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并非饭点，可门口也冷清得过分，连个招徕客人的伙计都没有。


    苏若卿与盛祈年对视一眼，进了门去。


    店内光线晦暗，柜台后坐着个伙计，约莫三十来岁，正支着下巴打盹，听见动静，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一条缝。


    “点心，八文钱一个。”他声音含糊，带着没睡醒的躁意，“不买就别凑近看，省得摸脏了。”


    苏若卿一愣，这待客之道……


    八文钱？抢钱呢？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苏若卿硬着头皮道：“有什么口味？”


    “咱们家只有绿豆糕，要几个？”伙计面上透着不情愿，但还是站起了身。


    “两个。”苏若卿伸出两根手指。


    量少，伙计的面色也更难看了。


    用油纸胡乱包着，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苏若卿听不清楚。


    直到付了钱，出了门，盛祈年才问出口：“你只买两个？”


    话里透着她小气的意味。


    苏若卿打开油纸，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绿豆糕，她还没抠到送人只送两个的地步。


    “我先试试，要是太难吃，就换家铺子。”


    说着，将其中一个给了盛祈年：“你也尝尝。”


    盛祈年拿在手上，却没吃。


    他看着少女，将绿豆糕放入嘴中，原本舒展的眉头皱得更深。


    齁甜。


    颇为嫌弃道：“这么贵的东西这么难吃，难怪没什么人上门了。”


    身边人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少女狐疑抬头，见盛祈年目光沉沉，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盛祈年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因为，这是盛家的铺子。”


    什么？


    苏若卿猛地抬头，哦吼，还真是自个儿家里的。


    不是自己的还没这么糟心。


    苏若卿抬腿又折返了回去，这么折腾下去，盛家迟早饿死。


    她咬牙，拽着盛祈年的袖子就往回走。


    伙计一看着她又回来，脸上更是不耐：“要买怎么不一次说清楚——”


    “啪！”


    苏若卿将油纸拍在桌案上，咬牙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伙计这才睁大惺忪的眼，仔细辨认，直到目光落在苏若卿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上，脸色唰地白了。


    “二、二公子。”声音哆嗦起来。


    苏若卿更是无语。


    如意坊都知道盛家换了人，自家铺子里还叫劳什子公子。


    盛祈年从没接触过家里的家业，伙计也只是在盛家有事儿的时候，见过一眼。


    现下能认出来，已经是厉害的。


    伙计慌忙站起了身，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


    “二公子，您这怎的来了？”


    盛祈年挑眉：“自家的铺子，我来需要向你请示？”


    说着并径直走到厅中主位坐下，指尖在桌上极轻地叩了一下：“账本。”


    伙计更是惶恐，为难道：“这、这，向来都是主母前来查账，二公子怕是不合适吧。”


    这都把瞧不上盛祈年摆在面上了。


    苏若卿一把将钥匙扔在桌子上：“今儿来，就是替夫人查账的，若是不给，便是心里有鬼，我当如实禀报给夫人。”


    伙计面色惨白，额角浸出了些许汗来。


    “二公子，属实不是我不愿意，是、是掌柜的不在啊，账本的钥匙都在他的手上。”伙计支吾道。


    苏若卿和盛祈年互视一眼，是哦，店里也太冷清了些。


    “其他人呢？”盛祈年开口。


    伙计支吾道：“出、出去了。”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人若不回，便不用回了。”盛祈年抬眸，目光淡而冷。


    “是是是。”伙计连滚爬了出去。


    铺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若卿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位置，竟然生意这么差劲，没有鬼才奇怪呢。


    她坐在少年对面的位置上：“打算怎么办？”


    少年挑眉：“铺子是你的，你该如何就如何。”


