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我负了你，可是我们都......负了她。”良久后，荀皇后才敢抬头重新看向头顶的人，眸中血丝漫布，一片死凄。


    岁月悠来多是无情，半生苦痛怎堪遗忘，此刻二人近在咫尺，却早已殊途不识彼此。当年满怀情意的少年与少女，一个成了手握重兵的侯爷，一个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十五日前，她以皇后之尊华服盛装踏上城楼，身后是大启的帝都平昌，身前是兵临城下的郭家大军。


    乱风刮起尘沙，城下的郭家军严阵以待，她一眼就望到三军之前的他。威武雄烈，傲睨万物，一身寒甲在阳光下映出耀眼光芒。当年，为她执剑的寒门少年终是成为了令天下人皆闻风丧胆的豪杰霸主。


    许氏当时就跪在她脚下，恳求她能给一个痛快，不要让自己沦为一枚令天下大乱的棋子。


    她没有答应，甚至不曾低头看她。


    最后，许氏跳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记忆中的少年郎在三军将士们面前抛却主帅威严，抱着那血肉模糊的尸身仰天吐出三口心头血。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底。


    年少爱恨嗔痴念，暮回首，一场笑话罢了。兜兜转转，这世间最折磨人的不过是活着的人明白，死去的人糊涂。


    昭阳殿中，华美精致的宫灯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仿佛在刻意的提醒着她当日的惨况。


    梁上，谢儒恐宣威候真的杀了荀皇后，想要跃下去阻拦。可腰间顾峯的大手死死的钳制住她，用警告的眼神告诉她，自己想死可以，但莫要拉着他一起死。她稍有迟疑之际，昭阳殿外突然有人闯入。


    “侯爷！不要！”


    闯进来的是一位衣容皆丽的宫妇，只见她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扑跪在宣威侯脚边。待看清这妇人的容貌，谢儒又是一惊。


    这宫妇乃是宣威候的侧妃，云妃娘娘。


    这位云妃娘娘乃是清河荀氏之女，荀皇后的亲妹。清河荀氏有三姝，个个美艳赛嫦娥，长女荀荌，次女荀樂，幺儿荀萍，却平、安、乐之意。


    顾峯神色凝重，盯着突然出现的云妃微微眯眼，幽邃的目光中不知在想什么。


    云妃死死拽住宣威候的袍角，声泪具下：“求侯爷放过姐姐，姐姐她并非有意逼死许氏。她不过是想威胁侯爷退兵，岂料那许氏如此烈性，竟……”


    话至一半，宣威侯将人踹开，冷厉的目光射在妇人身上。


    云妃煞时白了脸色，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荀皇后因妹妹突然出现而有些慌张，立刻将人护在身后：“侯爷此番北上清河荀家也是出了力的。侯爷此举难道是要寒了荀氏的心吗？”


    宣威侯却道：“当年荀家瞧不上本候，你母亲宁可将你送入宫中也不肯成全于我。可惜，她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当年她瞧不起的低贱兵卒有一日竟会飞黄腾达。至于云妃，你母亲为怕本侯报复，腆着脸将次女送给本侯，而今又何谈情份？”


    云妃听得此言犹如五雷轰顶，惊愣当场。


    荀皇后自知事情已经瞒不住，痛苦闭眼，不敢回头直视妹妹。


    “姐姐......侯爷说的......可是......真的？”云妃回过神来，拽着荀皇后的衣袖，一双美眸饱含卑微祈求，但荀皇后迟疑愧疚的神色终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凄笑几声，嘴中喃喃：“原来我只是个筹码罢了。”


    荀皇后见状从地上站起，整理了凤袍衣衫，缓缓走到妹妹面前将其扶起，用温柔却又严肃的语气道：“樂儿，荀家的女儿从来都是高傲的，你我有巾帼不让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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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母亲，亦有血战沙场的父亲，万不可失了姿态令人瞧不起。”


    云妃心思杂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亦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咬着嘴唇强忍泪水本能性的点了点头。


    宣威侯见她二人姐妹情深似有触动，视线落到云妃脸上时也有了些许怜惜之意。虽说他与荀家有嫌隙，但云妃到底无辜，嫁给他数年端的是温婉贤淑，行规举止从无差错。


    荀皇后安抚好妹妹以后转身直视宣威候，神色不卑不亢：“樂儿嫁给侯爷多年，安居内院，贤淑温良，更为侯爷育有一子，今年恰十二岁，乃天资聪颖之童。当年之事与她无关，望侯爷善待之。”


    宣威侯看着面前的女人，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骄傲高贵的荀家大小姐。


    荀皇后见他不言，便当他默许，又道：“荀家总共欠侯爷两件事，一件是本宫当年背弃山盟誓约，累君受辱于荀家门前。第二件便是许氏之死，害君痛失此生挚爱。”说到此处她顿了顿：“侯爷此番北上，荀家招兵募粮倾尽全力以助，这便算是偿了当年背约之事。至于许氏身死之罪，本宫愿一力担下，以保荀氏安宁，解今上之难。望侯爷报仇以后能撤兵返道青阳，莫做了下一个乱臣贼子。”


    宣威侯眼睛瞬眯，危险冷意凝聚周身，仍是没有开口。


    “姐姐不可！”云妃双手紧抓荀皇后手臂，美目簌簌落泪。


    荀皇后安慰她一眼，但眉宇间的坚决不褪，已然是铁了心要拿自己换荀氏前途无忧和江山稳固。


    “荀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命可抵得上本侯妻子的一命？”宣威候蓦然开口，眼里冷漠不消。


    荀皇后早料到他的反应，强忍内心悲痛，道：“侯爷难道不想知道许氏的孩子如今身在何处？”


    听到孩子，宣威候神色霎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