小孩不能要了。
但是孤眠仍不死心。他拿众多秘籍将小孩吸引成星星眼,而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问:“那你觉得我好,还是江潮好?”
“当然是江潮师兄。”十三不假思索地说:“怎么了?”
……
落寞的孤眠拿着树杈蹲路边画圈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江潮了……”
凌柒陆照例拍拍他的肩:“可能……江潮也是队长吧。”
孤眠:“……”
那天凌柒陆说咱这一票干完好不容易闲下来,抓紧时间聚一聚,晚些太白山就要下雪了,届时风一吹就冷到人骨子里。再晚些,他们便要启程回万花谷了。
他们约定在北坡吃顿好的,叫上了没有着落的十三——一起干了半票任务,算得是半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十三喜闻乐见地多带上了两张嘴。
空山雨后队里的师姐做饭很有一手,十三去给她送柴火,她叫十三尝尝她做的粥。她的粥很好喝,又甜又浓稠,米饭里裹着肉,是十三喝过的第二好喝的粥,第一好的是王婆婆的。十三喝了两碗,就被孤眠给打了一顿——那碗粥本来是留给他的。
孤眠惨遭两次打击后终于化悲愤为仇恨,统统报复在了倒霉的十三身上。叶未晓提出十三从来很倒霉,多他一份不多。孤眠深以为然。
师姐却是顶好的,安慰道等下次她就请吃面条,她做的面条可好吃啦。十三点头:下次叫上我。
“还是师姐最好,不像有的人,抢了他一碗粥就要揍师弟。”
孤眠冷笑:“但凡不是江潮护着你,我能把你从这儿踹到主阁墙上去。”
十三疑惑,你要踹就踹,怎么跟江潮师兄扯上关系了。师姐却说孤眠还在昭明苑的时候与江潮曾是一组,被江潮揍出过阴影。
十三不禁小人得志,警告他别过来啊再过来我找师兄了。
孤眠:“嘿,瞧瞧,不学无术,跟谁学的。”
后来这话被林飞花听见了,林飞花说江潮说了这家伙我们随便揍,不然再过上几年就打不过了。
孤眠笑道活不活得了那么久都不一定呢,要是在这之前光荣牺牲,就算是你一辈子都只有被我打得份了。
十三捂着头上的大包说行,那你们努力多活两年,以后我来揍你们,逮谁揍谁。
“对了,”说到这里,十三似想起来什么:“师兄他不也一起出任务了吗,他怎么没来?”
凌柒陆片下一片外焦里嫩的羊肉递给他:“江潮不喜欢热闹。”
但其实师兄也没老老实实回去睡大觉。因为十三趁大家玩儿得正开心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寻他了。没找着人,便溜达了大半个太白山,最后在方隅苑上的小山坡上找到了他。
那是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刚巧能听清不远处的打闹。而江潮独自坐在那里,望着不远处主阁上猎猎飞扬的旗帜,正看得出神。
他的确不喜欢热闹。那些他不该付之以感情的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那不是他的热闹。
他正想着,十三披着夜色来了一走到他身边坐下,红色的围巾拖在身后,像长长的尾巴。
“你怎么来了?”
“他们老是欺负我,我就跑了。”十三道。
江潮:“按常理你应该会欺负回去。”
十三:“师兄,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莽么?”
“在意料不到的地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莽撞。”江潮说着,调转了话题:“你喜欢江澜这个名字吗?你在杭州,也用了这个名字。”
十三点头:“喜欢。比十三好听。”
他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几个字,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连名带姓朗朗上口的。不像十三,拿一块石头往明山馆扔,不知道能砸中多少个十三。
“我也喜欢。你喜欢的话,用便是了。很适合你。”江潮顿了顿:“所以,为什么来了?”
就见十三目光躲闪,随手扯了根草塞嘴里,说嘿嘿今晚的星星真亮啊是不是?
