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旧时
作品:《寒山一盏茶》 “咳咳……”
骤然涌入胸腔的空气让银珠弯着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芽芽儿急忙过来给她拍背顺气。
缓了好一会,那种眼前发黑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只见少年收回了绳镖,将一头握在手里,另一头轻轻晃着——这是准备好扔镖的姿势。
银珠警惕地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少年却不追她,他轻甩着手中的绳子,仿若绳子那头绑的不是铁镖头而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银珠打量着少年,说道:“我曾见过一个人也有这样的绳镖。”
少年望着她,笑问:“那人难不成叫阿昭?”
芽芽儿在一旁看着,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人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阴冷极了,好似一条毒蛇看着面前弱小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他叫……陈昭。”
“我就是陈昭”,陈昭骤然收敛笑意:“你明明从未见过我。”
一样的绳镖,一样的名字,却完全不相同的样貌。不知为何,银珠愈发肯定他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阿昭。
难道他也与人换了身体?
这次醒过来后,真实和梦境她已无从辨别,她都能变成许茗舒,阿昭变了样貌好像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眼前高大英俊的少年,慢慢和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重合。这可是阿昭啊!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被她捧在手心长大的阿昭弟弟啊!
银珠的声音柔软下来,她伸手想如同之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可许茗舒这具身体比陈昭矮了一大截,只好拍了拍陈昭的肩。
她突然的亲密接触让陈昭浑身一僵,“咚咚咚”地连退三步:
“你找死!”
银珠看着面前炸毛的少年,解释道:“许茗舒自然是不认识你,可我不是她,我是银珠。”
“什么?!”
“什么?!”
两个声音在耳边同时炸响,音量大到银珠直皱眉头。
芽芽儿作势要伸手抚上银珠的额头,银珠躲开她的手,无奈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可事实就是——我变成了许茗舒。”
陈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道:“许大小姐,你如果不想死,可以跪下来给小爷我磕个头。你这般拿我寻开心,只会死得更快!”
“你爹叫陈木胜,你们陈家世代习武,我娘的茶馆就在陈氏武馆隔壁,娘让我从小拜了你爹为师,娘死后,师父为了保护我,被……”
银珠顿了顿,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让她情不自禁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被山匪打断了双腿……这样可能证明我是银珠?”
听得往事,陈昭眼睛越瞪越大,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这种事又不是什么秘密,你随意找个村里人打听一下就能知晓!”
银珠思索道:“那我说点打听不到的事,我想想……对了!”
“你七岁时尿床,怕师父责骂不敢晾晒在明处,于是挂在灶间的炉子旁试图烤干。结果你睡着了连走了水都不知道,幸而师兄弟回来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陈昭傻眼了,这件事是他和银珠两个人的秘密,从未有第三人知晓——当年要不是银珠替他背锅,谎称是她做饭时贪玩没守好灶火,他估计会被爹打死!为此银珠还被罚去山上砍了半个月的柴。十一岁的银珠背着比自己还重的木柴摇摇晃晃走在山路上的场景,陈昭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愣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竟真是银珠姐……”
“等一下!”
芽芽儿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们:“你怎会是银珠?!”
“嗯……”银珠挠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从山崖上摔下去了,醒来就成这样了。”
“可是银珠早就死了啊!”
“或许我还没死透?”
“不可能!死得透透的!我亲眼看着你入棺、封棺然后下葬的!”
“这……”银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陈昭道:“姐,你的确是死透了的,我赶过去的时候你早已没了气息。当时我想和许茗舒拼命,但是被爹一掌劈晕过去了。”
“会不会……”芽芽儿思索道,“会不会是像话本子里讲的那样,人死了是有魂魄的,银珠的魂魄来到了我家小姐的身上?”
“有可能。”
陈昭嘴上附和道,目光却打量着芽芽儿:
“只顾着叙旧了,差点忘了你。既然‘许茗舒’不能死,你这只许家的狗就替她偿命吧!”
“我才不是狗!我可是小姐花了足足五两钱买来的丫鬟!”芽芽儿嘟着嘴愤愤不平道。
“……?”
许茗舒捂额,重点是他要杀你啊!
这小孩怎么没心没肺的!
“阿昭你等等,”银珠叹口气,无奈之下挡在芽芽儿面前:“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许家的丫鬟,害死你也有她一份!”
“我什么时候死的?”
“五年前。”
银珠转头问芽芽儿:“你如今几岁?”
“十三。”芽芽儿乖乖回答道。
“五年前她才多大!当年的事牵扯甚广,她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况且,我这不是还活……呃……又活了嘛!”
“姐,你竟对许家人心软?!许家可是要了你的命!”
“要我命的是许家主人。阿昭,我知你想为我报仇,但冤有头债有主,不可伤及无辜之人!”
