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对杰森的性命的顾虑，解除束缚反而是当下最简单的一步。另外两人还没看清五条悟有什么动作，他却扭头轻描淡写地说束缚已经解除。


    “基本解除，这么说更合理。”


    五条悟感受着压制他的枷锁被卸去，多年来对术式的掌控让再度磨合的过程耗时几乎为零，无下限和反转术式当即恢复了不间断的运转，与之同时回归的还有六眼更繁杂的信息涌入，以及大脑反复刷新时抹不平的倦怠。


    他撇撇嘴，这些天里轻松的日子过多了——除去少数几次主动调用六眼导致消耗过度，其余时间里较低的六眼功率让他的大脑终于能够有余裕地处理信息——突然重回曾经的日常状态竟让他有些不习惯。


    “你的披风。”他压着太阳穴呼出一口气，手肘顶了顶身旁站着的人，“割一段给我。”


    布鲁斯没有过多犹豫，他从万能腰带里找出能划破披风的匕首，在披风侧面的边缘寻了还算干净的一块，在递给五条悟之前用免洗清洁剂喷了几个来回。他的神情因为同时为在场的另外两人担心而紧绷着。


    五条悟摘下陪伴了自己半个月的墨镜，将布条一圈圈地紧密缠绕到眼周，长久没有剃发的后脑勺还有些扎手，毛茸茸一团的发丝被他胡乱捋平再压下。环顾四周也就蝙蝠侠的披风布料质地厚实又黑得纯粹，能在六眼效率完全恢复后帮他遮去一些无谓的损耗。


    他手上动作没停便继续刚才中断的话语，拿回蒙蔽世界的法则后又多了一些猜测和值得讨论的东西。很显然，红头罩那边不断敲击桌面的小动作说明了他愈燃愈胜的好奇心——什么叫自己本就会复活？


    “我留了一点力量在他身上，很少，不影响我的实力，但能帮他抵消最后一丝偏差。所以B，这一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了，他不会再因此有生命危险。”


    五条悟先给蝙蝠侠吃了颗定心丸，他能看出B对这个名为红头罩的人保护欲相当旺盛，应当是关系亲密的朋友或家人。


    “至于其他的，他需要听吗？”


    按照布鲁斯的想法自然是不需要的。有关世界真相的事至今只在他们几人间知情并讨论，一方面是事关重大不宜外泄，另一方面则是考虑知情者的心理健康，不是所有人都能顺畅地接受自己仅是漫画人物的真相，而不因此导向自我怀疑或厌弃。


    尤其是…杰森。他们因为对小丑的处置方法争吵过太多次，布鲁斯也不是没有对小丑产生过杀心，最强烈的一次就是在杰森险些丧生的那一次——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原本必死的局他仍然心有余悸——可小丑始终因为各种原因活了下来。


    仅仅是自己不愿意为了他破戒已经让杰森痛苦不堪，如果让他知道就连这个世界都要求小丑活着，他或许会更受打击。


    五条悟没有插手他们两人的争吵，他不认为自己作为两人关系中的外人可以随意且傲慢地介入并评判。另一边逐渐提高的音量和气急动手的余波都被他挡在外面，他则独自闭目养神整理思绪。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分出了结果，五条悟这才抬头看向两人。


    一番争斗后杰森还有些喘息，他有些烦躁地把松垮的夹克理正，红色头罩上的眼睛图样生动地传递着情感，他满含怨气地瞪了蝙蝠侠一眼，卷起自己桌上的东西就准备向外走，步伐急促地想逃离这里，又在门口堪堪停住。


    “当初…谢谢你。”


    他似乎是犹豫再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用极快的语速留下一句道谢，随后甚至没等五条悟的回应就再不回头地踏出房门。


    “孩子不好带呀，是不是？”五条悟挥手告别的动作停在半空，发出一声成年人的感慨，这两人的氛围果然更像是父子，蝙蝠侠在坚定自己的打算时仍有面对孩子的无奈和包容，“果然像我这样被学生们爱戴的好老师太少了。”


