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鬼跳傩舞傩面掉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不管怎么说,王洵乐的任务完成了,祝弥同意扮演第十三只神兽。他心情不错,乐于充当粘合剂,不厌其烦地笼络三人一起演练演练。


    桓错庾彦庭两人之间不说话,没关系。祝弥虽然见到某人会沉着脸,但是看见桓错示范傩祭专门的仪式舞步,她会两眼冒出星光,有雀跃的神情不掩饰。


    很好。至少排练很顺利。


    会讲到来那天天还未亮,他们已经换好黑红色的仪服,正等着来人一声令下,戴上面具就可以出发了。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锣鼓的声音中,跟着方相氏有节奏地踏着傩步,时不时喊几声驱鬼词,书院绕三圈,沿着钱唐江走一圈钱唐县再走回来,最后把手上的火把扔进河水,即傩祭完成。


    傩祭本就人数众多,声势浩荡,除了最中心的主祭方相氏、门神、十三神兽,两旁是数百人举着火把的仪仗队和声乐队,再外围是人数更多的跟着走或看热闹或祈祷祝福的普通民众。


    届时,方相氏命呼:“傩——”


    千人跟呼:“退——”


    门神操戈持盾、神兽张牙舞爪跟舞。


    举着火把的侲子齐声唱《吃鬼歌》。


    记不住词的个别人滥竽充数也无伤大雅。


    驱傩的流程是这样。


    王洵乐已经细细叮嘱了祝弥多次,祭祀是大事,出了差错大人们会怪罪。还举例子吓唬她:前些日子祈晴仪式不得天道,雨越下越大,天子上表罪己诏,三天不进食。主祭更是七天不敢进食,老人家才恢复好就被长姐不由分说拉来了会稽。


    她很配合,痛快点头:“简单得很,不在话下。洵乐放宽心。”


    此时方相氏正在祭台上,带着王皇后和山长等贵人与天对话。


    十三位神兽扮演者在最里间厢房等候,整装待发。


    很快面具被人抬上来,挨个分发到他们手里。


    这些木制彩漆神兽的面具是先祖流传下来的百年古物,格外珍贵,所以在最后一刻才送到大家手里。


    王洵乐把第十三个面具递给祝弥。


    可祝弥突然双手背在身后,和那块红色瞪眼张嘴忿怒相的面具大眼瞪小眼,格外不领情,拒绝接下:“我们戴的不是纸面具吗?我不想戴这个。”


    王洵乐就知道自己右眼一直跳是在跳灾,但还是举着面具在她面前晃,耐心道:“第十三个面具,是今年参加会讲的一个学者从西域带来的。名叫班丹拉姆,是西域神,护佑吉祥平安。这面具千里迢迢而来,寓意很重,本身也金贵得很,比我家家训流传时间还长。梦成,这是很大很大的荣幸。”


    没有拒绝的余地。


    王洵乐这个人,看似温润随和,其实是个强迫症,若他立下了什么规矩目标,必以强硬手段维护和实现。


    祝弥:“……”


    其余人已经戴好各自的面具,就等前面的人一声令下出发,只剩王洵乐和祝弥还在僵持,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劝但一定要给出,一个给不出理由又执拗不肯接过。


    “可是面具上有东西?”


    一张鸟翼为耳、獠牙外翻的半人半鸟黑金神兽面具骤然凑到眼前,祝弥吓得“咦惹”一声避脸。


    十二神兽都是上古故事中被方相氏收服的凶兽,每一张面具都是凶神恶煞、怒发冲冠的面相,如此才能喝退鬼怪蛊疫。


    是桓错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又看两眼:“似乎没有。”


    鸟翼面具叹气:“笨,你说有他不就不敢逼你了吗。”


    祝弥额头冒汗,对王洵乐:“……换个人来行吗?”


    王洵乐无奈:“昨夜开坛,主祭已经把神兽扮演者的名字禀报上天,这是更改不得的。而且你看看现在一副井井有条的状况,还能找出一个多余又合适的人吗?到底怎么了?”


    这时前面传来一声长呼:“傩起——一十三神出!”