陈昭看着银珠坚定的样子,只好妥协道:“……随你。”
芽芽儿反而还挺能理解陈昭想弄死自己的心情的。
毕竟,就像小姐曾说过的,许家欠银珠的太多太多……即使她从未想过要害银珠,但许家的太平,是牺牲了无辜的银珠换来的。她享受了许家一刻的富贵,就等于欠了银珠一刻的债。当年小姐说完这些,将芽芽儿的卖身契拿了出来,让她离开许家不要被牵扯进来。
芽芽儿算不明白,一刻的债到底是多少?她不愿离开小姐,她从有记忆以来就在小姐身边长大,府里的嬷嬷说她是小姐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来的。她名义上是丫鬟,小姐却是把她当亲妹妹一般养大的,无论是一刻的债还是一辈子的债,她都要陪着小姐。
刚刚银珠把她挡在身后,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以前每每小姐这样保护自己的时候,总会有人冷嘲热讽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许家小姐。
银珠看芽芽儿怔在原地,只当这孩子是被陈昭吓到了。
她虽然拦着陈昭不让他伤害芽芽儿,但是她心里对芽芽儿并无任何好感,和许家沾边的人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银珠一边摸索着拆下身上铃铃铛铛的首饰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现在你既已知道我不是你家小姐了,也就不必再跟着我了,许家的东西我一件不会拿,你收拾好包袱就走吧。”
“可是……”芽芽儿似要说些什么,但对上面前两双冷漠的眸子,又咽了回去。
小姐向来是平和柔软的,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芽芽儿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银珠的眼神却是坚毅冷静的,芽芽儿看着她,明明是一样的脸,却好似性格完全不同的双生子一般,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谁是谁。
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小姐了。
芽芽儿含着泪,装好包袱,临走出门时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她……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银珠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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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姐回来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杀她……”
“你做梦!”陈昭不耐烦地打断她,“再敢多说一句,你就等着和你家大小姐在地府团聚吧!”
芽芽儿擦了一把眼泪,朝着银珠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当年我年纪尚小记不清事情全貌,但我能肯定小姐她一直在想办法救你!我知你们不会信我,若小姐还能回来,求二位大侠给小姐一个解释的机会!”
芽芽儿用极快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就飞奔逃走了,生怕晚一秒陈昭的鞭子就会缠上自己的脖子。
屋内只剩银珠和陈昭,两人各自坐在一旁沉默着。
陈昭看着久别重逢的银珠,她虽是许茗舒的模样,但二人本身长相就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银珠看向自己时那熟悉的眼神:像盯着一只亲自养大的小狗似的。
他曾经控诉过很多次银珠这般的眼神,可银珠却总故意逗他道:“我觉得养弟弟和养小狗没什么不同!这不是给点好吃的就围着我蹭来蹭去的”。
他气得直跺脚,银珠哄他道:“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败师父了,我就用崇拜的眼神看你!”
这五年,他埋头练功,早已超过爹爹,甚至打败了号称武林第一高手的知白山匪头——梁知白。可他越厉害就越发难过,厉害有什么用呢?他再也等不到那个崇拜的眼神了。
如今他重逢银珠,即使她一如既往地拿他当小狗,也不重要了,
即使她以许茗舒的样貌存在,也不重要了,什么都比不上她死而复生带来的惊喜。
她还在,真好。
银珠同样望着陈昭,一个陌生皮囊的陈昭。
“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陈昭后知后觉地在自己脸上鼓捣了一会儿,撕下来一片透明的东西。
“自从我开始被各路人马追杀,就去学了点易容的本领,要不天天打打杀杀得好麻烦。”
“……各路人马?”银珠惊讶道:“你犯什么事了?”
“也不是,怎么说呢……”
陈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我现在有点厉害,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总有人过来找我挑战。”
“有了点名气?”银珠挑眉,双手比了一指的距离:“大概有这么大?”
“不,是这么大。”陈昭抓住她的手,向两边伸展到最大。
银珠瞬间瞪大了眼睛:“师父说得果然没错!你原来真的是天生武将!”
“那是!我不到一年就打败爹了!”在银珠面前的陈昭不自觉地变回那个臭屁的小阿昭。
“呦,可真厉害呀,”银珠配合着他,夸赞道:“不愧是阿昭大侠!”
陈昭和银珠都是从小跟着陈木胜习武,银珠总是学得认真,招招式式比划得像模像样。但陈昭却相反,每次练功就像要了他的命,天天想办法偷懒耍滑头。
陈木胜平日里总是夸奖银珠,打骂陈昭。却在银珠母亲死后,执意将她送到茶园学习采茶,银珠不想和母亲一样只会采茶保护不了自己,她一心要练武。可陈木胜却态度坚决,称她并没有练武的天赋,只遗传了她母亲,对茶道格外敏锐。
师父还说,陈昭才是天生武将。
为此,银珠一直和师父赌气,她想不通平日里明明可以打败陈昭,为何师父偏偏说自己不如他!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是师父的亲生孩子吗?
现在银珠明白了,原来师父一直都是对的,陈昭的确是天才,只要他认真对待,短短五年,就达到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想到这,银珠释怀地笑了笑,道:
“师父近来可好?”
陈昭避开了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