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世子他蓄谋已久

    常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偏找苦命人。


    站在医馆门口,许擢青望着长街尽头,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随师父云游四方那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家。贫穷的往往多病,有债的往往多伤。


    仿佛老天爷格外偏爱那些已经苦透了的人家,非要再添几道新伤才肯罢休。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大约也还是这样。如今她们医馆就遇到了艰难,也不知后头还有什么在等着。或许是决明成功为师兄翻案,又或许是陛下震怒,株连师兄的家人亲族。


    想到此处,许擢青嘲弄一笑。师兄是孤儿,没有血缘上的家人亲族,届时若真被株连,她将商叔李伯陵游等人遣散也就无事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扑在她脸上。她站了很久,直到方栩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


    “回去吧,外头冷。”


    许擢青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街,轻声问道:“方栩,你说师兄他在牢里冷不冷?”


    方栩知道她不是在问自己,也就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把那些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


    “牢里阴冷,又没有炭火。他那人最怕冷了小时候冬天他总把手缩在袖子里,师父让他练字,他就写几个字,把手塞回袖子里捂一会儿再写几个字。师父说他懒,其实他是真的怕冷……”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方栩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清者自清,当今陛下不是老糊涂,有决明和镇国公帮忙,师兄一定会没事的。”


    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许擢青闭上眼,汲取着让她振作起来的能量。


    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没事。”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去吧,阿年该找你了。”


    方栩看着她那勉强的笑,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只是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大年初二没什么人来看诊,许擢青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伤寒论》,可却许久没有翻动。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许擢青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口。马车上悬挂着县衙的标识,是崔遥来了,她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崔大人。”


    她拱手行礼:“愿大人新岁平安,万事顺遂。”


    崔遥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清隽的脸,不像个掌管一县刑名的父母官,倒更像哪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他朝许擢青拱手还礼,笑道:“许大夫客气了,我也是来给许大夫拜年的。”


    许擢青请他进屋,让三娘上茶。两人在诊案边坐下寒暄了几句,可看崔遥眉间的郁色,许擢青知道他今日来绝不只是为了拜年。


    果然,不多时,崔遥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许大夫,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讲。”


    崔遥叹了口气:“年前龙江上打捞出一具无名女尸,这事许大夫应该清楚吧?”


    许擢青颔首,这事她是知道的。不过那时医馆正忙着义诊,她也只是听陵游提了一嘴,并未深究。


    “看来崔大人是找到死者的身份了?”


    崔遥道:“是县里一户以买卖山货为生的人家,夫妻俩老实本分,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那姑娘叫陶麦菱,今年十八,原本定了亲,开春就要出嫁。”


    “只是人虽找到,案子却难办了。”


    他眉头紧锁,犹豫道:“那姑娘是被凌虐致死的,虽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仵作验尸,说她死前曾受过非人的遭遇。然而我审问了与她有过往来的人,都说她性格开朗,与人为善,何况一个闺阁女子,能与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许大夫,我毕竟是男子,那姑娘尚未出阁,若我大张旗鼓地调查,流言蜚语传出去,对她身后名声,对陶家都是又一次伤害。”


    许擢青心中了然,起身道:“大人,我去。”


    崔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也连忙起身拱手:“许大夫大义,我替陶家多谢你。”


    “不必,若能帮她们找回杀害女儿的凶手,也算是积福了。”


    许擢青摆手,朝外走去。方才还在练功的方栩已经收了剑,正站在廊下,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我陪你去。”


    许擢青摇头:“你还是留在医馆吧,我跟崔遥去去就回。阿年需要人陪,而且万一医馆有什么事,你也好照应。”


    方栩皱眉,又是崔遥。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这个醋,崔遥是知县,是来请许擢青帮忙查案的,是正事。可每次看到许擢青与崔遥共事,他心里就忍不住泛酸。


    许擢青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放心,便踮起脚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轻声道:“别担心,县衙离得不远,有事我让人来报信。你好好陪着阿年,等我回来。”


    眉心温暖,方栩心头一软,那些酸意被冲淡了大半。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早些回来。”


    许擢青笑了笑,往外走去。


    方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她皱一下眉,他心就揪一下,她多看谁一眼,他就忍不住多想。


    可没办法,那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方栩叹了口气,转身回后院。


    “阿年,阿兄带你画灯笼好不好?”


