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矜问道：“师兄所来为何事？”


    流霄面上看不出神情，只慢慢走进来，道：“长矜，你忘了样东西。”


    长矜一怔，说道：“是悟道剑式吧？我听谢如梦说你已经收走，就没再多问。”


    流霄站定在长矜面前，遮住一片日光，垂下阴影。


    长矜在门里，流霄在门外，门原本就只开了半扇，长矜这一刻心中觉得怪异，她第一次在流霄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她正欲往后退一步减轻这氛围，一下被流霄握住肩，止住倾退的身子。


    他另一只手伸出摊开，还是那枚悟道剑式。


    和上一次不同，那次是她要，这次是他给。


    流霄说道：“长矜，下次不要弄丢了。”


    他抓住长矜垂落在衣袍旁的手，手心交握间把东西递出去。


    “也不要随便给别人。”他说。


    长矜抿了抿唇，压住那句“同门弟子也算别人吗”，不知为何会觉得不适合问，最终没说话。


    她挣开了流霄，退出那片阴影，往屋里走去，说道：“我知晓了。”


    流霄却跟着抬脚进来。


    长矜不满地要合住卧房门，说道：“师兄，我要修行了。”


    流霄道：“不急于一时，我另有一物要替人递交。”


    长矜被牵引着坐在梳妆铜镜前，面上带着些疑惑，但还是没反抗。


    她看着流霄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白玉盒，心中疑窦丛生，就听流霄道：“是你一故人让我赠交的，挽娘不甚爱护容貌，最宜用此物。”


    他拧开玉盖，是一盒滑腻如羊乳的口脂。


    长矜突生警惕，就要站起来，却被流霄的倾身压回去，瘦削的脊背抵住梳妆台。


    她正欲张口问，就见流霄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蹭过口脂的表层，指腹带起一层油亮的光。


    流霄贴近，定定看着长矜的眼。


    那双漂亮潋滟的眼里并没有抗拒和害怕的神色。


    他把白玉盒放至桌台上，手压住桌角，另一只手贴近长矜的唇。


    直到指腹真正轻轻贴住长矜微微翘起的上唇珠。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的气息交织纠缠，流霄垂眼望着长矜的唇，细细描摹着，指尖在润泽柔软的下唇上压了压。


    口脂抹开后飘出些寡淡清浅的香气，在呼吸间缭绕，长矜说不清是什么香。


    “长矜，日后记得常用，不可辜负心意。”流霄说。


    卧房内朦胧筛过的细密绒光透过窗棂照在镜前，长矜撇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手心压住腰间寄魂铃的晃动。


    流霄起身，理了理长矜并不凌乱的鬓角。


    “悟道剑式可追踪定位，切莫再离身。”


    屋内寂静了片刻后，流霄轻轻说着。


    长矜紧绷的腰身松下来，她淡淡应了声。


    流霄攥了攥手指，觉得有些微麻。他看长矜还有些不自在，故而也不多留，交代了几句就合门离去。


    阿棠终于飘出来惊叫：“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师兄是这种心思！挽娘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应是酒九那个贱人给的东西，你师兄竟也敢给你用！”


    长矜轻笑了声，说：“不是。”


    不是酒九那盒。


    阿棠绕着长矜飘了两圈，神色狐疑地盯着长矜看，说道：“我怎么也没看出来你对你师兄是这种心思？”


    “什么心思？”长矜转身对着铜镜，拿起那枚白玉盒拧开，将流霄没填上的边缘用手覆抹均匀。


    唇上一抹动人亮色，长矜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只是看着很别扭，笑随即淡下去，瓷白的皮相上冷意渗出。


    “若是日后这心思能助我出暨山，成大道，又有何妨？”长矜无所谓地说，身体里烧起一股填补的灼痛，是魂魄在被滋补休养。


    “此后莞州城隐患无了，你在我这里寻不到你的道途，待出山历练时，我会替你寻个鬼修的好去处，算作最后一段因果了却。”长矜合上玉盒，同金剑一起收进乾坤袋里，说道。


    长矜低下头来，虚虚看了阿棠一眼，说道：“只是阿棠，我要你立咒，永生永世不得背叛我。守住我的秘密，就像守住你的道途一样。否则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阿棠先是一颤，但也明白过来长矜的意图。她知道的太多了，始终是个隐患。


    长矜虽不让她再跟着自己，她们之间的因果却无法因此消解。阿棠没有反抗，乖乖立了咒。


    “若是日后我出了纰漏，或是你因我有了难处，就去莞州城的闻香阁后院里发愿，我自会知晓。”长矜说。


    阿棠应是，随后就缩回寄魂铃，不再作声。


    长矜内视着丹田内掺着几分火毒的道苗，想着过几日就去道寂真君那处，拿到真正的大比奖励。


    如何去除火毒。这是道寂真君应允她的，不然她绝不会把薛意等人当回事，让她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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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救。


    长矜静修了几日，就去了道寂真君府上拜访。


    “长矜师妹，早安。”


    府前还立着一人，柔柔地执礼道。


    是姜祈愿。她现已是道寂真君的唯一亲传，又入内门，道途光明，以往压在她眼里的郁气一扫而空，望着长矜时还有隐晦的得意。


    倒是不曾听闻薛意拜师。长矜想着，乱七八糟回了个礼。


    府门等长矜一到就自行打开，两人并肩而行，见到首座上的道寂又一同再次行礼。


    道寂看着长矜的仪态忍不住蹙眉，终究没开口训斥。


    她说道：“姜祈愿，你入内室打坐。”


    姜祈愿领命，走进内室。


    道寂看着长矜，说道：“是来问道种火毒去除之法的？”


    长矜点头。


    道寂手腕一转，手中又出现那座巧夺天工的丹炉，她把这丹炉抛到长矜面前。


    道寂真君说道：“此炉名为?，以水术炼丹，我在炉内镇了枚去衣素丹，用道气运转此炉，在丹燃尽前吸纳足够多的属水灵机，即可褪去道种火毒。”


    长矜问：“那我该去哪里寻属水灵机？”


    道寂淡淡扫了她一眼，道：“稍后去藏术馆里找出观山道人的《七界地貌志》誉写熟记。”


    长矜恭敬应是。


    许久才听道寂开口：“暨山为属水道山。暨山地灵乃白蛟，白蛟坐镇暨山，衍化出一片属水灵机围绕暨山，你平日在云海里见到的鱼鸟云游皆是灵机所化，这便是属水灵机。”


    “至于属水灵机最浓郁的地方，在无生峰上。你去寻你师尊开山迎你进去，不要擅闯，无生峰上全是杀机幻象。”


    长矜得了机要，拿起丹炉就行礼退下。


    道寂眼皮跳了跳，道：“长矜，练不好礼数就不必再来见我！”


    长矜早没影了，只远远听见屋外一声应是。


    “师妹还真是不让师尊省心啊。”姜祈愿从内室走出来，倚靠在门上说着。


    道寂真君道：“待她此事了结，你再去寻白蛟赐水，会容易得多。”


    姜祈愿疑惑地问道：“为何？”


    道寂真君却笑而不语，抬步走了出去。


    “你把澈水道稳固住了，再想这些。为师看看热闹去。”道寂抬出去的脚落地成水纹，整个人坠入水纹中消失不见。


    姜祈愿执礼低头应是，垂眼望着那片荡漾还未消散的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