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破晓时分|二
作品:《无凛之冬》 .
蓬山市虽然是小县城,但是警察的效率却很高,直接把郑丛善一帮人全部都一网打尽,郑丛善,他的弟弟郑丛良和他的妻子,也就是沈余离生物学上的母亲一并被警察逮捕问话,警察迅速盘问出了所有的犯罪计划,之后,向沈余离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据他们最后的交代,郑丛善先让郑丛良跟踪和恐吓了沈余离,不料沈余离却并不上套,在初步的计划失败之后,他又将切入口转向了方盏,他借用了妻子的星探身份试探了有关沈余离他们的大量信息,然后决定分批行动,让方盏和自己的妻子带走沈祈生,而他和自己的弟弟,将留下来对付沈余离和宋未海。
这个计划原本很严密,沈余离再怎么擅于随即应变,也不可能在同时分成两个人去两头兼顾,这其中唯一的变化就是方盏的“叛变”,他不仅坦白了所有的计划,还提前和方舟一起带走了沈祈生,导致绑架沈祈生的计划扑了个空。
当时事发之时,方盏正带着沈祈生在糖水铺子里,他把杨枝甘露往女孩儿面前一推,淡淡道:“吃吧,不要你的钱。”
方舟没忍住吐槽他:“好端端的非得把话说这么难听……”
“谢谢。”沈祈生很规矩地坐着,礼貌地婉拒了,沈余离和她说方舟可以信任,但没说方盏可以信任啊,“我不是很饿,谢谢哥哥姐姐。”
方盏知道她在防备着自己,这算是人之常情,可即便如此,被拒绝的感觉还是令他有些不爽,他哼了一声,赌气般地把碗拿过来自己吃了。
沈祈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见他的声音,一时表情有些茫然,方舟在一旁和沈祈生道:“你别理他,这人就是矫情。”
沈祈生非常温良,只是摇了摇头,代表她并不是这样想方盏的。
糖水铺子里灯光明亮,人来人往,显得一片安宁祥和,但是在这样平静的气氛中,沈祈生心中却升起一丝丝地担忧:“姐姐她……”
“不会有事的。”方盏拿着勺子赌气地在杨枝甘露里戳戳戳,“你姐这么厉害,厉害得都快要上天了。”
“…….”方舟真的很想拿个胶带把她哥的嘴给粘上,又转头宽慰沈祈生,“他夸人的方式比较特别。你姐和你小宋老师都不会有事的,警察已经在往那边赶了。”
听到警察很快就到,沈祈生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被勉强落下来一点,但她仍然正襟危坐,不敢松懈半分,生怕走神一秒,就会错过沈余离的最新消息。
不过另一边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方舟他们就接到了医院那边的对话,沈余离当时太慌张了,以至于话都有些说不清,是对面的医护人员代替她来说明情况的,三人之间方舟先做出反应,她先安抚了沈祈生说沈余离没事,然后带着两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当时碰见了正在手术室外等着的、脸色煞白的沈余离,方舟先冲上去准备稳下她的心神,而跟在身后的方盏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终究是把那些刻薄的嘲讽咽了下去,把沈祈生带上前,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去吧。”
——她现在最需要你。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仿佛是所有兄弟姐妹之间的无言默契,就像是沈余离知道怎么做最能让沈祈生安心一样,沈祈生也知道怎么做能最能给沈余离力量,小姑娘什么都看不见,却就像知道前面的路要如何走一样,毫不犹豫地坐到沈余离的身边,一只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替她抹去眼泪。
沈祈生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只要靠近沈余离的方圆十里,她就能感受到姐姐好像哭了。
“不会有事的……”从小到大,她一直、一直都是被保护着的那一方,如今时过境迁,她依然涉世未深,只能学着姐姐曾经的样子,模仿着姐姐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不会……有事的。”
手术室的红灯常亮,里面的人生死未卜,这样的气氛让方盏也不禁紧张起来,这样的感觉他很熟悉——那个冷冷的冬夜,他也是这般提心吊胆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对生死的恐惧跨过了内心的厌恶,这份慌张中夹杂着闯祸后的害怕,夹杂着他想要逃避的冲动,即将背负责任的声音呼啸着撑满了他的心底,它们太过庞大、响亮,以至于盖过了那心底最后一丝血亲之间的真心实意。
他和宋未海从小就是彼此相照的对照组,从记事之起,方盏就一直被拿来和这个哥哥做比较,当时间不断向前,他对哥哥的那种充满着稚气的竞争逐渐发展成习惯性的贬低和恶意,对方的懦弱和妥协让他感受到了掌控的快感,上位的权利是一双安徒生童话里的红舞鞋,就算是再微小的压制,人们一旦拥有它就会欲罢不能,于是两人的关系从亲人变成了单向的征伐,两人的竞争从少年傲气变成了失控的恶,于是方盏把宋未海的一切妥协都当成理所当然,直到他肆意地制造了暴力,惊觉这样的关系已经严重变形时,已经无法收场了。