    “好呀。”


    *


    另一边,许擢青跟着崔遥坐了不到两刻钟的马车,便到了县衙。


    此时衙门原本应还在休沐,崔遥禁不住陶麦菱父母的哀求,大年初二便来查看卷宗。门房见是知县大人,连忙开了门,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崔遥领着许擢青穿过两道院墙,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房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穿着粗布棉袍,腰上系着条汗巾,一看就是做力气活的。


    他见崔遥来了,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许擢青身上瞟,眼睛一亮。


    崔遥推开门,屋内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应当是陶麦菱的父母。陶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活气。陶父坐在她旁边,佝偻着背,低着头。


    屋里没有哭声,也没有眼泪。想来该哭的这些天早就哭完了,余下只有一种麻木的痛苦。


    崔遥轻咳一声,介绍道:“两位,这是许擢青许大夫。”


    陶母抬起头,疑惑道:“许大夫,是那个救了知府大人的许大夫?”


    “正是。”


    崔遥道:“本官特意请许大夫来,帮你们查清陶麦菱的案子。”


    陶母残烛般的双眼中忽然亮起光,她想起身,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许擢青连忙扶住她。


    陶母紧紧攥着她的手,哀求道:“求你,求你一定要找到杀我女儿的凶手,麦菱,麦菱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出嫁……”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陶父也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在妻子面前强忍着没哭。他拍拍妻子的肩:“别哭了,许大夫来了,咱们好好说话。”


    那年轻男子也跟着进来站在一旁,崔遥介绍道:“这位是戎平,陶麦菱的未婚夫。”


    戎平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许擢青面前,额头重重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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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


    “许大夫。求您帮麦菱找回凶手。”


    许擢青连忙将他扶起来:“快快请起,我当不得这样的大礼。”


    谁知戎平却固执得很:“我知道许大夫有本事,连知府大人都是您救的。求您救救麦菱,帮我们找到凶手,我戎平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我一定尽心尽力,咱们先坐下来,把情况说清楚。”


    “多谢许大夫。”戎平连连点头,起身站到一旁。


    几人重新落座,许擢青先开口道:“陶伯,陶婶,麦菱出事那天,你们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陶母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麦菱有个手帕交的小姐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年前,麦菱定了亲,开春就要出嫁,小姐妹也定了亲,日子比麦菱晚一些。


    两个姑娘都快要嫁人了,便想着趁年前聚一聚,毕竟年节时大伙都忙,嫁了人更难见面。


    “麦菱上午帮家里晒了山货,午饭后才出门。她那个小姐妹……”


    陶母顿了顿,不满道:“上午要帮她娘卖豆腐,只有下午才有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卖豆腐。”


    陶父皱皱眉,低声道:“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


    陶母的声音拔高了些:“她那个小妮子从小就精,什么都要算计。麦菱老实,什么都让着她。那天出去说好不回家吃晚饭,麦菱带了些干粮,我还特意多烙了几张饼。可麦菱哪里舍得吃?肯定都让给她那个小姐妹了。”


    陶父还要说些什么,许擢青拦下他,示意陶母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都快宵禁了,麦菱还没回来。陶父陶母起初没太在意,只当是两个姑娘聊得开心,忘了时间。可等到宵禁的鼓声响起,麦菱还是没回来,他们慌了。


    夫妻俩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那小姐妹的家。可她娘也一脸茫然,说女儿也没回来。


    两家人便都慌了,分头找遍了城里的街巷和城外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就是县衙来人通知,说龙江上发现一具女尸。


    说到这里,陶母道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攥紧拳头,眼中迸出恨意:“一定是那小妮子害的,一定是她!麦菱那么老实,从不得罪人,只有她,只有她可能害麦菱!”


    “你有什么证据?”陶父捅了捅妻子的胳膊:“没影的事不要乱说。”


    “那为什么只找到麦菱一个人的尸体?!”


    陶母猛地转过头,盯着丈夫,眼中是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悲痛:“她呢?她人去哪儿了?她要是没做亏心事,她跑什么跑?!”


    许擢青回想了一下那日陵游说的,女尸身上似乎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可眼前陶父陶母显然并未贫穷到那个地步,陶麦菱的那个小姐妹似乎才是贫穷的那一个。


    他们怎么确定死的就是陶麦菱,而非那个小姐妹呢?


    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陶母紧紧捉住许擢青的手,神情激动到有些癫狂:“许大夫果然厉害!麦菱出去时穿的是细棉布衣裳,但那日认尸时却穿着粗布衣裳,一定是那小妮子害了麦菱抢了她的衣服!”


    许擢青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您还没说您是怎么确定死的麦菱。”


    “我可怜的麦菱左臂有块梅花胎记,那尸体上就有。我可怜的女儿啊,被那狼心狗肺的小妮子害惨了……”陶母又啜泣起来。


    许擢青体谅她失了女儿的痛苦,仍然柔声道:


    “陶婶,您知道麦菱那个小姐妹叫什么名字吗?”


    陶母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柳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