江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今天是阴天。”
十三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啧。
索性摆了大烂,仰面一躺,便要拖着嗓子糊弄过去:“师兄。”
江潮:“嗯。”
十三:“师兄。”
江潮:“嗯。”
十三:“师兄师兄师兄。”
江潮:“……”
十三:“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江潮:“……”
半晌,江潮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捻走他脸上沾上的草粒:“……嗯。”
于是十三陪着他,在迎风的山坡上坐了好久,久到身后的吵闹声渐渐散去,依稀听孤眠说凌渡啊,牌子已经给你挂墓林最高的树杈上了——你若是看见了,不要不识好歹,赶紧给我滚回来。
凌柒陆说行了行了,你再说都把人家吓得都不敢回来了。
十三靠在他身边,困得直打哈欠,嘴上却不得空闲:“是不是只要牌子挂树上了,咱们的魂无论飘的多远,都能摸索着找回来?”
会吗?江潮也不确定。于是他答:“或许。”
“万一牌子也没捡回来怎么办?可不就得迷路了。”
“有故人在,天南海北,总会回来的。——要知道叛徒的腰牌,也是不能挂上墓林的。”
“凌雪阁这么好,还会有叛徒?”
“会啊。”江潮平静地说。
十三:“那叛徒都会在哪儿呢?”
“哪会那么轻易被你找到。”江潮道。
“要是找到了怎么办?”十三问。
“杀掉他。”江潮道。
“杀了?”十三直起身子:“可是叛徒不也是我们的同伴吗?”
江潮却问:“你喜欢凌雪阁么?”
他被十三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有那么一刻,他也许也幻想能听到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正如幻想之所以为幻想,十三不假思索地说:“当然。”
“那你就得杀掉他。”江潮说。
十三:“为什么?”
“叛徒是坏人。牺牲掉坏人去保全更多的好人,对凌雪阁而言是最好的决定。”江潮说:“你既喜欢凌雪阁,就一定得保护好它,不是么?”
“那当然。”十三点头,眼皮子随着动作打架,于是脑袋缓缓挤上他的肩膀。
十三不得不承认,师兄非常助眠。他开始想一些不着调的东西:若是他一和师兄呆久了就犯困,以后做任务可怎么办,跑路上跑着跑着睡着了,那可不就是白送敌人了。
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他梦见了稻香村,稻香村有着永远明朗的阳光。王婆婆端着簸箕和小月站在村门口,叫他把大家给找回来。十三找了好久好久,莫雨那混小子不知道把毛毛带哪儿去了,他把整个稻香村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一个尾巴尖儿。最后他累倒在稻香村村口,说莫雨你个混蛋,带着你的毛毛私奔吧,王婆婆做的饭本来就不多,你们就别回来和我抢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梦。因为江潮师兄也出现了,师兄蹲在他身边,在他额头上一弹。江潮伸手揉了揉他满头乱毛,声音跟风似的,若隐若现,漂浮在很远的地方,梦里的十三却觉得,那就是真的。
江潮又在叹气了,他好像总在无可奈何。他说,你其实不必专门来陪我。
……
叶未晓又说,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也有两种,一种生离,一种死别。跟羁绊不一样,无论哪一种分别,留下的都是刻骨铭心的思念。
彼时十三忙着抱着碗从他身边掠过,没听清——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饭。
他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走在沉沉的乌云下,山麓里,腰酸背也疼。与此同时的是驻守范阳的同伴回来了,再永远地离开。他遇见了叶未晓,叶未晓收起了武器,用手掌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皮留着温热。
“怎么了?”十三问。
“天黑不睡觉的小孩会长不高的。”叶未晓说。
“你上回不是这么说的。”十三说:“你上回说,晚上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那我收回上回的话。”叶未晓说:“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
太白山的秋天很短,十三依然没能战胜吴钩台的任何一位,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已经失去在昭明苑修习的机会了——他和队友们被锐不可当之势强行塞进了吴钩台。
那天,他第一次认真地跪在台首面前,说吴钩台弟子十三前来报道。
姬别情翻阅着手里的信纸,未曾抬眼。直到听到这里,手指微乎其微地顿了顿:“你不是早来了么?”