    接着是紧锣密鼓。


    一直在最前面翘首眺望祭台上人的庾彦庭几步过来,抢过红色面具直接戴到了祝弥脸上,语气有点差:“没问题就戴上,丑是丑了点,不准闹脾气!——出发了。”


    说着就拉着王洵乐就向外走。


    大门推开,黄金四目的方相氏和凶神恶煞的门神在正中间跳舞,两侧是百名侲子举着火炬迎候十三神兽一一出列。祝弥跟在后面,脚步打颤,迈出门槛时,“哎呀”一声差点跪了下来,桓错眼疾手快扶住了。


    前排的王洵乐和庾彦庭闻声立刻挺直腰背站到一起,合并成一堵展示自信气势的人墙: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没人看见,没人绊倒!更没有触忌!


    等差点给鬼下跪的神兽站稳之后,桓错松开手,发现袖子像挂了二十两银两,重得很。


    是祝弥不放手了,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和他并排走。转头去看她,像个惊弓之鸟弯腰缩颈,活生生比他矮了一大截,好像被退傩的锣鼓声缭绕吓到了。


    绕书院第一圈,练习过的仪式舞步已经在乱走,她一会差点撞上前人,一会被后人踢脚跟,十三神兽阵列的节奏是方寸大乱。幸得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多,一时半会还看不太出来。混乱只在内部出现,有人悄声责备:“怎么回事,别总踢我呀!”


    “唔……”


    最前排的王洵乐低声对后方:“灵玦,管着她点。”


    桓错无语,把人拽向自己一点,和她说:“别慌,你跟我脚步。”


    畏畏缩缩的红色面具发出一些“唔唔”的含混口语,呆愣点点头,任由他拽着,也真的在努力照着大家的节奏走,就是好像力不从心似的。听到侲子们咒骂般唱的吃鬼歌,掏心挖肺、抽筋扒皮之类的,她倚靠在桓错手臂上的重力就更多一些。


    绕书院走完第三圈,正往钱唐县去的时候,刚好傩祭一个阶段的礼成,锣鼓声和人群呼喝振臂声响彻山林,书院大门两侧燃了火盆,浓烟滚滚,冲出山林。


    “傩——!”


    “退——!”


    神兽阵列内又出现了更多不和谐的声音:“啧,谁的权杖掉了!”


    “别被发现啊!”


    “我不想抄书啊!”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王洵乐趁着此时傩祭情绪激昂又混乱,回头看了一眼祝弥,原本耐心尽失,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一些冲撞祭祀会被严惩的重话,又生生咽回去了。


    和桓错对视一眼便了然,又拉着身旁的庾彦庭,两人腰背挺得再直一些。尽量挡挡吧。


    都感觉出来点什么了。


    换人了。


    扶乩上身了。


    莫名其妙的。


    桓错早就察觉到了。因为那个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洁癖的人忽然抓着他的手,好久不肯放开了。


    祝弥本人在正常情况下确实从不和他们有各种意义上的肢体触碰,除了骑马和晕倒,再就是扶乩。而此刻这个红脸面具祝弥,迈着呆滞的步伐,被桓错强势地扣着手腕僵硬跟走。又忽然扔掉了自己作为班丹拉姆一直单手持的金刚杵,得空的手伸过来,细细地抚摸扣她手的、他的手。一边摸一边透过面具打量着四周,初来乍到似的。


    手背上有指尖在爬,小心翼翼得颤抖,缓慢、一寸一寸。桓错额头冒了点汗。


    根本就是虚化已久的鬼在感知实体的温度和触感。


    桓错:“……”


    硬着头皮挟持一个鬼沿着钱唐江做完驱傩仪式。


    浩浩汤汤的仪仗队伍最终停在江边,方相氏:“今我使神荼郁垒,十三神兽,代天巡狩,威震邪祟!众傩——!”


    众人:“尽退——!”


    方相氏:“埋祟——!”


    跟着方相氏的命令,侲子把火把扔进钱唐江,一时间火把像是下雨,江水也汹汹发出熄火的声音。


    方相氏:“百无禁忌——”


    “诸邪回避——!”


    “礼成——大吉——!”


    ——吉个屁!


