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此还有印象，我说明时会轻松许多。”


    单人公寓狭窄的窗口也足够接待哥谭义警的来访，与夜色浑然一体的披风贴着墙面滑下，制服的尖爪在手甲上戳弄几下，在天花板上投影出图像。


    “当然记得，这才过去多久？”五条悟双手枕在头下，一双长腿交叠着搭在桌上，仰躺着以最佳角度观看投影，“谜语人的箱子，那个特殊的抗爆炸材料。你查到来源了？”


    在他正要入睡时来打扰，正巧他第二天还有游玩的安排，如果没什么有用的进展，他就在蝙蝠侠夜巡时跟在后面，把蝙蝠车喷成白蓝配色。


    五条悟开始暗戳戳地谋划起复仇计划。这是今天他第三次和蝙蝠侠会面或通讯，从华盛顿回来后的三天里他们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交流频率，主要是危机感太强的蝙蝠侠的要求，而五条悟有些不堪其扰了。


    “没有。我去探视了谜语人和黑面具好几次，黑面具毫不知情，谜语人坚持对提供者的身份一无所知，但我确信他有所猜测，只是从他口中撬不出话来。”


    “直接说重点吧，没有突破口你也不会亲自来找我，总不能只是为了给我送张卡？明明直接转账更方便。”


    “韦恩科技之前研究过性能类似的材料……”


    ……


    “这是韦恩科技今年在材料领域的重大进展之一，各位请看。相较于两月前发布会展出的成品，我们在这段时间又有了更进一步的突破。”


    与角落区域门可罗雀的摊位不同，中心区域的每个展台周围都围满了人，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五条悟这样的余裕，都在尽职尽责地为各大媒体及潜在的合作方讲解。


    在超英世界里，隔三差五便有诸如超反闹事、外星入侵、魔法复苏的大事，爆炸或是更具威胁性的冲击造成的损失不计其数，厚重的钢板、混凝土建筑防护性欠缺又虚占空间，相比之下，这款轻薄又能抵抗超高强度冲击的新型材料显得格外亮眼。


    两个月之内的突破为它加上了一个名为“柔性”的前缀，如今的它能够以轻薄的一层附着在精细的电子元件上，随元件的形状变化调整空间结构，适用范围愈发广泛，也更接近他们曾经接触的手提箱的材料性能。


    “看起来你对这个材料很感兴趣啊，这位…先生。”来者往五条悟胸前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像其余韦恩科技员工一样佩戴的姓名胸牌，只好把称呼姓氏的话语又咽了回去，“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只是在好奇你的公司是不是也有这种材料。”五条悟丝毫不顾及社交礼仪地头也没回，也无视了转向这边的摄像头，理所当然地直呼大名，“莱克斯·卢瑟。”


    六眼的视野范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而能给招来的打手都准备咒力屏蔽装置的卢瑟今日并没有给自己配备，五条悟早就发现了他的靠近。总不能是借此排除自己的嫌疑吧？若卢瑟这样打算，那一定是个烂点子。


    离得近的人群发出小规模的唏嘘声，显而易见，他们正在因交谈双方的身份以及他们交谈的模式感到意外。


    即使莱克斯集团在哥谭的影响力远不如韦恩集团，但毕竟是当上过总统的人，莱克斯卢瑟的知名度还是很广的，而另一位谈话者——尽管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时就已经靠外表吸引了不少镜头和目光——在大众层面还寥寥无名，然而主动搭话的人、礼貌措辞的人、毫不客气地回嘴的人都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一个。


    卢瑟也有些诧异于五条悟的行为，但他如同任何一位绅士一般维持着交际时的笑容，似乎并不介意后者此时仍然背对着他的不礼貌的行为。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卢瑟不禁失笑，看上去被这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问题惊到了，“我还想着找韦恩先生洽谈合作，大量购进这种材料。毕竟大家都知道，我的城市里有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氪星救援犬，他可撞碎了我不少东西。”


    远在展厅另一端的克拉克显然听到了这个评价，五条悟憋着笑抬头望去时对上了氪星人不满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取笑超人的心思，调整表情停顿一秒后才缓缓转身，做足了傲慢的姿态。


    这是卢瑟第一次正面接触这个异界来客，尽管此前已经花费大量时间对他的来历和力量进行了推理和分析。今天真是意外之喜。在一进场馆就发现了五条悟时，他就给默茜发去信息让她自行决策。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白色西服和发色相得益彰，精致的五官和出挑的身量更是彰显着此人的非凡，用东方的神话来说，他无疑是女娲的宠儿。可惜对同性的外貌不感兴趣的卢瑟更在乎五条悟的其他特质。


    五条悟在室内也特立独行地戴着墨镜，黑色的镜片遮挡着眼睛，好在卢瑟站的距离足够近，他微挪步子移到五条悟的侧方，能从镜片缝隙中窥到令他意外又满意的色彩：眼神里全是冷漠，行为中满是傲慢。


    看来他对异界来客的性格判断有误。卢瑟本以为在小丑口中会主动救人、又没有被蝙蝠侠等人以敌视态度对待的人定然也是满口“正义”的大好人，因而早早放弃了拉拢的想法，一切准备都是直接将人当做敌人防备。


    但这人面对面时带给卢瑟的感受完全不同。他更像是有所倚仗而高高在上的强者，分明平等地看轻一切，却又漫不经心地戴个墨镜就想藏下心中的不屑。是卢瑟最讨厌的一类人，也是能够被利用的一类人。


