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五年

作品:《寒山一盏茶

    在银珠记忆里,前几日刚见过师父,但在这个世界里,所以她很好奇,五年后的师父会是什么样子呢?


    陈昭回避的视线让银珠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张地追问道:


    “师父怎么了?!”


    “你死后,我爹他急火攻心旧疾复发,虽捡回一条命,但失了神智……”


    “师父现在在哪?!”


    “还在武馆,大家照顾着他。我本以为没了我爹,武馆也就散了,可没想到师兄弟竟无一人离开,他们说是我爹养大了他们,他们就要一辈子守着我爹,守着武馆……”


    银珠只觉得晴天霹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小时候官匪勾结,在衙门默许下知白山的山匪格外猖獗,凡是不给他们交钱的就闯进茶田里肆意破坏。茶田可是农户一家老小活下去的依靠,村里人为了活命,各家各户变卖家产甚至被迫卖儿卖女地筹钱。


    银珠家里没钱,娘的身体本就不好,被山匪逼得一病不起。


    最终茶园没了,娘也没了。山匪还想把她抢走,是师父拼死相救她才得以留下。但师父寡不敌众,最终被打断了双腿,落得一身伤,再也不能习武。


    如今又是为了她……


    “是我对不起师父,”银珠眼圈通红,声音颤抖:“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


    陈昭说道:“爹是山匪害的,怎能是你的错!姐你放心,我已荡平知白山为爹报了仇。”


    陈昭边说着,边安抚地拍着银珠的肩膀。


    银珠看着他身上露出来那些大大小小骇人的伤疤,心疼地问道:“这是那时留下的?”


    “山匪野蛮,人又多,难免受了些伤。”


    “你一个人去的?”


    “怎会!若我能一个人打赢了一个山头的人,岂不是神仙来的?武馆开不了了,我干脆把师兄弟集合起来建了个帮派。后来我也有了点名气,来投奔我的人越来越多,如今也是近百人的大帮派了。”


    “可有名字?”


    “八荒门。”


    “天地四极,寰宇四方。这么大的名字,你倒真是好胆子!”


    “我本想叫作三界门的,结果师兄弟们死活不同意……真是可惜!”


    还好有他们……银珠默默想着。


    “说起来,师兄弟们还不知道你还活着呢。他们都很想你,尤其是小师兄,本就爱哭,得知你出事后,每天都在哀号,周围的狼都闻声来了!”


    银珠锤下他的头:“你惯会胡说!”


    陈昭轻轻晃着银珠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赖皮道:“我好害怕的,银珠姐快回去赶走可怕的狼!”


    “好,我们回武馆去。”银珠笑道。


    “是回家,”陈昭也笑道:


    “银珠姐,我们回家。”


    *


    五年前的今日,天刚蒙蒙亮。


    小山豆倒腾着两条腿往山下冲。


    他是趁着值守的小道童打盹的间隙偷跑出来的,再过半个时辰,师父就该醒了。


    若是被抓到就惨了,师父定会狠狠罚他的,明明已经叮嘱了一万遍谁也不许上山,可小山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自小在这座山上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可自从那群山匪来了,不仅赶走了道士,把清微道观占为据点,还以山仿城地在外围挖掘了“护城河”。


    山匪头子梁知白还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山——“知白山”。


    师兄弟们闹到县衙结果被赶了回来,师父不许他们再闹事,据说那群山匪后面有个大人物撑腰。小山豆想想就恶心,这个人知什么白,他明明黑白不辨是非不分!


    山脚下,临近道观的路被开山的废料堵死了,小山豆生气地边跑边碎碎念着:


    “天杀的土匪!”


    半截树干,跳!碎石头堆,跳!


    “下雨被雷劈!”


    血淋淋的土坡,跳!一个人,跳…


    呃……


    刚刚跳过了一个什么玩意?!


    小山豆一个急刹,颤颤巍巍地回头望去:有个满身血污的人趴在地上,身后是一条长长的拖行血痕。


    死人了?!


    一阵风吹过,轻轻摇起了地上人的发梢。不知道是诈尸还是幻觉,小山豆好像看到那双手抽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啊——鬼啊?!”


    回过神的小山豆终于想起了尖叫。


    地上的人抽搐了一阵后,发出一声嘶哑浑浊的呻吟:“……”


    还活着!


    小山豆深呼吸几次,努力镇定了自己。师父常说:“医者见死必拯。”师兄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咽气的都得救。


    可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小道童啊!没什么本事,浑身上下也只有师父炼制的一些解毒滋补的药丸。


    算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能有个回光返照也是好的!


    小山豆走近才发觉,这个满身血污的人居然是个姑娘,估摸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应该是从山顶摔下来的。


    这座山如今都成了土匪窝,这姑娘大晚上的一个人来这做什么?