    幸好他今儿跟来了，不然自己还得被店里给轰出去。


    伙计一时半会儿地还回不来。


    给叶瑾也买不到什么合适的点心。


    苏若卿想了想，便从椅子上起来，转身进了后厨。


    食材准备的量都不算多，但也算应有尽有。


    绿豆也已蒸熟。


    得了，自己动手做吧。


    苏若卿取出一部分蒸熟的绿豆，用刮板压过滤网。


    让绿豆粉变得更加细腻。


    灶里小火，倒入胡麻油。


    然后将过筛好的绿豆泥倒入锅中，加入砂糖和麦芽糖，持续翻炒。


    全程小火，防止糊底。


    整个过程，需要炒干多余的水分，让油、糖、豆泥充分融合。


    直到绿豆泥抱成一团，不粘锅也不粘刮刀，便可以关火了。


    苏若卿见还有干桂花，便分了一些绿豆泥出来。


    一半做原味，一半做桂花味。


    自她进了厨房，盛祈年便知她打算亲手做。


    盛祈年不知何时靠在了厨房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热气氤氲中，那种为了一件事全心投入的模样，莫名让他心底翻腾的杀意，静了一瞬。


    厅里已陆陆续续回了三人，按照店里的人数，依旧还是少了大半。


    他倒是好奇，凭着她该如何应付这件事情。


    绿豆团稍稍放凉后。


    分成均匀的小剂子。


    将剂子搓圆，再放入模具里压实，绿豆糕就完成了。


    她做的绿豆糕，味道与店里平日不同。


    清香，但不甜腻。


    等她从厨房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瓷盘，上面放着些刚做好的糕点。


    “尝尝味道如何？”她将碟子推到他面前，眼里有点小得意。


    她都做完绿豆糕了，人才回来这么些个，看来还真是不将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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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眼里了。


    盛祈年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拿了一个放入嘴中。


    糕体在口中无声地化开，先是纯粹的豆香，而后是朴素的甘甜。


    最后还有一丝的桂花味，在嘴里回荡。


    她做得如此简单的绿豆糕，竟然也比其他人做的，强得百倍。


    “怎么样？”苏若卿好奇地问着。


    盛祈年难得表扬：“尚可。”而后又拿了一块。


    “要不是时间紧，绿豆我自己来处理，味道会更好。”


    “时间到了。”


    苏若卿正说着，身侧人忽地出声提醒。


    她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了下方。


    “还有几人未回？”


    伙计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五人。”


    苏若卿点头：“好，那便辞了吧。”


    “不行啊，姑娘，这五人都是厨房里头的娘子，要是辞了，咱们这店就开不了了。”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先生，瞧着，便是账房了。


    苏若卿嗤笑一声：“不过是几个做白案的厨子，没见过还想要拿捏主人家的，辞了便辞了吧。”


    “另外，账本拿来。”


    来的时候伙计已经跟他说过全部经过。


    二公子从没插手过铺子生意，今日来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掌柜的自然不肯，却是不回应苏若卿，只对着盛祈年道：“二公子今日来，是想要查账？公子您身份尊贵，自然是可以，只是从来都是夫人来拿账本，也未曾来人知会一声，还请公子体谅，等我回禀夫人后，再来请二公子来查。”


    这话来来回回，苏若卿已经听过多遍，正欲发火。


    却是听得盛祈年开口：“掌柜的要回禀自然是可以，只是这后果可要想好了？”


    掌柜的腰弯得更低：“咱们也是为盛家着想不是？”


    “我便是盛家，”盛祈年往椅背靠去，淡淡开口：“你算什么东西？我不如夫人好说话，也少拿这套忽悠我，今儿这账本若是不拿出来，等拿出来那日，盛家也就容不下你了。”


    “你考虑着办。”


    盛祈年说完，便不再多说一句，苏若卿看着他唬人的样子，倒还真是从大户里面出来的公子哥。


    盛祈年倒了杯茶水，放在苏若卿的面前，自己则又拿了一块糕点。


    他的耐心不多，果然，才刚刚咬了一口，掌柜的便哆嗦着将账本拿了出来，恭敬递到盛祈年身前。


    盛祈年接过，随手扔在苏若卿手边的桌上。


    苏若卿翻开，几眼扫过，脸色越来越冷。


    其中支出她还没有深究，光是月盈利额便只有十两银子，这合适吗？


    苏若卿气笑了。


    “月盈利十两，人工工钱二十两，光是今年每人工钱便涨了五两，你们是当主家不查账吗？”


    掌柜的为难：“这些都是主母当初定下来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苏若卿冷笑：“那绿豆五十文一斤，也是主母定下来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