    布鲁斯收拾残局的动作僵住，连方才争吵带来的糟心情绪都散掉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惊讶地转头去看五条悟了。


    认真的？就他那些学生对他的态度，和爱戴有半点关系吗？仗着五条悟的纵容对他全无尊重都成了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毫无根据的恶意臆测，解封五条悟居然还是为了找人兜底，大战当即更是毫不考虑助阵取胜，脑子只有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师长或是恩人利用到敲骨吸髓的地步时派上用场，自私无知到了极点。


    布鲁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五条悟不是看不懂情绪和自我pua的人，不仅在过去能全心全意地培养学生，现在都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甚至抬高了他们太多，布鲁斯都想称他一句圣人了。


    “你真是……”


    布鲁斯终究还是因为五条悟装作无辜的神情没说下去，把敲着人的脑袋让他看看清楚的想法按了下去。算了，错的又不是五条悟，他现在也不用回去面对那些人，没必要来怪罪他。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两人的心情都收拾好，回到了适合谈正事的状态，他们拉来椅子并排坐在电脑前，一边讨论一边记录关键信息。


    五条悟当初是直接出现在被小丑设置了zha/dan并封锁出口的仓库中，在场的除了杰森还有一人（即杰森的生母希拉·海伍德），他出现的位置更靠近杰森，他的第一反应也的确是先救这个伤势本就重到濒死的小孩。


    为了救人，他同时使用了无下限和反转术式——“稍等，你的这个能力能对外输出？”“别打断。不过是的，有空帮你看看旧伤？”——反转术式注入杰森体内，无下限试图包裹住两人，理论上凭他的反应力能将两个人一同救下。


    在咒术界时，五条悟的反转术式固然纯熟，但只能用在自己身上无法对外输出，他的反转术式——或者说包括六眼在内的各方面能力——的升级是在突破世界之后。在此之后，不仅是六眼的精度提升，对无下限术式的理解进一步精准，就连反转术式都能对外输出，从原来的能打能自奶变成了能打能奶。


    五条悟继续说明自己的猜测。当初的发展并不遂他的意，他刚用反转术式吊住杰森的命，无下限裹住二人，可当他正准备瞬移到另一个被绑住的女人身边时，bao/zha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而在此之后就是他发现没被bao/zha波及的杰森依然气息开始微弱，他下意识的拯救行为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束缚，随后他便因着欺骗世界的法则力量的缺失被排斥陷入了沉睡，直到半个月前苏醒。


    若说之前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动作不够迅速，在今天如此轻易地收回力量后，五条悟倒是有了全新的想法。


    “即使没有我的插手，红头罩大概也能在死亡一段时间后复活，死而复生这种事在你们这儿也不罕见了吧，但在场的另一个女人大概是没有这份幸运的。当初我没能救下她多半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在这个世界中，剧情设定的力量依然在发挥作用，没那么容易挣脱，也幸好在红头罩的身上，此时还需弥合的与原剧情的差距仅有“死而复生”这个过程，而非“活着”这一状态，这才让五条悟能够顺势收回绝大多数力量。


    “这样的确能解释很多问题了，继续。”


    布鲁斯敲敲打打，将这些内容尽数存档。当初他赶到仓库捡到晕厥的杰森时就发现伤势与出血量不成正比，将人带回后因迟迟不苏醒，他甚至去了孤独堡垒借用超人的氪星医疗舱。尽管如此，杰森依然如同植物人一般在床上躺了好久。


    或许杰森苏醒那天正是原本剧情中他重返人间的日子，而后他们因为观念的冲突发生争执，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布鲁斯同意了杰森独自外出游历一段时间，当然他仍在暗中保护。在杰森归来时，不仅身形大变，还选择了红头罩这个全新的代号，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哥谭的黑暗。


    布鲁斯并不知晓这其中仍有不少成功的改变：杰森的手段不似本应有的走向那般恶劣激进，虽然这也导致红头罩的□□势力还在与黑面具、企鹅人等的角逐中。


    布鲁斯在五条悟的话语中意识到，事实证明，他们只是欺骗了命运，但从未逃出剧本的书写，用于改写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我在想，一栋房屋建造得越完整，彻底地击碎他就越困难。B，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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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的事很难，我目前也做不到。”