    小山豆疑惑地看向地上的人,然后一股脑地把身上带的药丸全部塞入她的口中:“那个…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就抓紧说吧……”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找到了!”


    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撞开小山豆,冲到地上的女人身边。


    “小姐!人在这!还活着!”


    小山豆被撞飞出去,狠狠跌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不长眼啊!”


    那群人好似真的看不见他一般。


    一个穿着华丽的富家小姐从这群男人身后跑来,跪倒在地,把地上那个姑娘紧紧拥入怀里,然后号啕大哭。


    这场面小山豆见过不少,每当师父治疗一些重病将死之人的时候,都会有病人家眷在床榻前这样痛哭。


    行医之人,应慈悲为怀!


    小山豆劝慰自己道:“这人马上不行了,他们着急也是应该的。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他们撞疼我的事了。”他默默回忆着:往日里师父都是怎么做得来着?


    想着想着,小山豆站起身,准备模仿师父的样子去拍拍家眷的肩膀,说一句“生死皆有命数,勿过哀摧”。


    结果还没等他伸手,那几个壮汉就把他拦住了:


    “不许靠近小姐!”


    这时候倒是能看见他了!


    富家小姐听到声音,抬头望过来,才发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看到小山豆一身道童打扮,手中还拿着一堆药瓶,急忙问道:


    “小道士,你懂医?快救救她!”


    她朝着壮汉们轻挥了一下手,让他们无须阻拦他。


    小山豆冲着她摇了摇头,没救的,这人伤得太重了,就算是师父在这也无力回天。


    小姐绝望地闭上眼睛,身形晃了晃。


    小山豆继续走近她,准备把刚才没做成的那套动作再做一次。


    突然,他脚步一顿,


    低头看到靴子满是血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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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濒死的姑娘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靴筒,只抓了片刻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靴子滑到脚踝处,隔着袜子都能感受到它的冰冷。小山豆迷茫地看向她,女人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到小山豆不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可当他对上女人那双含着泪的、满是绝望的眼睛时,他瞬间肯定了:她在恳求自己!


    那双眼睛刺痛了他的心脏,也刺穿了接下来五年里的每一个黑夜。


    她想说什么?


    小山豆觉得自己可能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了。


    富家小姐就地安葬了她,还命人在她的坟前种下了一棵银杏树,给了小山豆一大笔钱,拜托他每日来帮忙祭扫她的坟。


    从那天开始,富家小姐再没说过一句话。小山豆问了她身边小丫鬟许多次她的名字和地下那个她的名字,得到的回答都是:“我不能说。”


    春去秋来,每当银杏叶落光,树枝变得光秃秃的时候,她的祭日就到了,富家小姐就会带着小丫鬟来祭奠她。她们有时带着好吃的糕点,有时带着漂亮的首饰,全都放在银杏树下。


    小山豆是道人,不是道德圣人。他吃掉了那些糕点,卖掉了那些首饰,反正死人又用不上这些东西!


    富家小姐像没有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一般,也可能是她真的相信地下的人能收到吧。她仍在下一年继续带来一堆的金银珠宝,认认真真地摆放在树下。


    一年又一年,今年是第五年。


    可今年富家小姐没有来,她的小丫鬟也没有来。


    小山豆并不意外,那些病人家眷也都如此。时间让死人的尸骨慢慢腐烂,却让活人的生活变得崭新。新鲜的空气自然容不下腐臭的味道。


    唯一遗憾的是,可能再也没有“清扫费”了。


    *


    清微道观的夜晚总是很热闹。


    新入门的师弟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那个女人”的故事。小山豆讲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却还是有小道童听不厌。


    “咚咚!”窗棂被敲响。


    小山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窗外嘈杂起来,有声音在小声议论什么。不一会儿,他们好似商量妥当了,轻轻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


    “师兄!”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小山豆装听不见。


    “师兄!师兄!师兄!”又有人一起喊着,见他没反应,声音越来越大。


    小山豆叹口气翻身下床,推开窗户:窗外站着三个小道童,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


    “进来吧,嚷嚷这么大动静也不怕被师父听见!”


    “还不是因为师兄你故意不理我们!”


    “……”


    知道是故意的就应该有点眼力见啊!


    三个小孩子行云流水般做完了一系列动作———从窗户钻进屋内,脱鞋爬床,钻进被子露出小脑袋。


    小山豆坐到床边,道:“到底有什么好听的,天天讲来讲去不还是那点事情!”


    “才不是呢!”小孩子哼哼唧唧的,一边说着一边扯他的袖子,催促他道:


    “师兄你今日可以讲新的呀!”


    “新的?”


    “你昨个夜里不是把‘那个女人’的坟刨了嘛!”


    一个小道童开了口,其他的小道童纷纷附和道:


    “对呀对呀!师兄又把她埋上了!”


    “咦?刨了为什么还要埋上?”


    ……


    小山豆捂脸咆哮:


    “不是!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