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离开，蝙蝠侠，你无权在莱克斯集团的房产内进行搜查，这是非法入侵。”手机铃声响起时，默茜正在与身前的黑影对峙。哥谭境内也有莱克斯集团的产业，因而默茜对蝙蝠侠毫不客气，“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黑影纹丝不动。见人没有撤退的意图，默茜低头从腰间取出手枪，再抬手指向入侵者时，留给她的只有微动的窗帘，面前的人已然消失无踪。她这才接起响铃许久的电话，对面当然是她的老板。


    “是的，蝙蝠侠追得很紧，在您的要求范围内我可以自行决策，所以我放弃了行动。”默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听对面的回答，随后继续开口，“那您认为他可信吗？”


    “没关系，本来就是小丑的事，我可没保证完成，让他自己另想办法去。”


    卢瑟坐在后座上，司机在拥挤的车流中不间断地按着喇叭，车辆缓慢地蠕动着前行。


    小丑一越狱，小丑帮还在外的人员就全被蝙蝠侠追着打包丢进了监狱，比起此时全世界到处跑还是光杆司令的小丑，卢瑟就算被正联盯着也要更有余力去掺和哥谭的事。


    可他也知道蝙蝠侠不好对付，今天来哥谭也就是一次尝试，也算是给小丑一个态度。在发现了新目标后，当然要调整优先级把锅甩回给小丑，反正整体计划不差哥谭这一个点位，只不过是小丑对故乡过分偏爱罢了。


    “至于五条悟，默茜，除了你和我自己，我可不会信任谁啊…”


    ……


    “你真的觉得这种说辞卢瑟会相信，有些太粗糙了吧？”五条悟在床上坐起身来，转头盯着那夜的访客，讶异于他的异想天开，“甚至不让我离开哥谭去他那儿，哪有什么可信度？”


    “不管他信不信，他都舍不得放弃任何一点接触和拉拢你的可能性。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悟，卢瑟在你苏醒前就盯上你了，你在他的谋划中相当重要。”


    “我们已经在被牵着鼻子走了，不如把水搅浑，让他分点神在你身上，至于有没有切实的收获都是好事。而且有关你的事把你晾在事外你肯定不爽吧？”


    “喏，B是这么和我说的，有什么问题找他去好啦。”从回忆中回到当下的会展，五条悟坚决反对克拉克对他的行动的质疑，两双不同色彩的蓝眼睛隔着两副镜片对视着，“我都被迫去和卢瑟打交道了，还得扮成傻子自大狂！”


    不得不说蝙蝠侠拿准了他的心思，五条悟从来不会被别人护在身后，他都已经在盘算着过两天自主行动了。经历过一些事后，他深知不能给阴沟里窥伺的老鼠留太多的时间。但既然蝙蝠侠主动提了出来，就算不太满意这个行事作风令他不齿的“强者”人设，他还是勉强答应了尝试。


    “呃…委屈你了？”克拉克揣摩着五条悟想要的回应，他向来难以招架五条悟这种性格的人，而他的搭档仿佛心有灵犀般为他解了围，“那什么，B的通讯请求，一起接？”


    五条悟努努嘴表示同意，在克拉克按下接听后动作浮夸地掩耳盗铃般捂住耳朵。蝙蝠侠肯定是想说他没按计划进行，今晚就与卢瑟接触太过冒进，反正蝙蝠侠就算不在现场也一定能很快知晓具体情况。


    “不听不听，蝙蝠念经。”


    通讯中传出的话语印证了五条悟的预测，他虚掩着耳朵，对另一端的蝙言蝙语的实际屏蔽效果为零，不仅每一句话都听到了，还句句有回应地反驳。实时给搭档转播现场进展的记者先生在两人的拌嘴中悄悄挪开了视线。


    “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只做铺垫，不要贸然接触吗？“是卢瑟临时改变行程，也是他主动找上我的，我还能不接招吗？”


    “那你也不能直接跟上去，万一他是已经有了对付你的工具呢？”“他能在这么多人的场合用？只要和他接触就有这种风险吧。”……


    “而且B，你是不是有点小瞧我啦。”