    五条悟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了减少疲惫而戴的墨镜让自己风评被害，不过就算他立刻有了读心的能力，得知卢瑟的想法后也会自诩演技过人。他看着卢瑟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随意试探到逐渐添上几分认真，悄悄地在心里比了个耶。


    “你是说超人？”五条悟装作在听到相关的关键词后才转身，同时泄出一丝看似微不可闻的轻嗤，“你好没用啊，居然只想着预防，而不是直接解决罪魁祸首？”


    在五条悟刻意地大开嘲讽时，生动的表情和语调都让人血压直飙，好在对面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卢瑟，被人贴脸也没让他破防，反而彬彬有礼地请人借一步说话。


    五条悟略一思忖，还是跟了上去。他们甩下了被吸引的记者和人群，也甩下了同在场内的超人——卢瑟不避讳地当着五条悟的面打开了屏蔽装置——两人来到展厅背面的走廊里，这里空无一人。


    五条悟能看到克拉克躲在了拐角的阴影中，装置仅仅是屏蔽了超级听力，卢瑟并没发现超人本人也在这个空间内。五条悟对超人过于紧张的态度不做评价，等着卢瑟的开场白。


    对待卢瑟他尽可以极尽刻薄，态度也是怎么傲慢怎么来，五条悟放飞自我玩得很是开心，反正偏偏是这种猖狂无脑的表现能让卢瑟认为有机可乘。


    看看这一身服饰的价格，就算比不上他本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是难以接触的昂贵，这人却相当适应且坦然，而卢瑟知道他才在这个世界醒来短暂的一段时间，没机会从正当途径积累起足以负担它们的财富。


    “钱对我们来说是最容易的事，不是吗？”


    五条悟似乎惊讶于他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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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卢瑟终于在此时得知了五条悟的姓名——看来是理所当然地将力量看做高效好用的筹码，习惯于借此谋利。这很好，卢瑟满意地想着。


    “只是有点意外，你看，我以为你和那群高喊着口号的家伙成了朋友，在他们的监视下动用本就属于自己的资本挺困难的，不是吗？”


    他在听到“监视”一词时不悦地蹙眉了。卢瑟细心观察着，合理且有利的反应。


    “呵，你也说了那是属于我的，没有人可以妄图控制我，包括你，卢瑟。我知道你也在关注我，别把自己装成我的盟友。我警告你，别想着算计我。”


    “嘿，别这样激动…”被人揪着领子抵至墙边，指尖上跃动的红光贴着鼻头时，卢瑟仍然游刃有余，“我从不会对我的同伴指手画脚，不像那些控制欲旺盛的伪君子。你也对他们不满，为什么不合作呢？”


    红光闪动几瞬，卢瑟接到示意，继续说下去。


    “我想他们一定是在你刚醒来时利用了你，五条先生愿意和我谈话也是发现了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可以问问我的合作同伴为什么不再理会他们了吗？”


    “没有人能利用我。”五条悟瞪了卢瑟一眼，虽然口气还是很差，但却收回了威胁意味十足的赫，“我要找的人找到了，不再需要蝙蝠侠的帮助，也烦透了他们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行为。”


    “那个材料，我之前见过类似的。蝙蝠侠说来自莱克斯集团，是你躲在背后对哥谭搅风搅雨，但是，哼，我看说不定是来自与他关联更密的韦恩集团。”


    卢瑟若有所思，他在考虑这些是否能构成合理的理由。


    “所以仅仅是因为欺骗，还是说五条先生也想找到真正在哥谭挑起混乱的人？”


    “我不是侦探，也不在乎真相。但哥谭毕竟是我苏醒的地方，我只是希望没有人来打扰我的新生活，才帮了蝙蝠侠一次。不过我的一时善心不能成为他们利用我的借口。或许不过是他们内部的疏漏，却想拿来蒙骗我去对付他们的敌人。”


    纯粹的善和纯粹的恶都没那么多，大部分拥有力量的人只是不介意遵从世俗的道德准则，不伤及自身时更是乐意拯救弱者，彰显实力，收获旁人的感恩戴德，但他们真正在意的还是自身的尊严或是某种可笑的领土意识。


    更多的交谈后，卢瑟逐渐理解了五条悟正是一个这样的能力者。这种心态无可厚非，也更符合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看待世界的态度，这似乎也能解释五条悟态度的变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超人那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却永远宣扬希望，虚伪得引人发笑。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在邀请五条悟跳槽到莱克斯集团的提议被拒绝后——“不，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一方，没事别来打扰我。”——卢瑟礼貌地与之道别。科技展的其他内容对他也丧失了吸引力，他向外走去，拨通女秘书的号码。


    “这真的有用吗？”在卢瑟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后，克拉克才从阴影中走出，“嘿，说正事呢，别在那光顾着笑了！”


    超人真正走到他面前时，五条悟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伪装而感到好笑，他一改方才耀武扬威、装模作样的姿态，捂着肚子笑得颠来倒去，被无可奈何的克拉克伸手揽住。


    “好好，说正事，你别戳我。”演戏满足了自己逗弄人的心思，五条悟这会情绪不错，他刚刚在交谈中怼了卢瑟好几次，看着对方被他噎住的神情他就心情舒畅，“唔，反正也没打算让他完全相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