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028

作品:《大小姐她不想

    “清越,你先出去吧。”池音希开口,目光却未离开沉默位伫立着的玄奉戈。


    “……好。”清越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终是乖乖出了书房,还将门轻轻带上了。


    门扉合拢,日光被遮住些许,书房内霎时暗了许多。


    “昭昭,你还是不相信我。”玄奉戈声音幽幽,目光始终紧紧锁着池音希,“不想要孩子,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左咏歌正在为你调养头疾,若是避子汤药性与之相克,你可曾想过后果?”


    他倾身池音希面前,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玄奉戈抬起双臂,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双眼发红,眼中墨色翻涌。


    然而,手臂刚抬起一半,他却顿住了。


    他看着池音希平静的眸,终是止住了拥抱的动作,转而捧住她的小脸,自己亦缓缓低头,与之对视。


    “昭昭,”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问道,“为何不爱惜自己?”


    “阿奉放心,”池音希右手抬起,抚上玄奉戈的左腕,柔声解释道:“这避子汤的方子,我已让清越问过多名可靠的医者,确认它与我治疗头疾的药方并无相冲之处,不会……”


    “不够,昭昭。不够。”玄奉戈打断了她,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鼻尖一下下轻蹭着她的鼻尖,气息灼热,“毕竟是药。于身体而言,终归是有弊无利。”


    “昭昭,你该相信我。”玄奉戈叹息道,声音极轻。


    他的双眼更红,眼中墨色溢出,丝丝缕缕勾缠进池音希眼中。


    “昨夜,我已提前喝过避子汤。”


    “以后,也都由我来喝避子汤。”


    池音希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震颤,不仅因为这番话,更因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这样清晰地看到——


    泪,是如何充盈了整个眼眶,又从一个人的眼中……慢慢溢出的。


    玄奉戈,哭了?


    池音希紧紧盯着他的眼,双眸下意识缓缓眨了眨。


    不是幻觉。


    玄奉戈,真的哭了。


    无措袭来,池音希本能想往后退。然而,她的脸仍被玄奉戈捧着,那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阿奉,别哭。”茫然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滞涩,“是我考虑不周。”


    “静心亭那日……昭昭可愿给我一个答案了?”玄奉戈的声音飘着,却依旧是温柔的,“昭昭,你试着相信我,让我照顾你,让我爱你,好不好?”


    他的泪水滑至鼻尖,濡湿了池音希的鼻。


    池音希闭上了眼,鼻尖传来滚烫的热意,透过皮肤,一直烫到心里。


    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他又是储君。


    可……


    无论是她直观体会,还是旁人口中所言,纵使身处天家,却依旧真切难得的亲情……


    或许,是她将人心想得太复杂,将谋划看得太重。


    至少现在,她愿意相信……


    玄奉戈是个好人。


    她愿意相信,玄奉戈的种种所为,没有她之前所想的诸多算计……


    鼻尖的泪已经变凉,池音希的右手终是从玄奉戈左腕上离开,落在了他的发上。


    “好,我答应你。”池音希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


    她轻抚着玄奉戈的发,一下又一下:“可是,我需要时间。”


    她愿意试着相信他,同他交心,互相爱护,真正做对夫妻……在这一年之期。


    “多谢我的昭昭,我的昭昭……”玄奉戈眼中的汹涌缓缓褪去,他再也忍不住,将池音希紧紧拥入了怀中,嵌入骨血。


    他一手搂腰,一手抚背,将池音希悬空抱了起来,好让她同自己视线平齐,交颈缠绵。


    “昭昭,我也有错。”玄奉戈埋在池音希颈中,灼烫的呼吸尽数洒下,声音闷闷传来:“我该昨夜就告诉你,我已喝过避子汤。我不该让你担惊受怕,不该故意这样试探你。”


    “昭昭,我再也不会试探你。”


    池音希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笑了:“无妨,阿奉,我懂。”


    “昭昭,答应我,”玄奉戈说着,唇贴上那莹白细腻的颈,啄了又啄,“不要伤害自己,让我好好照顾你。”


    “好。”池音希的声音很轻,话语中的温度确实真实的。


    玄奉戈听着,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他心头激荡,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入池音希颈间,掩住了眼中再次汹涌翻腾的墨色。


    昭昭体弱,虽不影响怀有子嗣,但生育辛苦,于身体损耗极大。他还未将昭昭娇养好,又岂能让她承受那般风险与辛劳?


    他自是早已打定主意,三年内不会让昭昭有孕。


    可昭昭呢,她毫不犹豫地备下避子汤,甚至不过刚回府,便迫不及待地要饮下。


    他的昭昭,从未想过要与自己有一个孩子。


    一点都不想……


    “那避子汤,可会对你身体有害?”池音希含着担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玄奉戈的思绪。


    他眼中墨色瞬间褪去,从池音希颈间抬起头,顺势吻了下她的唇瓣:“昭昭不必忧心,那是太医院倾力调配,于身体并无影响。”


    “嗯,你也说了,那终归是药。”池音希思索着,缓缓开口道,“不若我们减少同房的频率……”


    “不要。”玄奉戈不等她说完,便惩罚似的咬了咬池音希的下唇,力道却极轻,不过以齿摩挲,“我身体甚是康健,那药无任何影响。况且……”