    在愈发熟悉后，五条悟很少再用正式的口气和蝙蝠侠等人对话，仅仅是一句话的功夫，他的语气突然从随意转至严肃，玩闹的神色也收敛起来，登时显得可靠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起来太年轻，让你们对我的年龄没什么实感。面对你们的问询我又过分坦率，难免把我当成心机不足的小孩儿看待。”


    “虽然我是不介意喊你们大叔啦，毕竟五条老师永远年轻，但是正事上也别太紧张我啊，你不会以为最强只是战力吧？五条老师是全能的哦～”


    五条悟的严肃似乎不能持续很久，没说几句就又带上了笑意和调侃，但表达的意思始终是坚定明确的。


    布鲁斯没有反驳五条悟的表态。平心而论，五条悟的感受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指将他看成小孩儿的那一部分），但也只有一部分。他的确更偏向于将五条悟的定位放在和超人类似的处境，武力担当而非长于筹谋，这一定位遇上卢瑟这样的对手格外危险。


    这当然不是说他们两人不聪明，一个有超级大脑，一个有显而易见的超强学习能力，智商都远超常人。只是布鲁斯习惯了把控全局，对谁都不能完全放心，就算是超人这个老搭档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也免不了担忧。


    布鲁斯顺着五条悟的话往下说。既然五条不喜欢被管着的感觉，那他就把掌控欲藏一藏，毕竟五条现在还不像老朋友们这般清楚他的秉性，也不再费心思和他计较了。


    “喊我叔叔也不会给你带蛋糕的。今天不会。”


    布鲁斯听到拖长的哀叹声（“诶，不可以～”）后才满意地加上时间限定。今天五条悟没什么消耗，他当然能硬着心肠做出蝙蝠侠的报复。


    五条悟实在是太会顺杆子爬，自从黑面具的事结束，得知五条悟的疲惫需要糖分缓解后，布鲁斯几乎日日都去投喂一二，简直是继闪电家族的一群热量仓鼠后又养了个全自动甜品消耗机。


    大白猫不满地哼唧两声后才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都在这边帮你牵制住他本人了，你那边怎么样，查到卢瑟今天的来意了吗？”


    卢瑟来参加韦恩科技展的行程是临时增加的，克拉克也正是因此来到现场，他们都不相信这只是一时兴起。不过卢瑟自从见到五条悟后就没了其他的动作，这个时间点甚至已经离开了哥谭，唯有他的秘书默茜有所行动。


    “默茜似乎在踩点，但没能摆脱我后放弃行动直接撤回了莱克斯集团的领地。我确信我的潜行技巧没有退步，但她总能发现我，就像…”


    “就像我的眼睛一样。”五条悟立刻理解了蝙蝠侠的欲言又止，“他们对咒力的研究太深入了，已经能仿照六眼的能力用来追踪了，你们研究到这个程度需要多久？”


    好在卢瑟研发产品的性能远远不及六眼，大概率只有发现咒力的能力，不能像五条悟那般精准地分辨咒力的来源，否则他们这些超级英雄的秘密身份就该被一网打尽了。


    “联系所有的资源，再加上你的配合和讲解，就算如此，解析并应用全新的力量体系也得一两年。卢瑟一个人做这些研究花费的时间只会更久，而且过去的几年里他也没少费心思和我们作对。”


    这么算下来，几乎是在五条悟落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卢瑟就已经开始了对他的研究，这和布鲁斯最近的调查结果对上了。


    重新回到哥谭将近日的事件再调查一番后，布鲁斯在谜语人和黑面具的案件中发现了新的疑点。所行必有痕迹，他在那晚所到之处发现了第三方监视时留下的残余线索。


    再进一步倒回到哥谭大学的炸弹案那晚，第二次目的明确的搜查也让他发现了端倪，监视器曾出现的痕迹表明同样有另一双眼睛观察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观察着五条悟。


