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行人潜入赌场后，场面变得混乱起来。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在重重烟雾中胡乱响着的枪声，狼狈逃窜的打手们的哀嚎与怒骂声，以及义警们利落的动作带出的风声。


    没有人有时间抬头看向天花板，当然看到了也无可奈何，五条悟正踏碎了顶部的玻璃悬停在那儿，无视了下方的声响，细致地扫视着赌场的每一个出口。


    正经的出入口只有三个，一个正门，一个侧门，以及为搬运工们准备的运送重物的后门，这当然不包括蝙蝠侠他们奇奇怪怪的突入点位，例如通风管道、脆弱的墙体什么的。


    正门很干净，没留下太多咒力残秽，想来也是，黑面具等人避人耳目地躲藏在此，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从正门进出，那未免太不把蝙蝠侠放在眼里。


    侧门和后门都通向某个小巷，在哥谭城内，这样错落的巷道有太多，极适合在其中纵横穿梭，前往哥谭的各个角落。


    留在这两处的痕迹相当复杂，属于每一个非术师的人类的咒力残秽都不重，但数量繁多地交叠在一起，也着实琐碎到令人烦心。


    五条悟要做的倒不是把每一种咒力区分出来，他首先根据痕迹残留的程度分出批次，先后离开的人群就此被划分开。


    他比对着残留的咒力量，很快把干扰项都尽数筛去。剩下的一组咒力残秽从侧门离开了，正如蝙蝠侠预测，它们属于三个人。


    他按了按眉心，已然把那三人的咒力记在心中。看着下方的战斗愈发地白热化，五条悟并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做什么。


    于是他轻巧地落到地上，顺手拨开被抛到自己身上的呻吟着的打手，隔着无下限踩过横七竖八地倒地的躯体，从对他来说略显逼仄的侧门钻过，一路追着残秽向前。


    被他追踪着的谜语人显然想不到会有不认识的访客找上门，他此时正带着两个心腹，抛下可怜的仍在沾沾自喜的合作者，前往自己的安全屋。


    尼格玛从未对黑面具抱有多少同伴情谊。开玩笑，作为哥谭的反派，哪来的信守承诺的美好品德？更别说他向来看不上这些在他眼中没脑子的人，哪怕对方也算是在哥谭排得上号的反派。


    介于此番越狱仰仗了黑面具的帮助，且离开阿卡姆后身边总有黑面具的人看守，尼格玛勉为其难地为黑面具的妄想助力了几分，但他从不认为这次交锋能够遂了黑面具的心愿。


    那可是蝙蝠侠，这个世上少有的聪明人之一，除了自己，还有谁有可能击败蝙蝠侠吗？没有人，没有人可以，黑面具那个没有脑子的武夫更不可能。尼格玛理所应当地坚信着。


    按照黑面具的意思，目标是重创蝙蝠义警们，能杀了他们最好，再不济也得出口恶气，抢回属于他的地下王国，从哥谭身上再撕下一口肥肉，聊以弥补前些日子的损失，因而，“别弄你那些没有意义的小把戏。”


    尼格玛嗤之以鼻。


    哦，谜语，那总是让他着迷的谜语。


    他真的不想回到阿卡姆疯人院，也不应该留下任何线索，但是怎么可能呢？作为谜语人的他，怎么能做到抛下他所痴迷的谜语？他仿佛不受控制地在黑面具计划的各个角落，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计划开始的时间快到了，黑面具终于是沉浸在自己将蝙蝠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宏伟愿景中，让尼格玛找到了带着挖墙脚来的手下开溜的机会，前往他事先盘算好的观景地点。


    谜语人一边走着，一边将拆分好的五个谜语分别发送给隐藏的手下。这次蝙蝠侠能猜出来吗？又会耗去多少时间？这些他在阿卡姆几个月的时间精心准备的谜语，能否带给黑暗骑士全新的体验？


    思绪愉快地翻飞之时，谜语人的行动却微微一顿。不对劲。


    他没有要求手下在接收到指令后有任何方式的回应，他这般谨慎着，过早地暴露在蝙蝠侠前的任何信息都可能让对方追查到自己的踪迹。但他从来都会留下便于自己掌控进度的后手，他的手下们都不知道的那种。


    因而现在，他知道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谜语人立刻转变了前进方向，他怀疑此时再按原定路线只会自投罗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一定提前破坏了黑面具的行动。


    谜语人本欲借着黑面具安排的五处人质与炸弹的场地为蝙蝠侠送上五个精妙的谜语，联合的谜底再将人引向韦恩企业。


    在那里他也留下了一份礼物，为解密者奉上敌人藏身之处的信息，作为对智慧者的嘉奖，以及对黑面具利用自己的反击。黑面具只会以为那个箱子中不过是普通的炸弹，和他预计送往各个地点的没有区别。


    而他本人，则是在背后看着双方被调动着在哥谭城内打转，自己则欣赏这一处闹剧，享受用谜语引导众人的乐趣。


    正因这一切构想，谜语人的安全屋就在韦恩企业附近，这是他选定的观景点，蝙蝠侠本该在这之后带着被戏弄的怒火追着谜语的踪迹来到这里。


    但此时恐怕情况有变，蝙蝠侠的行动快了好几步，谜语人一时摸不清对方到底破坏了几处的布置，又知道了多少，只好将一切往最坏的情况想，立刻向着远离韦恩企业的方向而去。


    可惜的是，尽管没按原定路线前行，他同样是自投罗网。谜语人警惕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姿挺拔的白发男子，两个手下的枪已上膛，直直地对准来人。