    五条悟歪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描述着艰难万分的境况，神情中却无半分忧愁或胆怯。他自从猜到蝙蝠侠的想法后就考虑过很多次两个世界的差别，但毕竟是决定了要做的事和要帮的人，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是看过自己的世界的全部发展的，咒术界的种种事件发展大多局限在日本内部，牵涉的人员数量并不算多，而这边仅仅是他在报纸或网络上看过的超英及超反就已经在数量上几倍于前者，更别说还有多元宇宙的设定。


    显而易见，这个漫画世界搭建的世界观的复杂性和完整性要远远超过咒术界，这也是为什么能让他直接挣脱必死结局并脱离世界的法则力量在这边还做不到无伤地护下一个人。


    “我们都知道，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布鲁斯同样没有任何犹疑，“悟，我们会是同行者。”


    他向五条悟伸出手。布鲁斯从来都是理想主义的斗士，永不停歇地在黑暗中守护一切他能守护的，如果能有方法制止这个世界坠落又重塑的漫长回环，他当然会竭尽全力。


    他相信五条悟也会如此，他所看到的五条悟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理想道路上坚定地独自前行。


    蝙蝠侠的眼睛仍然藏在面罩的灰白色的护目镜下，但五条悟没来由地看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不是初次见面时谨慎和审视的严肃，而是真诚和祈求的郑重。


    我们会是你的强大而聪颖的同伴，是能够跟上你的脚步的同行者，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是发誓一同破除腐朽的变革者。


    蝙蝠侠分明没有将这些矫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语说出口，五条悟总觉得自己读懂了，并且被说服且相信。


    种种原因，B无疑是这个世界里最了解他的想法和需求的人，而有些讽刺，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十余年寻而未得之物，在来到这里仅仅半个月后由蝙蝠侠告知他即将拥有。


    五条悟撤下了无下限才去握住那只手，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也停留了一会儿后才松开。他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咦~好肉麻。所以B你还是不打算摘面罩吗？”


    布鲁斯故作嫌弃地瞥一眼这个气氛破坏者，心里却在感谢五条悟这么快的反应，不然说真的，他也要开始尴尬了。这种自我定位式的誓言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某些宣言。


    “五条老师这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


    布鲁斯就没想自己这马甲能捂多久，面对五条悟作弊的技能和好用的脑子，他全靠一点好胜心坚持到现在，果然五条悟笑嘻嘻的一句“老板”就把他的底给掀了。


    五条悟看着布鲁斯的默认，得意地挑眉。种种理由让他有所怀疑，今天终于得到了正主的确认。


    首先是自他入职以来布鲁斯韦恩一次都没来过企业大厦，在此之前这位曾经的花花公子来往公司的频率早已升高许多，更巧合的是，就连科技展这个他往年都会出席的韦恩企业的年底盛会，布鲁斯韦恩也没有出现。


    再就是蝙蝠侠对韦恩企业的态度，虽说大家都知道韦恩赞助蝙蝠侠和正联，但他对金主的公司掌控度太高且随意。


    五条悟没见过曾经的多次“蝙蝠侠”和韦恩少爷同时出现的辟谣神器，也不曾被花花公子的伪装影响判断，再结合尤其是第一点的理由，推出蝙蝠侠的身份也是顺理成章。当然蝙蝠侠的身份保护已经足够好，只是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毕竟蝙蝠侠对他并不像对罪犯那么严防死守。


    “行了行了，老板，好消息说完了，我要给你放个zha/dan了。”


    两人都严肃起来，布鲁斯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敲下回车键新开一行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我的咒力总量少了约十分之一，我先前以为这一部分同样是被牵制在了与红头罩的束缚中，但今天解除后咒力总量仍然没有恢复至巅峰。虽说我从不需要靠量取胜，这点损失对我没有影响，但是这个变化依然值得重视。”


    “我怀疑还存在另一个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