    将时间倒回这么早的时间节点仍有他人插手，再加上研究咒力的耗时，足以证明他们对五条悟的关注绝不在他的正式苏醒之后。问题到这里又绕回了死胡同：没道理卢瑟有能力监测到异常而他们一无所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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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点可能是为了布置某个未知的装置。我跟着默茜进入了莱克斯集团的大楼，看到了这个。”


    随着蝙蝠侠的话语发送过来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两人一起凑到屏幕前观察。考虑到默茜作弊的反侦察能力，这张照片拍摄的距离很远。一个罐状的装置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仅能通过人员身体间的缝隙窥得一二。


    “后来就是我再次被默茜发现，她带着人拦住了我，装置被另一批人带走，我通知了红罗宾和罗宾跟踪。刚刚收到消息，车队径直回到了大都会，卢瑟的地盘，他们被甩下了。”


    “嘿！谁说大都会是卢瑟的地盘？”明日之子当即对将明日之城判给卢瑟的行为提出抗议，他们对自己的城市多少都有一些占有欲。


    五条悟盯着照片看了好久都没看出异样，对他来说照片能承载的信息太少，必须得现场确认。他直觉认为这个装置与他有关，能让卢瑟顶着被超英紧盯的风险也要进行的尝试肯定和近期一系列针对他的筹划有关。


    “所以我接下来要试着从卢瑟那套出这个装置的相关信息？有点难，把他揍一顿他也不一定会说。”五条悟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顺带着预判了蝙蝠侠的反应，在他开口前就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开玩笑，我保证不会冲动行事，这样ok了吧？”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嘱咐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莫名有些憋屈的布鲁斯开始赶人，“克拉克，悟，你们都回前厅去，分开走，别被发现一起行动了。”


    “这时候你又不要求代号了，双标的坏蝙蝠。”克拉克对着通讯器小声抱怨，示意五条悟先行离开。


    “你们有谁穿着制服吗？”通话另一头的布鲁斯跨过车门，摘下头罩整理衣服。科技展没有去现场，他也是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的，因而忙完了蝙蝠侠的事务还要切换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出门，“我现在也没穿制服，所以不算违反规定。”


    “说真的，B，我有点怀念刚认识时你对我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样子了。”五条悟当即和克拉克站在反驳“蝙蝠暴政”的统一战线，丢下一句吐槽后摆摆手迈步离开，“你现在指挥我越来越自然了。”


    “那真抱歉对你我没什么好怀念的。”


    “行了，人都走了，真不习惯你用这个声线和别人这么拌嘴。”克拉克把多余的耳麦收回包中，小声调侃着难得幼稚的好友，“看来这次回来后你真的状态挺好的。”


    布鲁斯从蝙蝠侠专属声线切回日常，默认了好友的判断和暗藏的欣慰。


    在经历了最终危机的“死亡”又重返人间后，布鲁斯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蝙蝠侠的第一真相反而是他从不是孤身一人。也幸好五条悟遇到的是这个时期的他，他现在的心理状态远胜以往，也更乐意与他人合作，若非如此，他们的初见和相处恐怕没如今这么顺畅且和平。


    而卢瑟不了解他的变化，更不了解五条悟是个多么真诚而可贵的来客，这才给了他们编出一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故事发展的可能。


    一个人如何看待他人多半有自身心理的折射。他们无法想象拥有强大力量或占据天然优势的人的确仅仅因为内心的准则而共情和帮助他人，他们宁可相信自己臆想和编造出的阴谋论，借此将对方拉到自己的叙事权中审判。


    因而卢瑟会相信蝙蝠侠对陌生人极尽防备和苛刻，会相信五条悟从始至终只在乎自己，会相信他因为一点冒犯而勃然大怒，继而调转枪头。即使这些相信远不是确信，但足以不让卢瑟对五条悟的接近避之不及。


    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理解什么是英雄。尽管布鲁斯始终坚持自己只是一个罪犯，但他的朋友们，譬如超人和五条悟，从来都当得起这一称呼。


    前者是他们都会相信的神话的起源，而后者同样是烈焰和重压下结成的天然剔透的蓝宝石。十余天的相处不足以他下此定论，但意外看过五条悟的一生足以让他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