岂有此理,十三想着,告诉他今天才算真正进入了吴钩台。
“……我以为你已经来的很久了。”姬别情道:“你在昭明苑呆过多久?”
“两天。”
姬别情:“……”
姬别情:“你也在吴钩台呆了些日子了,规矩你都懂,谅你也不会遵守,我就不赘述了。”
十三:“……”
嘚。
而后姬别情丢下一句有事找叶未晓,便让他滚了。
同样进入吴钩台的还有江行舟。“你和你师兄竟然不是一个小队的。”十三对江行舟说,却被林飞花敲了脑袋。
“不是一个小队又如何,他有师兄护着。”林飞花恬不知耻道。
“切,我还能护着师兄呢。”十三更恬不知耻道。
十三不想找叶未晓,反倒是空山雨后的师姐听说他真来了吴钩台,本打算做面条庆祝一下从今往后就是一把刀柄上的刀了,可是阁里没面,便想带他去玩儿点有意思的东西。凌柒陆说,等再过一段时间分辖区,希望你能被分到长安古意,到时候就把孤眠打出去,给你们当副队。
十三想着什么东西竟可以比吃饭还有趣,屁颠屁颠跟着师姐去了。去了才发现是他眼拙,师姐除了会做饭,还会编草蚱蜢。
她把手指忙出道残影,而十三什么也不会,蹲在旁边看着一只只栩栩如生大大小小的蚱蜢乖乖巧巧地蹲成一排,简直蹲进了心坎里。看着看着发觉自己有些游手好闲,于是道:“我也来玩吧。”
师姐咦了一声:“你还会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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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手上的活儿除了甩链刃十三什么都不会。不过,他会炸厨房。在稻香村的时候他半夜饿得睡不着,又不想吵醒村长,就自己窸窸窣窣起来下面条,结果不仅吵醒了村长,连山匪寨子都被他弄出的死动静震得一愣一愣——也没什么特别的,一把火烧了村长家而已。
师姐:“……”
“小十三,”她中肯的评价:“我想你的厨艺比你的十方玄机还玄。”
十三觉得手里的草突然就不香了。他问师姐:“什么都能做吗?”
师姐笑道:“当然。”
“那师姐会编小猪吗,你给我编个小猪吧。”
师姐笑:“你要小猪做什么?被台首骂狠了?”
十三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下次台首骂我,我就拿给他看。”
师姐笑着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行,师姐给你做,可能有点费时间。”
他没能等到师姐的小猪,却等来了从天而降凌柒陆,带着十万火急的任务。师姐抓起链刃,转身走了。临走前她对十三说,你等我回来。
十三点点头,好。
空山雨后小队匆匆地走了,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太白山今年的第一场雪。初雪很小很小,漫天飞舞着,雪花落发丝上,用手轻轻一捞就融化了,化成一团携带凉意的水渍。这是十三记忆里第一次见到雪,在尚未得知命运真相的时刻,真正的雪寂寥在苍白的天地里。
十三把一排属于他的草蚱蜢藏进石头缝里,从方隅苑玩到墓林外,找马夫借了一匹马。马夫询问他,会骑马吗?十三不知道,能坐上去就行。便又去向阳坡撵得野猪漫山遍野地疯跑,路过榆木梁打了两只黄鹿,给今晚加餐去。山里的野味能吃——这还是从师兄师姐嘴里得知的。其实过街的老鼠也能吃,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林飞花如是说,希望你永远没有走到吃老鼠的时候。
十三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坐在一排草蚱蜢旁等师姐回来。饥肠辘辘地还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雪薄薄地落了一肩,手掌抚上去,化成一滩深色的水渍,沉沉于肩上。他听到身旁的呼吸,刚想张口叫师姐,抬头却发现是江潮师兄。
“吃饭了么?”江潮问。
十三摇头:“我在等师姐回来。”说着提起一根草蚱蜢地须:“师兄你看。”
江潮沉默了半晌,轻声说,她回不来了。
……
十三:“哈?”