    来人毫无畏惧，并不把货真价实的两柄枪放在眼里，施施然立在原地，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Well，well，总有人不自量力地把自己当成超人。”谜语人的视线渐渐挪至那一圈绷带，他稍微松了口气，“哦，可惜只是个瞎子。”


    只是个物理意义上看不清局势的人罢了，谜语人略微放下心防，只剩莫名的危机预感还在报着警，驱使他示意手下灭口以防万一。


    子弹呼啸着飞出，带出刺耳的尖唳。谜语人轻松的神情在看到子弹越来越慢的速度时逐渐崩坏，在它无望地悬停于男子身前几寸时彻底凝固。


    “问号先生，看来就是你了。好啦，该跟我回去了，别想着逃跑哦。”


    五条悟语气轻快，噙着点点笑意，落在听者耳中却透着冷寒。两人此时相距不过几步，尼格玛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未被对方放入眼中，距离又变得仿佛遥不可及。


    谜语人倒是想跑，可五条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甚至没发现两个手下是如何倒地不起的，自己便也步了两人的后尘。


    轻松解决三人后，五条悟将人往墙角一踢，自己也顺势在一旁坐下，拿出通讯器敲敲打打，等着来回收逃犯的义警们。


    战斗的过程没什么值得赘述的，此后的一切便是收尾的工作。


    黑面具声势浩大的准备尽数落了空，他这边行动开始的通知键还没按下去，就被一众义警打上了门，回头一看，抛下自己跑路的合作者也晕倒着被带了回来，似乎还比自己少吃了些苦头，实在是让人不满。


    他这次精心的筹备自然不止五处人质，但在蝙蝠的铁拳之下，黑面具最终还是识趣地交代了其余的布置。


    布鲁斯通过通讯器和蝙蝠家以及GCPD的警员们联络着，一个个被手提箱携带着安放在重要场所地炸弹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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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队队隐藏于街头等待指令发起暴乱的打手们也被排查出来。


    与黑面具的不甘与愤怒形成对比的是义警们愉快的心情。有五条悟的神来一笔，他们可以说是先找到答案再去解题，这次行动相比以往简直轻松得不像话，若是每次反派们整出的大动静都能这般无人伤亡地收场就好了。


    布鲁斯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仍然思绪不停，整个事件的脉络和他先前猜测的差别不大，但仍有一些需要忧心的部分。


    首先是装着炸弹的手提箱。韦恩企业里的那一个箱子外观与黑面具存放在其他地点的一致，但却是特殊的高强度抗爆炸材料，以便能在爆炸后留下谜语的载体。韦恩科技两个月前的发布会上才展出过类似性能的材料，但韦恩企业近期并未失窃。


    布鲁斯宁可它来自韦恩企业的疏漏，但很遗憾，先前细致的检测证实了它的确不是自家研发的那一款材料，但这又牵扯出更多的隐患来。谜语人到底是从谁手中拿到这个材料？换句话说，哥谭的混乱背后难道还有别人？


    谜语人对此闭口不言，他坚称只是在黑面具提供的东西上加了点自己的创意，其余的事情一概与他无关。


    低级而无意义的谎话，双方对此都很清楚，但已经被转交给GCPD的谜语人无所谓的态度让布鲁斯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法律仍然保障罪犯的安全，只因谜语人是有着偏执症的精神病患者，病症成了他脱罪的理由。


    除了敌人让他忧心，五条悟也没让他省心。嘱托了戈登暂时将所有正面见过五条悟的犯人单独隔离，没有给自己这位老搭档解释，布鲁斯盘算着尽快解决完善对五条悟的安排。


    他早就想带五条悟去见正义联盟的其他成员。涉及到其他宇宙，这本就是需要联盟共同应对的特殊事件。


    即使在相处中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布鲁斯也需要保有合适的反制手段。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对联盟，对自己都是如此。因此他需要五条悟更多的数据，与联盟其他成员的会面是恰当的收集途径。


    若不是小丑的出逃和黑面具的闹事打乱了规划，三天前这事就已经排上进程。不过不论后续安排为何，布鲁斯现在要应对的只有眼前这个闹腾的大猫。五条悟也是看准了蝙蝠侠此时并无要事，果断地凑上前来，叫嚷着让人履行承诺。


    布鲁斯总不能大半夜地开着蝙蝠飞机就不顾国际法地跨越国境线，去日本给五条悟买特产，他知道这只大猫的隐藏意思是先来点其他的暂代一下，这不是什么不能满足的事。


    让驴拉磨也得钓根胡萝卜，什么都不付出就指着压榨五条悟工作的好运气也只有曾经的咒术界有了。


    把人从思绪中拉扯出来，五条悟愉快地蹭上了蝙蝠车去享受美食，满足后便催着蝙蝠侠回去休息。他有着反转术式倒无所谓，蝙蝠侠总归是个普通人，还是需要保证睡眠的，善解人意的五条老师甚至因此将自己寻人的需求加急这件事都推到了明天再说。


    难得迟钝的蝙蝠侠并没有看出五条悟的体贴，他仍在忧心着在此次事件中从未出现、但在前期占据了他们许多精力的人。


    ……


    “哦，暂别了，我亲爱的、亲爱的，哥谭。”


    他用着夸张的咏叹调诉说着离别，像个蹩脚的歌剧演员，虚假脆弱的哀叹下隐匿着兴奋，一旁的观众理所当然地鄙视这毫不走心的情感戏。


    杰出的主演并不在乎反馈，他抻了抻紫色的西装外套的袖口，信步迈过哥谭与大都会的交界线，带着收获和标志性的咧嘴笑容迎向来人。


    “好久不见，亲爱的莱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