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方盏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他只能狼狈却固执地继续自暴自弃,只有把自己定义成恶人,这样的自洽与执着,才能维持着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不过这一次,当那些与自己相关的畏惧褪去,当方盏尝试着回转自己的脚步,他终于能够更清楚地拨开仇恨和恶意看清自己的内心,那些无数个想要回头的时刻堆积而成,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他并不希望看到宋未海再次出事。
时间重来,当郑丛善找到他时,岔路口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命运让方盏再做出了一次选择,这一次,方盏选择让那些不断蔓延的恶,终结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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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当时宋未海还在昏迷,沈余离站在病房门外,过了半晌,才硬生生地挤出一句感谢。
“不客气。”方盏道,“看在你当时帮过方舟的份上,算是我们两清。”
“其实这话可能会有些唐突。”两个人不对付到就连说话都十分地不自然,即便在这样的氛围下,依然连正眼都不愿意给对方一个,“方舟是……怎么说动你的?”
“我来说吧。”不等方盏开口,缴完手术费的方舟插话进来,“当年,那个号称得癌症的人并不是方盏,而是我,你知道的,小鱼,我生病了。”
沈余离知道这件事,沉默着点了点头。
“……”方盏撩眼看向妹妹,沉声警告道,“方舟。”
“沈余离早就知道了,你搞这么神神秘秘干嘛。”方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啊,跟那个人也无关——”
“是没有关系!”方盏听完,忍不住朝她低吼,“但别人可不会信你,他们听到了,他们会怎么想,怎么编排你,那些人骂你骂得有多难听你怎么不懂呢!”
“我不怕啊。”方舟看着方盏,平静道,“我不在乎,哥哥。”
“算了,随你怎么想。”方舟不愿继续与方盏争辩,只是看向沈余离,继续道,“当时我谈恋爱了,你记得吧,因为我很缺钱,那个男的当时追我时花了很多钱,当时我很缺钱,所以就跟他谈恋爱了。”
“——当时爸妈不给你钱,你怎么不告诉我!”一旁的方盏忍不住道,“你们商量着选我去上学,这件事当时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当时他们不说,你也不说吗!”
方舟不语,只是默默地扫了他一眼。
虽然这只言片语中还夹杂着兄妹俩一来一回的思考,但沈余离已经能从他们的话中,以及自己所知的信息里拼出事件大概的前因后果了。
申请助学补助的条件非常苛刻,且名额有限,方舟的家庭虽然投资失败亏了钱,但还没有远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只是父母不愿意给她生活费和学费而已,这样的条件让方舟难以申请成功助学补助,只能凭借自己来填补这个窟窿,可是那点兼职的时间对于她的需求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直到这个时候,有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方舟的世界里,对她展开了疯狂地追求,并且承诺会为方舟承担所有的经济开销。
当时的方舟非常缺钱,几乎是没经过什么思考就答应了他,根本没想到那个男人有一个异地的女朋友——直到女生找来,所有丑恶的事情被昭告天下,她才知道那个男生不过是看她长得漂亮又足够高冷,于是跟自己的朋友打赌,说只要花点小钱,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就能够原形毕露。
他确实得逞了,于是她便成了一个证明对方魅力的赌约,被挥之即去之后,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似乎总有人在津津乐道,男人的身影总是在这一场并不道德的感情中隐身——即便她对他有女友这件事毫不知情,“小三”这口沾满污垢的黑锅,还是被牢牢地扣在了方舟的头上。
和初期的沈余离不同,方舟一直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对于周围那些议论并不在意,钱和生存是她的当务之急,活下去的需求大于一切,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顾及其他。
而那个渣男虽然也被一些姑娘所指责,但是自古在道德问题上,男性需要承受的重量始终比女性要轻盈得多,他依然可以不要脸地风生水起下去,偶尔还能把方舟当作调笑的谈资,对方的不在乎被他当成了忍气吞声,滋长了他心中那点儿自信,让他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
所以,当初给这渣男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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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是沈余离替方舟扇的。