“我来接你回去。”
凡生死,最是磨人心智。在他得以洞悉这个道理之前,他沉默了很久,开口说,不可能。她说了要我等她回来,她还要给我编小猪来着。
“她才做了一半,怎么可以食言呢?”十三问。
江潮沉默了,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十三:“她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十三垂下头,有些沮丧。他等了很久来着——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他说完,觉得后背有点冷。于是又道:“师兄,我冷。”
江潮将外袍脱下为他披上。寒风和小雪全被关在了衣袍之外。又过了很久,十三才听江潮又说:“她这次真的要食言了。”声音极轻极轻地盘旋在他的头顶。
我说:“好吧。没关系。——吴钩台的任务嘛,我知道。”
“生死,来去,亘古无常。人力之于天地,如浮萍之于洪流,命不由己,身不由己。这样的事,你将来还会经历更多。”江潮轻轻地说:“世上的承诺,并非所有都能得到兑现。你莫要责怪。”
“连你也不能吗?”
“嗯。”江潮道。
“可你那么厉害。”
“可我也会失约。”江潮道。
十三又把脑袋埋进围巾里了,露出一双眼睛,看石头缝里一排大大小小的蚱蜢,还有地上他打回来的两只肥肥嫩嫩的鹿。十三觉得好生好奇怪,他好像没那么饿了。
师姐说,入了秋,这鹿肉滋味可不亚于野猪肉的。你还没吃过吧?我们这儿山上有只豹子,可喜欢黄鹿了,闻人苑使的摧火也喜欢。
“我还没吃过鹿肉呢。”十三又道。我也还不知道师姐的名字。他想。他想他一定是饿傻了或者玩儿雪着了凉,怎么说个话连声音都在颤抖。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似的,把自己抖成筛糠,依然觉得好冷。十三把围巾一卷,抱进怀里。
“我今天去玩儿了雪,是不是着凉了,我还是好冷。”
江潮没有回应。半晌,他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好像也过了很久,他找来了柴,生起一摊火后在十三身边坐下,莹莹的火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什么也不说,半晌捡起师姐离开前留下的树叶,一声不吭地翻着起来。
又过了好久好久,他手里的东西已经有了形状,他才将东西递给十三:“喏。”
竟然是只草编的麻雀。十三愣愣地看着师兄手掌上草蚱蜢大的鸟,师兄说:“我只会这个了。”
那一晚,没有任务,没有死别,没有吴钩台,也没有凌雪阁。头顶下着小雪,眼前生着火焰。和一排草蚱蜢与麻雀一样,他们坐着,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
在突如其来的生死面前,走马灯都来不及过一遍。因而队友留给凌柒陆最后的一句话是让小十三别等她了,她回不去了。太白寒冷,外边呆久了会得风寒的。
凌柒陆回阁赴命后,便去漫山遍野地寻十三。那时已是深夜,小雪,找到的时候十三以地为席,兀自睡着了。太白山一旦落雪,转眼便会天寒地冻,凌柒陆觉得这小子竟然能在这种天气睡在外面,命都不要了,属实脑子有坑,便想上前阻止,却因一时不知此间一别竟成永别该作何解释而犹豫不定。直到闻风而来的江潮拍了拍他的肩,丢下一句:“我来吧。”
凌柒陆远远地看着,不知道江潮使了什么法子让十三平平淡淡地接受了现实——也许十三此人从来对人世悲欢不甚敏感。他好像很少见过十三因为什么事而喜出望外,更没见过他因为什么事而感到难过。阁里最需要的,就是像他这样冷情冷血的刀。
可他远远望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仿佛在这个生离死别的夜里,瞥见了属于人间的平淡。他想,他们本就该如此。
他多看了一眼,而后悄声无息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