    十二神兽中有几只神兽只觉得自己已沦为鬼祟之流,十分不吉,该跟着那些火炬一起送进江水里洗洗。


    回到书院,他们匆匆找了间无人厢房,门一关上,瞪着眼睛面面相觑:驱鬼的傩仪里混入了一只真的鬼,这可怎么办?冒犯忌讳,冲撞天道的先不提,总之最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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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桓错还被死死拽着不放开,鬼正低着头玩他手。


    王洵乐按住眉角深呼吸:“……”


    还是庾彦庭先缓和气氛,摘下面具,逞强似地一脸不屑:“这傩仪本就是走个过场形式,若真那么灵验,那方相氏也不必请不到晴天而自罚七天绝食,不碍事的!哼,跟着那衰老头走这一圈可真是够慢!”


    另外两人想想也是,若真能驱鬼,那鬼早就吓跑了还轮得到冒犯吗?这不还好好的在玩手吗?


    便平下心来对着鬼看。


    眼前这“祝弥”像是不开智的幼童,又或者是初得人身,喜极而失智,对几人说话全无反应。才发现她半束的头发不知何时又被火烧到了。那这个鬼是何时何处而来的?


    至少不在面具上。


    桓错回忆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了,因为这家伙从一出门脚就在打滑,他全程不是扶就是拽。仪式也实在是太吵,不知何时她的头发被燎到了,手就悄悄摸了上来。触摸的情境,就和那日母亲附体一样,细细寸寸摸着他的脸。


    所以他对这些可怜的鬼心软了,便任凭它摸。


    “敢问足下大名?”王洵乐对着“祝弥”问。


    “祝弥”转脸看了他一下,“我……”了一个字,声音却哑哑地出不来后续的话。


    学着祝弥之前问怀真的样子,又问:“足下可是有何求?”


    “我、我……”


    鬼还是“我”不出来任何内容。


    “我什么我!问你是何人!不愿答就滚出去,把梦成还给我们!”磕磕巴巴的口吻听得庾彦庭没由来地烦躁。


    “祝弥”被吓得当即收声。拽着桓错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举起来一下又泄气得放在腿上。


    桓错盯着“祝弥”,比另外两人有耐心,何况,他还被它“劫持”了。母亲那日也是哭了许久才能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如今这鬼适应人身的模样笨拙得可以说是痴傻,恐怕飘荡的年限比他母亲还久。


    “别怕。”忍不住回握了一下它,示意安心。


    “呜……”它开始小声呜咽。


    “唉!”庾彦庭不爱听鬼哭,咬牙一声嫌弃,甩着袖子站起来,背过身去。


    桓错:“能别把你自己的情绪撒到别人身上来么?”


    这人今日火气格外重不就是因为王妙一的轿辇一直在仪仗的旁边么。想和人说话又实在找不见由头,急得和一个无辜野鬼发脾气了。


    “你想出去见她自便就是,没人把你关在这里。这扶乩不会持续太久。”


    听到桓错这话,“祝弥”也一愣抬头看他。


    ——“洵乐,王皇后有请。”门外有同学敲门,“面具那边也催还了。”


    “知道了。”屋内三人对视一眼,王洵乐和庾彦庭出门,留下桓错和鬼。


    “你,能说话吗?”


    二人面对面跪坐着。


    “我、我……”


    桓错先摘了自己面具,又准备去摘它的。不料它向后一躲。


    桓错:“?”


    “这面具是借来的,弄坏了可赔不起。”


    他也不知道和一只鬼强调活人的价值观做什么。说完又要摘。


    它又向后躲。


    “……”


    怎么跟祝弥本人似的,说不想戴面具就死倔着不肯戴……嗯?


    面具?


    桓错的一只手还被它攥着。


    手腕稍转,轻巧控住了它双手,用劲把人带向自己。距离拉近后,另一手捏住面具下颌,作势要摘。


    “祝弥”的双肩开始在抖,却挣扎不得,堪堪把脸扭开。


    “呜、呜……”


    面具揭开之际,“咔嚓”一声传来。


    “你帮我!”


    它终于急急出声,掩饰不住一口轻清的少女音色。


    同时,桓错扣捏面具的指节摸到了绵绵的水意,面具以他手为起点,自下而上,一道裂缝突兀蔓延。


    咔哒——


    面具不摘自落,一张噙泪盈盈的祝弥的脸露了出来,


    “你帮我、照顾好小满……小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