当时他又当着方舟的面,故意说一些肮脏的词句给别人听时,沈余离恰巧经过,那样相似的话术让沈余离不禁想到了当初高中的自己,所有相似的谣言、话语、眼神似乎都在复刻着一场场相似的暴力,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这个时候的沈余离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和心气来支撑自己的反击,那些带着恶的针对不再是让她应激的噩梦,而是她怒火的燃料。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包一扔,走上去,面无表情地打了那个男的一耳光。
是替那个与她相似的受害者,也是替几年前那个孤立无援、惶恐无助的自己。
她打了一耳光还不够,这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沈余离一把拽住男的的领子,被迫让他仰头,然后叫来了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的方舟,冷冷道:“打。”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你承担?”沈余离道,“你扇他一个耳光,是他该的。”
对于这样的男的来说,当众被女人扇耳光的侮辱性可比被骂“渣男”要强多了,后者可以是自己风流倜傥的谈资,而前者是被“弱者”单方面的压制。
那个男的最后张口要骂人的时候沈余离抬手又要扇,几番恐吓下,这个男的最终屁滚尿流地跑了,再也没有来方舟面前挑衅。
这件事当时被不少人看到了,因为这事儿,沈余离还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狠狠地骂了一顿,对方老师威胁她给对方道歉,不然就处分记过,不了沈余离双手抱臂,一抬下巴:“记。”
辅导员被气得快过去了:“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孩子——!!”
最后还是方舟出面替她讲话,说是对方有错在先,这件事才小事化了。
原本这事儿就该翻篇的,可没想到就在毕业前夕,方舟因为连轴转加上改论文的压力太大,突然就病倒了,去医院一查,确诊了宫颈癌。
癌症不是小事,必须要通知家属,这一件事情,拔萝卜连带出泥,方盏马上知道了所有事情,包括家里不给她学费、她遇到渣男、和得病的事情。
尽管方舟给方盏一遍遍解释了她和那个男的只是确认关系,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得这样的病只是因为他们家有遗传病史,加上自己来例假时用的卫生巾一直不是很好,有时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换,加上兼顾工作学习,压力很大没时间休息才导致病发的,可是方盏执着地认为这事儿一说出去,肯定又要有人传方舟闲话,所以他不让方舟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病情。
当时凭借他们家里的经济情况,根本无法承担治疗癌症的费用,在走投无路之时,方盏想到了那个可以被他吸血的哥哥——宋未海。
但就算走到这步田地,方盏依然没有明说方舟的病情,而是选择编造出自己生病了,向宋未海要钱。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不过沈余离猜测,方盏那个时候估计什么都不想了,就算威逼利诱、软硬皆失、用尽下作的手段,他都要借到那一笔钱,没想到命运弄人,宋未海那个时候自己也生病了,所以拒绝了方盏。
方盏当时可能激了宋未海一下,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这下直接让对方情急之下说出了“我是不可能借给你的!”这句话,不料被方盏录下来恶意剪辑,放到网上,试图来惩戒宋未海拒绝的这一行为——也就成了沈余离和广大网友后来看见的“事实”。
即便如此,方盏依然没有放弃和宋未海对峙,他就他们家这一家的亲戚,所以他就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宋未海那里挖出点东西来。
但是方舟那边已经容不得再拖了,就算当时沈余离自己也知道她的病,给她借了一点钱,可毕竟是学生,十几万的费用,对她们来说就是天价数字,硬生生地将方舟拖得病入膏肓,直到最后到了无法治疗的境地。
“你知道吗,那个人告诉我有些病如果早治疗,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方盏争论累了,最后像放弃了一般,靠在墙上笑笑,“我真的想过要杀了宋未海。”
“可是后来方舟和我坐在一起写作业的那天,我改变主意了。”男生看着头顶的灯光,平静开口,“如果方舟最后知道是因为她借了我手机,我才把你引入险境,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是一个坏人。”方盏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方舟一直都相信我。”
“——虽然我这么讨厌你。”方盏转过头,看向沈余离,“不过,你应该能懂吧?”
像他们这样的人,无论曾经是自私还是懦弱,卑劣还是消极。
——都可以为了一个深爱的人,颠覆整个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