    “此事确实不宜放纵。但我问过太医,两三日一次并无不妥。”玄奉戈轻笑,声音放缓道:“毕竟……一见昭昭,我便情难自禁,还得请昭昭怜惜于我才是。”


    池音希闻言,挑了挑眉,种种思绪最终化为一抹纵容的笑意。


    她主动凑上前,在玄奉戈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算是默许了。


    毕竟,此事于她而言……亦是颇有意趣,且收获甚丰。


    ……


    黄昏时分,东宫庭院。


    今日的晚霞,于长安少见。


    粉紫色铺了满天,云亦被浸染了颜色,交织晕染着。


    余霞散绮,肆意铺陈,远空渐染胭脂晕;暮云凝紫,遗落人间,恍若天上织锦披。


    落日下,抹抹红中透粉的余晖,温柔地笼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紫烟漫卷欲何依?斜照西檐粉渐稀。天自无涯霞有尽,却看云隙有光移。”池音希仰头望天,不觉轻声吟道。


    她的眸中,映着漫天绮色。


    她在看晚霞,玄奉戈在看她。


    微风乍起,扬起了她的青丝与裙裾,飘飘然,恍若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


    玄奉戈心头微紧,忍不住伸出手臂,揽上了她的腰肢,将她扣向自己身侧。


    “阿奉,你说……”池音希顺势倚在他的怀里,却依旧是仰着头,声音轻轻飘向空中,“这日光,是否从未消失过,不过是人被蒙住眼罢了?”


    玄奉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天,又立即落回池音希身上。


    他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回道:“或许,它可能只是落于山川,隐于海下,去照亮了另一个世界。”


    “对,”池音希终于回头看他,杏眼亮得惊人,盛满霞光,“阿奉懂我。”


    “我也想出一首诗,还请昭昭为我品鉴一二。”玄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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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却被她的眼晃得心慌,直接移开话题,“赤浪吞空九万里,撒云泼酒寄苍穹。江山亘古星河灿,不照君颜终是空。”


    “好诗,好景,好儿郎。”池音希侧身看向他,眼中笑意更深。


    她背对着晚霞,面对着他。


    “阿奉,”池音希忽然说道,“陪我去看看……那对大雁吧。”


    东宫,兽园一隅。


    假山流水,绿树掩映之下,一个极为宽敞奢华的巨大金丝鸟笼静静矗立其中。


    笼中,正是昨日大婚的那对礼雁。


    两只大雁羽毛丰洁,状态似是不错。


    它们正仰着修长的脖颈,望向笼外的天空,展开了宽大的翅膀……


    然而,它们还没扑腾几下,便撞在了笼子上。


    尝试几次无果后,它们便渐渐安静下来,伏在地上,交颈相依。


    池音希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波澜。


    她忽地侧过头,对玄奉戈笑道:“阿奉,这对大雁,如今已是我的了,对吗?”


    “自然,我以鸿雁为聘,此生惟愿与昭昭白首,忠贞不渝。”玄奉戈依旧揽着她的腰肢,他低头,一个吻珍视地落在了她的眉间。


    一吻结束,在他即将抬头的瞬间,池音希顺势仰起脸,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玄奉戈的唇。


    玄奉戈不由愣住,眼中瞬间陇上一层迷离的薄雾。


    他下意识低头探去,想要加深这个惊喜,可池音希却已离开了他的怀抱,迈步走向鸟笼。


    “钥匙。”池音希伸出手,对着一旁的内侍温声说道。


    那内侍一愣,蓦地想起太子此前着重强调过,“东宫上下,太子妃之令如孤所言,不得有违。”


    内侍不敢犹豫,立刻躬身将钥匙呈到了池音希面前。


    池音希接过那枚钥匙,举至眼前,迎着渐暗的天光,仔细端详。


    就是这样一把小小的钥匙,困住了广阔的生命。


    池音希攥紧钥匙,径直走至笼子门口,缓缓将那枚钥匙,插入了锁中。


    “啪嗒。”


    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园中格外清晰。


    锁,开了。


    内侍脸色微变,刚想出声,余光却看到太子对着自己微微抬了抬手。


    内侍将所有话咽了下去,深深躬身,疾步退出了园子。


    笼中大雁似有所感,停止了互相梳理羽毛的动作。它们警惕地抬起头,脖颈伸直,翅膀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声短促的低鸣。


    池音希看着它们,微微一笑。下一瞬,她直接扔掉锁,打开了笼门,而后退至一侧。


    大雁啊大雁,天将要暗了。


    其实,她看不懂它们。


    她不知……是否是她一厢情愿,将人的情感加诸于鸿雁身上。


    如今,笼子已经敞开。


    或许,是她将“选择”二字,看得太重了。


    其实,飞不飞出去,天都会暗的。


    池音希静静看着它们。


    许久,两只大雁终于动了,它们往门外挪了一步,翅膀微动。


    终于,它们缓缓到了笼子门口,向外探头张望着。


    忽然,两只大雁同时展开了翅膀,用力一振,齐齐冲出金笼,飞向了天际。


    雁声高悬,嘹亮的鸣叫划破了寂静的黄昏,久久盘旋回荡。


    那两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融入了青灰天幕之中。


    池音希一直仰头看着,眼中无悲无喜。


    是要风险还是被束缚?是选自由还是享安逸?


    她也不知……以大雁的头脑,是否可以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它们……可会甘愿?


    可会后悔?